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德尔当晚就回到了空条家。
和他一起踏进家门的,还有本该离去的花京院。
彼时辛希娅正躺在走廊上看月亮,在听到花京院温柔到掺着蜜的声音后,她倒吸一口气,立刻爬起来向后跳出一大步,双臂横在身前比出一个叉:“敌人?!”
承太郎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收拾好了辛希娅的行李,也简单整理了自己的东西。尽管辛希娅并不住在这里,但毕竟是女生,多少还是要准备一些衣物的。
看到花京院,他并不意外:“真是......你决定好了吗?这可不是去旅游,你没必要牵扯进来。”
花京院稍稍提起行李,展示给承太郎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我已经决定好了,JOJO,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埃及。我无法原谅迪奥在我身上做的一切,那个家伙一定会继续使用相同的手段,破坏更多的家庭。你有一个温暖的家,我很羡慕你,我想和你一起守护这份温暖,这份罕见的温暖。”
提到温暖两个字时,花京院看向辛希娅。他微笑着,完全不避讳,他觉得表示赞美是理所应当的。
承太郎皱皱眉,把行李递给辛希娅,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推远了一点:“打开看看吧,如果还缺什么,等到了埃及再买。”
辛希娅顺势躲开花京院的视线,在看到行李箱里面的东西时,她不由得挑起眉毛。
里面几乎全是女士衣服和日用品,至于他自己的衣服,就那么几件,随便塞在了角落里。
又是这样。每次都给她准备一大堆,自己就拿那么几件衣服,可怜巴巴的挤在一起,就好像她欺负他一样。
她突然有点内疚。
现在承太郎肯定满世界找她,他会不会遇到那个奇怪的黑袍男?会不会受伤?肯定会的,他肯定连觉都睡不好。
早知道不跑出来了。
十七岁的承太郎察觉到辛希娅的失落,将她的身影收入眼底。接下来花京院说的话,他没太记住。直到坐上飞机前,他都在思考她难过的原因,只是他想不出来。
他看到她一直握着那个吊坠,直到入睡。
恍惚间,承太郎从窗户外看到那个未来的自己。云层之上,二十二岁的承太郎正焦头烂额地寻找什么,他的模样憔悴不堪,画面真实到不像是梦。
承太郎伸出手,辛希娅因为这微小的动作睁开眼。
“承太郎?”
“吵醒你了吗?”
辛希娅摇头,顺着他的视线朝窗外看了一眼。
她压根就没睡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充斥在脑中,搅的她脑子疼。她捂着脑袋低下头,模样比入睡前还要难看:“承太郎,我想吐......我要去一趟卫生间。”
他把自己的毯子递给她,起身让开路,扶着摇摇晃晃的她走进过道:“要我陪你吗?”
辛希娅抽回手:“我又不是小孩子。没事的,我清醒一下就好了。”
承太郎笑了下,坐回位置上。一只苍蝇擦着他的座椅飞过,他厌烦地摆摆手,忽然顿住。
独特的战斗直觉让他心慌,他猛地站起来,看向辛希娅。一个瘦弱到还没有她肩膀高的老头摇摇晃晃,隔着一步的距离跟在她后面。
老头贱兮兮地笑了两下,穿过布帘,抬起胳膊,朝辛希娅伸出手。
那只枯旧干瘪的手没能碰到辛希娅的腰,因为有个不长眼的人摁住了老头的肩膀。
承太郎一手压着老头,一手放下帘子,还算礼貌:“老头子,卫生间已经有人了,回座位上去等吧。”
老头子顿了一会,大梦初醒般转身:“噢噢......抱歉呢,我的年纪太大,看不清东西了,嘿嘿......谢谢你啊,小哥。”
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第一次坐飞机的那种。
那只乱窜的苍蝇趴在墙上,搓着手观察着承太郎。他的眼瞳缩紧了一点,认出那不是苍蝇,而是一只铁楸虫。
敌人发起进攻的瞬间,白金之星捏住这只虫子。那只小虫爆开,承太郎的手指被锋利的触角划伤。承太郎冷下脸,手加大力道,捏碎老头的锁骨: “混蛋老头,你想对我的女朋友做什么?”
