漆黑的羽毛铺天盖地，犹如一场急来的骤雨。
生着白色羽翼的人影闪身躲过，羽毛没入机器的钢铁身躯不会比没入块豆腐更轻易了，有一枚直直掠过，隔断一束水蓝色的头发，但更多的在靠近少女眼前时，便蒸腾为一片黑色的云雾，消失不见。
这时由威廉博尔吉亚亲手操纵的豁免，等漆黑的暴雨散去，整个室内密密麻麻的，那些黑色尖刺就如同就生长在那里似的，从每一道伤口处冒出电光的莫斯卡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轰然倒地，少女也顺着被甩下，她却没有重重的跌进这可怖的尖刺沼泽中，那些漆黑的羽毛交织相连，编织成一张漆黑色的网，接住她。
死亡是漆黑的雨水，却只是从她的面颊上温柔的拂过。
见此情形，白兰啧舌，表情不悦：“看来你很满意我送给你的这个小小礼物，我知道你在怀念什么，所以为你送上对应心意的人偶......我已经为小威廉你做到这种地步了，你凭什么不爱我？”
“爱你？”威廉似乎是翻了个白眼，他做这个动作也不显得粗俗。“你的执拗稍微开始让我觉得有点恶心了，不过，你真的需要我的爱么？”
“那还用说~”白兰张开双臂。“当然啦，我可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小威廉你的，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已经爱上你了也说不定了。”
我为什么要和这种人在这里探讨这种问题呢......威廉无法克制自己露出混杂着嫌弃厌恶的神色。“在我看来，与其说你是喜欢我，不如说你是喜欢你自己吧？”
“哦？这是什么意思呢？”白兰好奇。
“听了你的故事以后我觉得，你大概是见识过无数个你自己的。”威廉博尔吉亚说。“在你发现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自己后，说什么已经腻了重复的npc之类的话，你连你自己也厌倦了吧。”
白兰脸上那种写意的轻松消失了，他总是这样，笑与不笑切换的很快，又或者，他其实并没有真的在‘笑’。
“在见识过那么多的自己以后，你应该早就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了吧？那怕现在的你死了，在平行世界还有千千万万个你，说到底，你觉得我稀有，其实也是像证实你自己有多珍贵吧？”
“我令你觉得，你是最特殊的那个白兰，说到底，你也根本不在乎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你满脑子想的，其实还是你自己吧？爱这种东西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别说你喜欢我爱我什么之类的话了，可真tm恶心。”
他拔刀的片刻满屋子钉入混凝土三寸的漆黑羽毛疯狂拉长延申，诡异的像是某种生物的触手，又或者造物主在空白空间里画下无数道平行的黑线，化作数道长矛向白兰的方向穿刺而来。
【他说中了。】脑海里有个声音在白兰耳边说。
【他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了解你，不，是‘我们’。我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漆黑的长矛刺来，却没入半透明的手掌，在其中融化、消失。半透明的身影仔细的观察着自己抓握住的东西。
“跟我想的一样，这些，都是由火焰构成的。”威廉博尔吉亚面色第一次变得这么凝重，从房间里莫名出现的那道淡金色围绕着绿光的长发人影自顾自的说着。他伸出手，拖拽那些漆黑色的线，但线条从中间断开，没给他继续下去的机会。
“虽然说在那块碎片交出去前你应该早有研究了，但你和我还是足够幸运。”白兰的身影将落在这道半透明的有些怪异的人影身前。
“那么就来把你介绍出去吧。这位是【ghost】，是我的雷守。”
“当然了，他也是我。”“我即是他。”两道完全一致的声音交叠响起，根本分不清是谁说的，二者左右眼下张扬的倒王冠刺青交相对称。
“小威廉这么聪明应该早就发现了，那么也不算我提前泄露情报了，ghost和你那柄奇怪的刀一样，都能够吸取火焰，也就是说，他的能力完全克制你呢，要怎么办呢，小威廉？”
没等威廉说话他又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小威廉刚刚的话其实有一点没说对呢，我哪里不了解你了？我分明很是了解你。”
“连【0527】这个数字我都知道，连你的姓氏都是我交还给你的.....如果你想回意大利继承博尔吉亚家族，我也可以帮你，所以我到底哪里不了解你了？”
“哈哈，我知道你超级讨厌这个姓氏，更讨厌别人这么叫你，所以我是故意的哦。”他嬉笑着躲开早已埋伏在身后的攻击，黑色的细刃在靠近ghost一定范围内就被从他身上冒出的半透明绿色触手吸附殆尽，威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威廉这个名字在所有档案里均未有记载。”
