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径直穿越玻璃的阻拦，将被子晒得暖烘烘的，让人不愿从被窝的封印里挣脱开来。
窗外的鸟鸣完全无法像光线一样来到室内，到最后也只能留下模模糊糊的声响，干扰不了床上之人的安眠。
真好啊……要是人生能够永远停留在这种时刻就好了。
不用去完成那些麻烦的任务，不用去修行什么秘术，也不用考虑那些杂七杂八的琐事……奈良鹿丸想要的，就是这样轻松的人生啊。
如果可以，鹿丸真想一睡不起——他昨天真是被井野那家伙折腾的够呛。那家伙自从第七班接了个出村的C级任务后就不依不饶地想让阿斯玛老师也接一个C级任务，老师不同意就使劲撺掇鹿丸出谋划策，搞得夹在中间的他心力交瘁——可惜，天不遂人愿。
铛——！
鹿丸被耳畔炸响的金属碰撞声惊得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在看到是自家老妈后又像没骨头一样软倒在床上：
“什么，是老妈啊……吓死人了。今天难得休息一天，就饶了我吧……”
奈良吉乃左手拿着厨师勺、右手拿着平底锅，皮笑肉不笑：“就算是休息，这个点还不起床也懈怠过头了吧？快起床吃饭臭小子！”
“是是——”鹿丸也不挣扎了，打着哈欠把自家老妈先送出了门。
麻烦死了……他叼着牙刷神游天外，嘴里的牙膏都快干掉才施施然继续。
“老爸呢，今天不是休息日吗？”鹿丸拉开椅子，只看到平常杵着张报纸的座位今天空空荡荡，看样子那人今天连早饭都没吃。
吉乃正在厨房洗锅，水龙头的旋钮在她手下发出悲鸣：
“火影大人今天清晨就把他叫走了，不知道是什么紧急情况。”
真麻烦。鹿丸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变成老爸这样的人，即使可能性不大，但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
话虽如此，鹿丸脑子里过了一遍木叶的近况，还是没能想出什么能让火影大人一大早就把自家老爹紧急喊走的大问题。
奈良吉乃把手上的水渍擦干，卸下围裙：“鹿丸，吃完你自己把碗洗了，中午自己把冰箱里的饭菜热一热。等下我要去林子里看看卢卡，他身体又变差了……”
“OK，一路顺风——嘶！”他懒散的回复果不其然得到了老妈的爆锤脑壳，他揉着脑袋龇牙咧嘴，继续享用自己的早餐。
只是就连鹿丸都没想到，竟然奈良鹿久直到中午才回到家里。
“我回来了……”他看上去像是在火影楼不眠不休加了三天三夜的班，“……鹿丸，你妈呢？”
正在躺沙发上看杂志的鹿丸心不在焉：“去鹿林了，她说要去看看卢卡是不是生病了。要吃饭自己热。”
鹿久抹了把脸：“卢卡啊……”
这些年，寄养在他们这的两只飞天蛮牛里，作为雄性的卢卡身体总是时好时差。哪怕他们和擅长豢养通灵兽的犬冢一族合作为他调养了多年，仍然是看不到任何气色，偏偏现在又得到那种消息……
他瞟了眼自家不成器小子的后脑勺，心里有了几分考量。
鹿久打开冰箱，拿出剩的最后一点饭菜：“鹿丸，你知道卢卡和塞西是有原本的主人的吧？”
“记得啊，”鹿丸随意翻看着杂志，发出哗哗的声响，“你不早就告诉我了吗，他们都是别人寄养在咱们这的。”
所以他才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会飞的飞天蛮牛是很酷不错，但他倒不至于拿别人家的坐骑四处乱说。
叮的一声，鹿久从微波炉里取出热好的饭菜：“啊，他们的主人十几年前去世了……我们一直养着他们，就是希望他们主人的家人哪天能将他们领回去。”
鹿丸抬眼：“所以你被叫去忙了一早上，就是他们的家人找来了？”
听起来就是要被麻烦找上门的节奏。
“差不多吧，”鹿久看着冒着热气的饭菜，忍不住叹气，“还是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孩子啊……”
