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前辈!”
日向和树压低了声音呼唤着背上昏迷不醒的少年,一边脚下不停地在树木间飞掠,长时间的急行军和额外的重量让他有些气喘。
“嘁,”
他身旁的不知火玄间皱眉瞥了一眼,凯还是一副毫无知觉的模样。
“把他给我,你休息一会。”
他们停下来,飞快地交接。和树趁机开了白眼,粗略地环顾四周。
“不知火前辈,这里没有追兵的迹象了。”
不知火沉吟道:“再往前走一点,找个背风的隐蔽处休息一下。时刻观察周围,不能懈怠。”
他顿了顿,又道:“辛苦了,和树。”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日向和树错愕了一下,随机温和地微笑起来,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带了点少年的朝气。
“是,我明白了。”
又赶了约莫半个小时路,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洞停下了脚步。
虽然云隐的感知型忍者数量稀少,但是说不定身后的追兵会放出追踪型忍兽,背风处至少会给他们的追踪增加一些难度。
不知火在附近转了一圈,布置了几个迷惑性的幻术和诱导线索,又把他们赶路的痕迹抹去。
他虽然年仅十五,但也已经在木叶和云隐的战场上磨练过几年,对这些技巧烂熟于心。布置完毕后,他叫出自己的忍犬,让它去周围再探查一番,这才回到洞内。
谨慎是战场上活命的法宝。他从死去的同伴们身上学到了这一点。
“前辈。”
日向和树跪坐在凯身边,面含忧虑,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是昏迷中,凯的鼻子却狠狠地皱着,眼球不安分地上下滚动,额头和鬓角都有薄薄的一层汗。
“我用医疗忍术探查了凯前辈的头部,并没有明显的损伤,幻术也已经解除了,但是他仍然昏迷不醒。”
不知火盘腿坐在岩石上,低头清算自己忍具包里的武器,嘴里衔着的千本随着他的话语上下抖动。
“有什么可能的原因吗?”
“我跟随父亲见过一些类似的情况,应该是施术者的精神力太强大,幻术造成的精神冲击太大了,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恢复。”
和树顿了顿。
“凯前辈经常和卡卡西前辈对战,对幻术的抵抗力并不弱……对方恐怕有上忍级别的幻术高手。”
不知火头疼地啧了一声,望向岩洞外的天空。
天快要黑下来了,远处的天空泛出不祥的暗紫色,这是下雨的预兆。
离他们开始被追击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虽然追兵看似已经放弃,但是只要还在雷之国境内,他们就决不能掉以轻心。
他的目光转到端坐着的少年身上。
和树虽然仍然挺直着腰板,但是一路上精神高度集中,再加上白眼的查克拉消耗,他也难免显出疲惫之色。
“休息一会吧,等到午夜了再出发。”
不知火心下叹息,镇定地说。
和树应了一声,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安,和衣侧躺在岩石上。
睡不着。
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和树有些茫然地瞪着一片黑暗。
明明已经连续两天没怎么睡觉,再加上不断放出精神力感知周围,他的头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可意识还是无比清醒。
三个中忍,一个B级的情报收集任务,他们为什么会被发现?
云隐的幻术忍者数量稀少,他们怎么可能会突然引来上忍级别的幻术高手?
为什么不挑年龄更小的他,而是直接攻击擅长体术的凯?
是偶然吗?还是有人把他们的任务内容泄露出去了?
他不安地动了动肩膀。
夜晚的寒气从身下的岩石逐渐蔓延上来,他打了个冷战,把身体蜷缩起来。
如果真的是后者……
如果真的是后者,他们或许都没办法活着跑出雷之国。
三人中体术最强的凯已经倒下了,不知火和自己是中忍班的佼佼者,但正面对敌能力都不强,更别提还要带着昏迷的凯。
如果对方有一个上忍以上的战力,他们——
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打断了思路。
他瞬间紧绷,余光看清是什么后才逐渐放松。
银白色的狼狗踱步到不知火身边,一人一犬低声交谈着。
和树闭眼假寐,肩膀仍然紧紧绷着,像一张拉的太紧的弓。
不一会儿,谈话声停止了。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皮毛滑过手臂的触感有点陌生。
和树睁开眼,看到狼狗极具人性化地审视着他,最后谨慎地趴伏在他的身旁,一双莹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阿田?”和树不确定地唤道。他听不知火这么叫过。
“要叫阿田大人。”狼狗严肃地纠正他,“你是日向家的小子吧?”
“是,日向和树。”少年有礼地回答,“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老夫累了。”阿田理直气壮地说。
和树一时语塞,狼狗默不作声地瞪着他。
这是要摸摸的意思吗?