“接着找。”白兰杰索对秘书白兰说。
“现有的登记在案的白兰都已经在发动自己的势力搜寻了，按理说至少中的至少应该能找到几例的，一部分白兰已经质疑你是不是捏造出了不存在的人来消遣大家，不过大多数的白兰都对此很感兴趣，越是找不到就越感兴趣。”秘书白镜片上划过淡蓝色的文字。
三天之后，第一个白兰提交报告，说自己‘略有印象’。
三天，也许对于一般人来说不算什么，可他是白兰，半个小时足够他掌握世界上任何现有流动的情报，如果在他能力巅峰时期去搜寻泽田纲吉等人的下落，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三秒，泽田纲吉等人则会像被逼入死角的苍蝇一般，每时每刻都被人牵着鼻子转圈，现在，全世界的白兰告诉他他们花了整整三天。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最开始提交报告的白兰留下只言片语。“我是通过你留下的影像资料再搜寻以往地球上存在过的所有人口之间的五官分布与眉眼间距才找到的。”这个白兰所在世界的监控早已遍布全球。“结果搜到了一个早已死了二十五年的人。”
“他根本不叫什么威廉，他所在的档案上只有一串编号，是【0527】，是一处刚刚被开发不久的遗迹里残留的资料找到的，0527死于10岁，死因是人体实验过度解剖。”
有个这条线索，所有白兰都从这方面如手，于是渐渐拼凑出一个真相，当这块奇妙的拼图终于半完整的浮出水面，像在已经玩了无数遍的游戏里终于找到失落的一段宏大的故事，所有的白兰都各自表达了喜悦。
“所以你的话并不是全对，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想要占有你。抓住他，ghost。”不等白兰命令，无数淡绿色的触手铺天盖地袭去。
威廉闪身躲避，在他闪开后却有一道冲着网中沉睡的少女笔直的冲过去。
“铃兰，醒醒，铃兰。”
黑暗中，像是有人在推她，声音很熟悉，很焦灼，很......悲伤。
少女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因悲伤而憔悴的妇人面孔，泪水浸润了她脸上的每一道沟壑，一时间少女竟然没认出这是谁，直到意识彻底回笼。
“妈妈？”她试探性的问，话一出口变为笃定。
“铃兰，你的哥哥死了。”妈妈一张口，一道晴天霹雳刺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女人完全没管自己的女儿刚刚从车祸中苏醒，只顾自己往外倾倒悲伤。
开车带着妹妹出去玩的哥哥，遭遇了一场车祸，当场殒命，一瞬之间失去大儿子，让这个原本保养得当的美妇人当场苍老十岁。
铃兰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恍惚了片刻，完全没意识到她在说什么。
直到自己完全听懂，她的第一反应只觉得荒谬，直到大脑告诉她，这个时候，应该悲伤。
重要的哥哥死了，疼爱自己的哥哥死了，没有人，再会疼爱铃兰了，也没有人，在她比赛完后献上一束花，还会在她训练无聊的时候，带着她偷跑出去玩了。
哇——铃兰哭了，哭的无比伤心，她的母亲抱着她母女二人一起痛哭，此时的母亲眼中闪烁着铃兰看不懂的怜悯。
三个月后铃兰懂了，因为她，瘫痪了。
在腿部还没拆掉石膏的时候，她就试图下地，但总是摔倒，护士扶她起来的时候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为自己的没用而生气。教练打来电话，电话那段似乎对方在叹息，却也只是说了一句，好好养病，叫她放宽心态，好好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可是教练，训练......”嘟嘟嘟，那边挂断了。
等她第一次拆掉石膏，虽然满心悲伤，但心中还充斥着对于长时间无法训练会不会落下什么的焦灼，还有终于能下地走路的兴奋，然后，她趴在地上。
她走不了了，连瘸子也不是，她彻底瘫痪了。
————
“于是，王子最终认清了自己的心，他在与国王抗争后，最终成功迎娶了小美人鱼，两个人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隐隐约约的，身边有人在念书，还摸了摸她的头。“哥哥，是你么？”
她睁开眼睛。
眼前只有惨白色的天花板和阴冷色调的白炽灯，一闪一闪的，鼻尖是刺鼻的消毒水味，该换药了。
做了康复训练后的第七天，她一下一下的转着轮椅，从医院逃走了。
“对不起铃兰，妈妈实在支付不起后续的治疗费用了，但是妈妈想到一个办法，就是拍下铃兰现在的样子放到网上募捐，那些好心的叔叔阿姨一定会放着铃兰不管的，更何况铃兰是游泳五百米青训队最有天赋的孩子，大家一定会......”
