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废物,不要让我觉得和你曾经的对决是一场耻辱。”xanxus盯着眼前的猎物,话却是对着身后说的。
“不需要你多嘴。”泽田纲吉擦擦嘴角,从阴影里爬起,他这话多少带了点逞强的意味,胃里至今翻江倒海,眼前也有些模糊,肾上腺素成了最大的功臣,于是那些疼痛暂时成了可以忍受的麻痒。
如果是十年前的他大概是冷笑一声,把泽田纲吉和面前这个一起殴打,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威廉平静的看着他们,他一张手那把古怪的刀就嗖嗖的往他掌心里收,仿佛威廉的身体正是容纳这份怪异的刀鞘。白色的围巾安静的垂落,配上他那幅悲天悯人的神情,显得倒像是神父的绶带了,他将手搭在左腹,腰腹轻折,上身平稳向前倾出三十度,向这两人行了个优雅的绅士礼。
“让彭格列的两位首领一起对付我,我的荣幸。”
“油嘴滑舌。”xanxus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枪。
砰的一声,似有什么无形的动物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利的惨叫,便被子弹炸成碎片,血红在两人中间铺开成一个完美的飞溅着的圆,横飞的血肉成了盛开的缤纷的花朵,空气中像是有人在敲击着无声的鼓点,下一刻,威廉已经纵身越至xanxus不设防的头顶,黑色的刀刃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形态在空中落下密密麻麻的尖刺,无数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眼看就要将xanxus扎个对穿。
“不用你好心,垃圾。”xanxus的拳脚是冲着泽田纲吉打过去的,少年用细瘦的胳膊挡了这一击,布料掩盖下的皮肤应该变得青紫,密密麻麻的尖刺扎在四角由细细廊柱支撑的冰盖之上,也难怪xanxus会发火,他实在讨厌这一招,更没想过会被这一招所救。
拿这一招来防御?聪明。威廉暗叹一声,但在这种狭窄空间里用简直是找死。
因为冰层在隔开敌人时,也在压缩自己的活动空间。
泽田纲吉和xanxus同时咳嗽一声,嘴角流下一抹鲜血来。
漆黑的刀刃同时贯穿了他们的肩膀以及腹部,事到如今,这柄武器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刀了,它简直是活的,死气之火零点突破形成的冰层只是阻挡了它的第一波攻势,漆黑的线条无声无息的从侧面蔓延开来,犹如鬼魅,更似游蛇,盾牌是挡不住这种变化无常的活物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泽田纲吉觉得自己的火焰开始变得微弱,像是有无形的牵引力顺着伤口将火焰抽走了。
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铺天盖地在这条狭小的走廊反射蔓延再反射,编织成令人眼花缭乱头皮发麻的图案,又像是鸟巢,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黑线,唯一的白炽灯光源被遮蔽了,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以及还在蔓延的黑色,这种怪异带来的精神错落才是最高的绝望,几乎有一瞬泽田纲吉忘了自己是在和什么对决,满心满眼只剩下头皮发麻的痒意与恐惧。
没有光,那就在天花板上开个洞,男人双枪举于顶。
轰的一声,爆炸几乎是贴着头皮发生的,耳朵被震的完全失聪,脑中只剩下杂乱无章的嗡鸣声,但这真的是能办得到的么,尽管这边靠近出口,那也是好几米深的地下,泥土和岩层......
光线,在适应黑暗后重新获得光明眼部有些刺痛,但泽田纲吉总算看清楚现在的状况,天光将黑色线条带来的诡异感驱散,xanxus那一枪直接融化了顶部的岩层,碎石和水滴有一些落下来打湿了他们的头顶,但最让人喜悦的是头顶的空洞让阳光像照明灯一般直射下来。
“谢谢。”泽田纲吉说。
懒得听,懒得回,xanxus哼了一声。
“少玩你那些小把戏,威廉博尔吉亚。”xanxus立刻转身,人在身后,光线充足的情况下威廉的身影无所遁形。
威廉似乎也没有多诧异。“小把戏么......我倒是没这么觉得,我是只要能赢就可以不择手段的类型。”
“不过你想要的东西我也可以满足你。”威廉说。
“贝斯塔——”回应他的,是xanxus点在匣兵器上的一抹金橙色光辉。
白色的狮虎兽一跃而出,震耳欲聋的虎啸声在狭小充满回音的封闭长廊被无限放大,石化沿着长廊一路蔓延,挡在威廉面前的几条玻璃樽早已无所遁形,三条鱼状石雕坠地碎成齑粉。“xanxus!别忘了我们约定过的!”这头凶兽太过可怖,泽田纲吉的额头渗出冷汗,纳兹不安的在匣子中跳动。
回应他的是xanxus的冷笑。
“放心,这家伙根本没这么脆弱。注意看,他要动真格的了。”
冷汗!汗毛倒竖!