如果那孩子只是玛姬和埃莱尔的孩子、一切都不会这么复杂，可偏偏根据卡卡西传回来的情报——那孩子就是新任的神通。谁会想到神通居然会在一家两代人之间传承？简直闻所未闻。
那份由信鸽传递到三代目手上的情报没有详写，只说卡卡西班在执行任务途中遇到了她和她的同伴，并且那孩子此番是希望来到木叶祭拜父母。
可木叶不能真的只把对方当作普通的孩子看待。奈良鹿久开了半天会，就是在商量此事。
那可是即将出世的神通，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尽管新一代忍者或许无法理解神通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可他们这一代人、曾经与神通同一时代的人，绝对不会遗忘。
埃莱尔他们当年在第三次忍界大战的活跃，无疑将忍界大多数人对于神通的印象掰回了正轨。可是，九尾实在是毁掉了太多东西。
四代目也好、埃莱尔和玛姬也好……对这个世界来说，他们的离开都太早、太突然了。有多少人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就有多少人在那此之后陷入绝望。
鹿久看向偷摸打量自己的儿子：“她应该会和卡卡西班同行来到木叶。鹿丸，到时候就由你带她去看望卢卡他们吧。”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鹿丸把摊开的杂志盖在自己脸上：“真麻烦啊。”
杂志之下的眼珠转向鹿林的方向。
那会是什么样的人？
“简直是天字一号大傻瓜！”
香燐试图用音量掩盖过嗓音的颤抖，只可惜成效不显：
“怎么会、怎么会有神通因为吹夜风太久发烧……你是笨蛋吗、就是笨蛋吧？！”
因为艾莲昨天睡得很晚、香燐早上就没有立刻把她从被子团里揪出来吃早饭，结果谁想到等她掀开被褥一看，艾莲看上去都要烧傻了！
“诶嘿……”红彤彤的某人还在傻笑，“香燐、头发……在飘、像烟花一样……”
那是被你气到爆炸了！
香燐把冷毛巾整个贴到她脸上：“别笑了，蠢死了！”
“嘿嘿……”
“药、药带回来了！”春野樱冲进门，手里拿着简单包装的药材包。
她本来要跟卡卡西老师一起去找彻夜未归的鸣人，谁曾想和她同一房间的艾莲居然莫名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烧到神志不清了。
春野樱看着她这样也是放心不下，就和香燐一起留在了达兹纳大叔家里照顾病患。
“谢谢、我现在去熬药！这家伙拜托你照看一下！”香燐立刻把严密包裹着的被团托付到樱手上，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门。
春野樱一时怔愣，只看到那人眼角的点点水光。
罪魁祸首还乐呵呵地把毛巾当成玩具、像兜帽一样罩着自己的脑袋，对友人的异状毫无察觉。
“嘿、嘿嘿……”似乎发热把她整个人烫成黏黏糊糊的年糕、烫手还粘牙，“小樱……”
“发烧的人就不要乱动了，老老实实躺着。”小樱稍微用了点力气才把毛巾夺下、又把人按回被子里，就给她拧毛巾、顺便倒点凉水去了。
见房间里没了人，艾莲把自己蜷进被子里，试图把那些无法压抑的咳嗽闷死在内部。
小樱一回来就见到这一幕，赶紧扯着被子解放她的脑袋：“快把头伸出来，你是想闷死自己吗？！”
平日里顺滑齐整的长发一番折腾下变得乱七八糟，铺散在枕头上、张牙舞爪地彰示自己的存在感，就连额前的刘海也被一股脑往后梳去，露出一整张红彤彤的脸蛋。
艾莲原本偏冷白的肤色被高温一蒸，顿时变成了饺子的面皮，透明得看上去像是要汽化成水雾了。
一杯凉水下肚，她看上去总算是找回了些理智，原本涣散放大的灰色瞳孔总算是找到了焦点：
“小樱……我、这是……？”
樱把毛巾敷到她额头上，没好气道：“你发烧了。”
如果要说药，肯定是退烧药见效更快。可惜波之国物资实在是匮乏，就算去药店也买不到那种药片，只有用各种本地产药草搭配而成的汤药。