“可怜可怜你。”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吞吐出铃兰更深一层的噩梦。
是啊，她早该想到的，这个女人本来就是用着她比赛和队里扶持她发的奖金维持生活购买奢侈品，现在这些没了，她怎么受的了？那么一个能用来摇尾乞怜的女儿应该要发挥残留价值了。
她无处可去，兜兜转转，等意识回笼，轮椅被好心人从公交车上推下来，眼前出现的就是青训营熟悉建筑物大门。
......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对了，教练，教练也在这里，他一定有办法的，他夸铃兰是最出色的选手，是赛道中的小美人鱼，他一定不会放着铃兰不管的，他一定有办法让铃兰再度游泳的，游的慢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能继续游泳。
她一下一下转着轮椅，因为还不熟悉操作，几十米的距离她转了很久，烈日炎炎，少女的病号服湿透贴在身上。
等进入到场馆，嗅到熟悉的消毒水味，铃兰有一瞬的安心，可身后传来讶异的声音。
“呀，是铃兰，听说你遭遇车祸，已经没事了么？”
艰难转过身，是队友。
铃兰低下头，随后再度抬起，脸上已经恢复一贯的从容与傲慢。
“那是当然的啦，你当本大小姐是谁？现在只是刚刚好没多久而已，等我完全好了就会立刻归队，根本不会落下任何进度。”
“是么？那你加油。”几个少男少女捂着嘴窃窃私语着，看了她一眼。“有什么好看的。”铃兰生气的转着轮椅往里面去。
“其实，你也不必强撑。”身后传来声音。“教练跟大家都说了铃兰你瘫痪了的事......”后面半句她没听完，因为她飞快地转着轮椅，逃进离自己最近的房间里，咚一下关上门。
啪！她摔倒在地，瑟瑟发抖，水蓝色的长发凌乱，手上是刚刚车辐条刮开的口子。
冰凉的地砖，这里是洗手间，地面刚刚拖过，湿漉漉的，但是铃兰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从她连大小便还有翻身都需要叫护士的时候，曾经的洁癖早已荡然无存了。
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只是噩梦
小美人鱼的结局不是和王子在一起么？不是时刻能回到海里畅快的游泳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都骗我，都背叛我，都没有顾及我的自尊，都在榨干我的最后一丝利用价值，为什么哥哥不在了，为什么妈妈也不爱我，为什么教练要把铃兰的事跟每个人说？
是我做错了什么，才会应得此报应么？
铃兰仰面躺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直到她听见脚步声。
抬眼，一个拿着拖把清洁工打扮的丑陋男人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正在盯着她被汗水打湿的衣服包裹出的身体曲线看，见到铃兰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黄牙。
铃兰发了疯似的往外爬，越过轮椅去够那个门，头皮传来刺痛，男人粗暴的扯着她的头发把她往里扯，咔哒一声，他锁住了门，插销在现在的铃兰绝对不可能够得到的位置。铃兰想要大叫却被死死捂住嘴巴，挣扎间脑中盘旋的依旧是那个故事：在遥远的大海里，有一条小美人鱼，有一天，海上起了风浪，一位英俊的王子站在船舷边忧郁的看着月亮......
神啊，求你救救我吧，无论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好，我知道我现在没什么能给你，但是求求你了，无论谁都好，救救我吧！
噗嗤一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了满脸，她睁不开眼睛，只觉得落入一个怀抱。
头皮不再被拉扯的生疼，有什么细腻柔软的东西擦拭她的眼睛，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想睁开眼看看，视线却被宽大，干燥的掌心抵住。于是只能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和莫名好闻的淡香。
“别看那边，脏。”铃兰听到了此生最好听的男性声音。
在小美人鱼失去双腿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时，王子殿下，降临了。
威廉本来下意识的想用灼热的枪口点烟，但看着怀中的少女，他将烟收回口袋，转身抱着她出来时，外面都是满脸青紫倒地不起的人群还有被损毁的建筑物。
不太像死神不留活口的一贯作风，有点像瓦利安把房子炸了再把所有人都打一顿的行事风格。
他抱着怀中少女，任凭少女的小手揉皱了他那件高定西装的领子，他脑中在回忆，这个时候该怎么做？
最终他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铃兰睁开眼睛，她的眼角含着一滴泪，她张开双臂死死的抱住对方。
“最终你还是会来救我的，我的王子殿下。”
威廉黑色的刀刃挡在铃兰身前，任凭触手将刀身腐蚀，在漆黑刀刃消失的前一秒，更多的利刃翻涌而出撕碎了这无形的触手。
直到刀锋从他的胸口探出。
威廉定定的看着自己的胸口，匕首的尖端在那里没出头。
铃兰松开手，她满手都是暗红色半干涸的，威廉博尔吉亚那被火焰杀死濒临枯竭的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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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the little merma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