辛希娅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飞机开始在空中进行转体,开始以秒速百米的速度下坠。驾驶室那边一阵骚乱,她被甩到行李架上,又砸到一个倒霉蛋的身上。刚爬起来,就又被突然上升的飞机甩出去。
混乱中,白金之星抓住辛希娅的肩,把她丢向承太郎。她撞进有些硬的怀抱,被紧紧搂住,她听到承太郎如鼓擂动的心跳。
完全失去控制的飞机晃动不稳,玻璃被打碎,风像死神的大手,将一切卷走,吸入深渊。原本安静的客舱此时像疯狂的夜店,吵闹到听不清人的声音。
辛希娅缩在承太郎的大衣里,大声发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花京院扶着另一边门框,用法皇连接几人,绕成简单的安全带:“大家!不要离开驾驶室,法皇的攻击范围有限,只能保护到驾驶室!”
承太郎贴近她的耳朵:“不知道怎么解释,但简单来说——我们要坠机了。”
辛希娅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承太郎把她按回怀里,扣上帽子。
可能是害怕到开始出现幻觉了,辛希娅竟然听到他在轻笑,他的胸腔震了一下,极其明显。
“真是够了啊啊啊——”
·
在乔瑟夫和阿布德尔的努力下,除了不慎被杀的倒霉蛋,飞机上的人都平安无事。飞机在香港海域迫降,他们飘浮了两小时不到,就被打捞上岸。
承太郎始终保护着辛希娅,飞机坠入大海时,他被冲击炸伤,铁皮碎片飞进他的小臂。他没有喊痛,用牢固的姿势将她护在怀里,从驾驶舱的窗口带着她逃出残骸。
他用身体给辛希娅当台阶,让她踩着上岸。在这之后,他又游回到残骸附近,帮搜查队寻找那些被海水吞没的乘客。
辛希娅一个人坐在岸边,远远望着承太郎,碧蓝的眼眸和大海的颜色重叠。蓬松的头发贴在她脸上,海水顺着滴个不停。她有些恍惚,就这样保持着缩成一团的动作,对着大海愣神。
太阳开始倾斜时,花京院从救援处拿来一张暖烘烘的毛毯,轻轻披到她肩上:“行李差
不多都找回来了,尤娜小姐,海水很冷吧?先用毯子忍耐一下,等到酒店就好了。”
“谢谢,花京院。”辛希娅像流浪小兽,裹紧毯子。她把湿漉漉头发撩出来,随之出现的还有一个漂亮的吊坠。
花京院注意到正闪闪发光的吊坠,由于老化,开关已经不灵敏。吊坠自动打开了,照片被水泡过,失去原本的模样,但依稀可以认出上面的人——辛希娅和承太郎。
简直就像夫妻一样。
花京院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尤娜小姐,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承太郎的?”
辛希娅抬手捂住吊坠,扬唇一笑,比出噤声的手势:“秘密,不告诉你。”
“是吗。”
“是哦~”
简短的对话间,承太郎已经朝岸边游动。他游的非常吃力,身体不断向下坠。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拉着他不放,巨大的黑影跟着他在水中游荡。
在离岸边还有几米的时候,承太郎停了下来,他低头咒骂了几句,朝水中用力挥出拳头。
一个影子从水中跳出,快到连白金之星都打不中。通体幽蓝色,长着鱼鳍,咧着尖牙,像人一样站立在水面的替身库库低笑。它身上附着着藤壶,能够让巨型轮船都停止运行的藤壶群。
辛希娅模模糊糊的看到那个蓝色的东西,大惊失色:“敌人?!”
分秒之间,蓝色替身伸出利爪,挠伤水中的承太郎,踩着他的背当跳板,飞向岸边的辛希娅。
好在她警惕心够强,第一时间就跳起来跑,但碍事的藤壶擦破她的裤脚,划伤脚踝,让她双脚失衡,倒向地面。
“尤娜小姐!”