艾莲把下半张脸埋进被子：“……抱、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小樱，还要去修行的吧……？”
小樱恨铁不成钢一样戳戳她的脑门：“修行那种事，什么时候做不行？我还不至于放着自己朋友不管、自顾自去修行！而且查克拉控制什么的，我可比鸣人他们厉害多了，根本不用像他们那样拼命！”
“这样……真厉害、小樱……”艾莲被戳得闭了闭眼，蓄在眼睛里的液体直接掉了出来，“……谢谢……”
春野樱听到了香燐的脚步声，拍了拍她的被子便站起准备离开：“好好休息吧，我去准备午饭。”
她猜香燐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就不在这里碍事了。
“……”
“……”
香燐沉默地把勺子送到她的嘴边，艾莲原本想对这份苦药发出一些抗议的小心思也随着这份沉默烟消云散，只能强忍着反胃小口啄着。
等到药碗见底，艾莲也被苦得要灵魂出窍了。可她还是为香燐的反常忐忑。
“……香燐？”艾莲小心翼翼极了，一只手探出被窝、试探性勾住香燐的手指，“对不起，让你这么担心……我昨天只是没注意、不小心吹多了风……不会有下次了。”
照说，神通没那么容易生病，尤其是艾莲还擅长御气调和体质，哪怕她天生就不太健康也极少生病。昨天或许是真的吹多了夜风、或许是心神动摇……艾莲自己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香燐将药碗轻轻放下，整只手回握过去：“……我不明白。”
泪液本身无色透明，可当它从那双亮红色的眼珠里淌出时、便仿佛被染上了颜色——像是冲淡了的血从脸上划过，令观者惊心触目。
“我们、不是同伴吗？痛苦也好、悲伤也好，为什么一定要一个人承担呢……为什么、你不愿意让我和你一起面对……？我不明白……”
香燐只觉害怕。
昨天艾莲的无声离去仿佛在她们的心脏之间设立起一面高墙，任凭香燐如何努力都难以被动摇。
她要被舍弃了吗？她要被丢下了吗？
香燐不想永远只能遥望艾莲的背影……她想成为能和艾莲并肩前行的、真正的同伴。
艾莲才喝下药没多久，药物还没那么快起效，她的掌心仍然烫的惊人。
“……”躺着的人将头扭开，眼睛直直盯着木质的天花板，“……香燐，你知道吗，昨天听了达兹纳先生说的那些故事……我只是觉得，伊纳利很傻。”
她不是不想告诉香燐。只是有的事……连艾莲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因为自己的英雄振作的他、因为英雄之死消沉哭泣的他……看不到因爱他而承担更多痛苦的达兹纳先生和津奈美小姐的他，完全是个笨蛋啊。当时看着流泪的达兹纳先生、我只是想起了爷爷和奶奶……”
她抬起右手，首次想要遮掩自己的泪水。
“我好想他们……他们的拥抱、他们的声音……我好想再见他们一面……”
她不在乎被外人称作英雄的父母。假如不是旗木卡卡西昨晚说的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她压根也想不起他们来。
艾莲从不好奇素未谋面的父母是否爱她，那份不知是否存在的爱实在虚无缥缈，而爷爷奶奶将满腔真实的爱意全部倾注给了她。
……可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两个人已经接连离开。
现在，艾莲每每往“家”的方向回望、只能看到两座无言的墓碑。
炽烈的爱、温和的爱，全部都被他们带到地下、被墓土同化变得冰冷，那是艾莲无法触及的地方。
她与香燐掌心相接，血管脉搏仿佛也因此连接在一起。
“……”
红发少女不发一言，只是轻轻拢住了艾莲的肩颈。
她知道，此时任何话语都不比一个拥抱有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