超直感的警报在嗡鸣作响,在泽田纲吉体内震耳欲聋,下一刻,快的只能看见威廉的发尾,几乎是想也没想,泽田纲吉用手攥住了切向xanxus脖子的短刀,手指肚被切割只是短短的一阵刺痛,接着便是毫不留情的划过,几滴鲜红滴落在地板上,接着就是脖子一股强有力的绞劲,天旋地转,泽田纲吉被威廉有力的大腿夹住脖子暴摔出去。
没有时间供他们反馈,威廉将泽田纲吉当作跳板反射一拳捣在xanxus腹部,又一拳捣在他下巴上,噗嗤一声,泽田纲吉仅仅拦住的是致命的那一刀,左右各三柄刀子夹在威廉的指尖,像是猫科动物的爪子一样在xanxus的两侧腰部开出狰狞的血洞。猫科动物的视力比人类更快,贝斯塔挥舞着宽大厚重的爪子迎面抓挠,它的单只爪子比一般成年人的整张手掌更大,利爪比勾子还要锋利,非洲草原上这一掌能拍碎鬣狗的头盖骨。
但是威廉竟真的生生接下这一掌,狮虎兽的爪子深深扎入,几乎穿透整个手掌,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动容,是硬生生把自己从贝斯塔爪下‘扯’下来的,血肉外翻的不成样子却以极其诡异的速度瞬间愈合,只有被残留血色弄脏的袖口,又或者狮子的爪子缝里还残存碎肉。贝斯塔又惊又怒震耳欲聋的嚎叫着,前爪疯狂乱蹬刨地,碎石泥土翻飞,黑白花纹的皮毛炸的根根倒竖,因为摆脱束缚的威廉竟然一口咬向他的脖子,人的犬齿根本咬不穿猛兽的皮毛,但这也足够了,威廉把自己固定住,六把短刀像是野兽的爪子一样一下下刮挠着狮虎兽最柔软的腹部,留下道道血痕。
被甩开的时候,威廉很快在空中调整好身形,猫一样优雅而轻灵的立住了。他的腹部有一道长长的,狰狞的撕裂伤口,几乎撕裂了他大半的侧腰,那是狮虎兽剧痛下的不管不顾拼命抓挠留下的痕迹,但现在那道痕迹依旧在以可怖的速度愈合,肌肉黏贴在一起发出咕哝声,断裂的血管和肌腱自动修复,皮肤重新长出,唯一没能愈合的只有撕坏的衣服,他一侧腰都露在外面。
他抬起手腕舔掉腕子上的血,比那只狮虎兽更像只凶猛的猫科动物,这是□□被强化到极致后所构筑的暴力美学,面前的两个人纵使有万般手段也使不出来,因为眼前这个上了发条的人形兵器根本没给他们发挥的时间。
满地都是血,贝斯塔因为伤势自动回到匣子里,xanxus可没有这种修复力,轻轻移动肚子两侧就往外飙血,如果不处理的话就会先一步失血过多而死,肠子穿了么?管他的。这种情况下xanxus还能笑出来,尽管牙龈上都是血,眼前一片青黑。
唤醒他的是腰腹部一阵清凉的刺痛感,坚冰顺着泽田纲吉的掌心蔓延,冻结了还在流血的伤口。
他将掌心对准对面,金橙色火光跳动着,眼中细小的齿轮和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倒数。
“没用的。”
xanxus扯着胳膊将泽田纲吉拉到一边,同时金橙色的枪口对准他的侧方发射,愤怒之炎烧焦了威廉的衣角。和xanxus比起来,泽田纲吉虽然成长迅速但战斗经验还是太少了,刚刚的方向xanxus瞄的是如果是他就会在那个位置要泽田纲吉的命,又是可怕的一声震颤,整个彭格列基地的走廊都在颤动,黑红色的双枪与黑色的双刀相接,威廉被震的双臂发麻,他暗叹了一声,这么快就适应了战斗的节奏么,真不愧是xanxus。
但我还能更快。
愤怒之焰划过的痕迹在他眼前变成慢放动作,xanxus的肌肉运动轨迹预告了他将防守的位置,甚至不需要一个呼吸之间威廉便蹬着墙壁,轻巧的越到他身后,毫不留情的劈砍直下。
没有皮肉绽裂的丝滑拉扯声,有的只是刀斩在布料上的沉钝闷响,Ⅰ世的黑色斗篷挡在他杀戮的路径上,身披黑色斗篷的少年恍然间让他幻视了些什么,握刀的手松了一瞬,幸而在脱手前及时攥住。
倒是忘了,开始适应战斗节奏的不止一个。
“xanxus,我会拉开距离来牵扯他,请从远处给我支援。”泽田纲吉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确保自己的声音会传到身后。
“自视甚高的小鬼。”xanxus冷哼一声,但泽田纲吉默认这就是赞同,坚冰顺着整条走廊蔓延,喀拉喀拉结出巨大而锋利的冰凌,场地变得危险,尽管可以用火焰清除,但后撤才是明智选择,泽田纲吉真是将初代的戏法开发到了极致,如果这些都是他的随机应变,那么他的战斗天赋用怪物来形容半点不为过。
像他这样的人,如果愿意再舍弃一些良心的话,威廉绝不会是他的对手,但现在是那一边的下限更低。
怎么会乖乖听从你的安排呢......一分为二的漆黑的刀刃像吞没一切光线的黑暗般越过泽田纲吉斩向xanxus的头颅。
“中计了,蠢货。”xanxus快意的冷笑了一声,手上的双枪早已瞄准了一侧的墙壁,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是扬起的漫天尘土与沙石,效果不亚于一次小型内部塌方,唯一遗憾的是威廉闪身躲过了,但震耳欲聋的是狮虎兽的嘶吼声。在这里等我么......没有挡在面前替死鬼鱼,但漆黑的刀刃密密麻麻的结成一张临时的防护网,被石化后酥碎成粉,与此同时身后亮起刺目的金橙色火焰。
中了么......泽田纲吉不敢赌,释放完毕燃烧柔性火焰的另一只手就紧急收回护在身前,如果没中的话究竟哪边会再遭受攻击,是我还是xanxus?