绿色的触手缠住辛希娅,把她拉到敌人的攻击范围外。花京院拦在岸边,操控法皇发起攻击,阻碍敌人前进。
但敌人早有预料,它腾空跃起,从身上扯下两只乌贼,重重一掷,半径十米内顿时乌烟瘴气,看不清行踪。
呛鼻的烟雾散去后,一个穿着水手服,脸晒得像猴屁股的胡子壮汉出现在岸边。蓝色替身飞回他身旁,跟着摆出pose,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还挑衅地朝辛希娅呲牙。
“真遗憾啊,辛希娅·尤娜,你原本可以选择乖乖跟我走。”
辛希娅抱着电线杆,不屑地切了一声。恰好负责善后的阿布德尔与乔瑟夫回到这里,她立刻搂住乔瑟夫的胳膊,跟他告状。
“外公!那个长得像丑化版的大力水手想掳走我,就是他!”
乔瑟夫和阿布德尔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可惜敌人实在狡猾,在几人合力发起进攻时,替身跳回水中,开始搅动海浪,吸走已经扒住岸边的承太郎。强大的漩涡险些扯断隐者之紫和绿色法皇,如果不是阿布德尔及时拉住这两人,只怕他们也会坠入大海。
“喂!你这家伙是谁!”
“暗蓝之月,代表月亮的替身。”
大力水手又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动作,放肆大笑:“想打败我暗蓝之月,你们还早了二十年!听好了,乔斯达!想要承太郎活着,就乖乖地把这个女人交出来,否则天黑之后,你们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辛希娅捡起一块石头就砸:“少在那里嚣张了!该被收尸的是你,不许咒我老公!”
她看着柔弱,准头倒是不错。那块石头砸中暗月之蓝的脑袋,肿起一个包。
他气得脸更红了:“你这个连替身都没有的羸弱的女人,给我看好了!会死掉的,一定是承太郎!”
暗蓝之月逃进水中,海面平静了。
直到天黑,承太郎也没有浮上水面。
辛希娅真的着急了。
但反观其他几人,他们有条不紊的继续着其他活动,完全不担心承太郎会溺毙而亡。
只有花京院照顾辛希娅的情绪,陪她在岸边等,帮她想办法。但无论如何,他都没让她靠近大海。只要稍微碰到海面,法皇就会缠住她的手,把她拉回去。
乔瑟夫躺在椅子上扇风,心大的很:“小尤娜,没事的,相信承太郎。而且,我们下去也没有办法帮忙。阿布德尔不是已经往水里注火了吗~承太郎那么聪明,不会憋死的。”
“怎么能这样说?就算相信他的力量也总该有个度吧,人类怎么可能在水下待上几个小时都没事啊!”辛希娅生气地拍乔瑟夫的肩,她攥起拳头,砸到他的义手,疼得连连吸气。
她气鼓鼓地瘪嘴,又跑回岸边,急得团团转。
什么办法都尝试过了,但她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最后,她甚至想到了向女神祈祷。她虔诚地对着月亮跪下,双手合十。
“伟大的阿尔忒弥斯女神,如果我是被您选中的人,请帮帮我,救救承太郎。”
她并非信徒,也从未像父母那样供奉过女神,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
辛希娅不由自主的开始想象承太郎死去的模样,她越想越怕,最后连该祈求些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女神听到了她的声音。
睁开眼的时候,月光从她眼前闪过。
月亮在发光,亮到让人不得不抬起手遮挡。通过指缝,辛希娅茫然地望着月亮,惊讶的发现月光会跟着她的视线移动。她只是瞥了一眼寂静的海面,光芒就劈开海面,露出光秃秃的海底。
是的,整个劈开。
虽然不明白月光是怎么劈开海水的,但辛希娅这下终于可以过去了。
没等花京院来拉她,她就顺着梯子爬到海底。前路的障碍全部被清除,她清楚地看到倒在礁石上的承太郎,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承太郎——”
听到声音,承太郎睁开双眼。疯狂生长的藤壶就像美杜莎的石化之眼,把他大半的身体都定住。他战胜了敌人,但却精疲力尽,只能躺着大口喘气。
他看到辛希娅乘着月光朝他奔来,趴到他面前,跟他说话。具体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在濒临昏迷前,他用尚有触觉的手捧住她的脸,感受到她的体温。
“辛希娅,你真漂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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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高塔和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