没等他思考过来就是一拳重重锤在胸口,答案已经分明,疼痛没有持续三秒又是一拳打在下巴,倒飞出去后腹部又是一拳,肾上腺素已经麻木,是他在靠意志支撑。
疼痛像刀子一样顺着骨头痒痒的刮,大脑因为负载过重而报警,恍惚中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视力来不及适应,他本能的靠刚性火焰在狭小的空间内快速移动,简直像是在逃跑一样试图拉开距离,脑子还回不过弯来。
又是一拳,他不知吃了多少拳,脸应该是肿起来了,五脏六腑都在疼,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团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发散思维,像是他幼儿时期看过的动画,还有夕阳下一些零碎画面。
直到,乱哄哄的脑子里,像是有人在跟他说了什么。
身体下意识的反击,脑子还没跟上来,是身体自发在行动,事后才反应过来,他好像接触到了什么。
脑子里好像有种旋律,血管里跟着脉搏跳动的节奏,以前经历过不会忘记的战斗,在某一刻,被唤醒了。
趁着喘息的片刻他终于睁开眼睛,迎面而来的拳头击打在他掌心的疼痛也很剧烈,但至少不是无法忍耐。
下一次,好像,是在这里。
一拳只凭着直觉往前挥舞,身后完全靠着火焰进行反作用力驱动,拳与拳相撞的瞬间,他看见威廉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惊讶。
脑中闪过的画面被快速捕捉,明明只是一天甚至几小时之前,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忘却。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使用了刚性火焰推动着自己挥出这一拳。
地下世界的暗语有很多,行业中把他们叫做黑话,一般都是进行某些特殊勾当的暗语。
但鲜为人知的是杀手界也有一些专门属于自己的暗语,没有从事过相关行业的人无从得知。
如果reborn还在这里,他会告诉泽田纲吉,这个叫做——‘换弹时间’。
一把枪的弹匣不可能永远被子弹填满,弹匣打空再到重新换上会有一个间隔频率,有人曾精确统计过,如果杀手经常偏好某种固定枪械,这种间隔频率是可以通过统计计算出来的。
杀手中也有不使用枪械的存在,但慢慢的,行业内统一用这个来称呼杀手进行杀戮片刻陷入停滞状态的间隙。
只要是人,大脑便会不由自主地按照某种频率运作,也许是自己也没意识到微不可察的习惯,但这种频率一旦被人为把握就会成为其致命且无法掩盖的弱点。
在泽田纲吉挥拳的霎那,威廉出现了幻视。
仿佛挥舞着拳头的眼前人并不是他,而是另一个无比熟悉的,已经消失于往昔时间长河的,曾在镜中无限次出现的身影。
原来真正想要让我输的人,其实是十年前的我自己。
泽田纲吉被打的脑子一片混沌,等他彻底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被他柔软本性,纯真与善良所封印的,即使知道威力巨大也绝对不会在人身上使用的一招,这一招他只在指环战其间用过,原本只是摧毁哥拉莫斯卡一个机器人,没想到却重伤了九代目,成了他一声挥之不去的阴影。
那是多么沉重的一拳啊,拳头刚好和威廉的拳头擦肩而过,朝着他的胸口重重的击打过去,在刚性火焰可怕的推动力下,青年的身影像是只折了翅膀的鸟一样被重重拍在墙壁上。噗呲一声,是刚刚泽田纲吉在墙上弄出的冰棱,一根冰棱刚好从威廉的胸口笔直穿过,将他从后背死死的钉在墙上。
没等泽田纲吉反应过来,一阵刺目的火光照亮了整条走廊,满满从枪口蓄积而发的愤怒之炎,毫不留情抓住猎物动弹不得的机会,一股脑的轰上去。
泽田纲吉脸上血色一瞬褪得干干净净,瞳孔猛地收缩,疼痛已经彻底忘却了,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像是没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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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往昔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