他回忆起隔壁家的猫瞪圆眼睛的样子,沉思片刻,试探地伸出手撸了撸狼狗的下巴。
阿田克制地轻轻摇摇尾巴,眯起了眼睛。于是他大着胆子继续撸了几把。
看着阿田满意轻哼的样子,他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
享受得差不多了,阿田把下巴搁到他的手臂上。和树轻轻搂住它光滑的脊背,它没有反抗。
“别想了,小子。玄间才是队长,有什么事情都交给他来操心。”阿田善解人意地用爪子拍拍他的头。
和树应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睛。狼狗又向他怀里凑了凑,暖烘烘地贴在胸前。
不远处的不知火瞥见这一幕,默默收回了目光。
和树是被雨声惊醒的。
约莫只睡了两个多小时,他的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但是心情意外地好了很多,没有之前那么悲观了。
新鲜的雨水气息从洞口扑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醒了?”不知火含糊地招呼道,递给他一颗兵粮丸,“吃了就上路吧。”
“是。”和树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瞬,“啊,前辈!我还有这个——”
他打开忍具包,从侧面摸出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饭团,献宝似的捧到不知火面前。
“昨天忘记吃了,”和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凉了味道不好,但是至少比兵粮丸好吃一点。”
他掰成两半,把大的递给不知火,笑道:“请用。”
“你这小子……”
不知火这么说着,还是接下来了。
雨中行军虽然辛苦,但令人庆幸的是背后没有追兵的痕迹了。贴身衣物吸了水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冷风吹来让他一阵阵发抖,但是好歹意识清醒了很多。
不知火扛着凯,和树在他身后警戒四周。两人连夜赶路,中途只敢稍作休息,终于在天亮后出了雷之国边界,进入了月之国。
在雷之国和火之国之间还有月之国和汤之国,两个小国是大国间的缓冲带,其中分布着木叶和云隐的情报据点。
两人摸到了一处木叶的联络点,传回了收集到的情报。考虑到凯的情况,两人不敢耽误,吃饱小憩之后,精神恢复了七七八八,又抓紧赶路回村。
没有了追兵的顾虑,他们都不再保留体力,一天就跨越了汤之国和月之国,进入了火之国境内。
跨过边界不久,和树突然停下了脚步,白眼警惕地注视着身后。被一瞬间锁定的杀意太过强烈,激得他寒毛直竖。
“怎么了?”不知火压低声音,顺着他的目光向后望。
一阵微风刮过,林海深处的黑暗似乎被轻轻搅动。
“刚才好像有……”和树顿了顿,冲不知火安抚地笑了一下,“算了,没什么,气息消失了,应该不是冲我们来的。”
他转过头,努力把一闪而过的黑袍子从脑海中抹去。
还有那只魔性的、杀气腾腾的眼睛……那是怎样的一只眼睛啊,他直面过刀刃和死亡,但是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
像是野兽玩味地露出獠牙,又缓缓退入黑暗。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没能看清,但是已经心生怯意。
不祥的预感慢慢发酵,他加快了脚步。
希望是自己的错觉吧。
不是错觉。
他们回到木叶之后,一切都乱套了。西面的围墙和森林都化为了废墟,靠近那一侧的建筑物损毁严重。没来得及转移的伤员被安置到临时帐篷里,刚从废墟里挖出的尸体被匆匆盖上白布。
血,哭声,尘土的气息。
和树的声音有点发抖:“前、前辈,这到底是……”
不知火也愣住了。自打和雷忍的战争结束后,他就再没有见过这种场景。
在心里告诫自己要拿出队长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总而言之,先把凯送到医院。你的父亲也在医院工作吧?”
“……嗯,是的。”和树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别看了,走吧。”
医院里一片混乱。
建筑的四分之一发生了坍塌,伤员源源不断地被送来,走廊上或坐或卧的病人都是一脸灰暗。医忍火急火燎地冲过走廊,疲惫而焦急地大声叫喊着。
没有多余的床位,只有一个医忍匆匆给凯检查了一下头部,开了一些安神的药让他回去养伤。不知火善解人意地承担了送凯回家的任务,临走之前安慰和树,让他放宽心。
怎么可能放宽心。
医院没有,废墟上的临时医院也没有,和树都要急得上火了。他几天没好好睡觉,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
药师天善——父亲的同事,一位性格温和的女医忍——找到了他。
“九尾袭击之后,我看见过日向医生,”她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柔柔地捏着,“他当时在维护秩序,协助病人疏散转移。别太担心了,这个时候到处都有伤员,他可能是太忙了,没来得及联络你。”
“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药师天善扬起一个微笑,即便眼下的青黑让人难以忽视,她的笑容仍然是温和友善的,“也许一觉醒来,他就回家了。”
休息什么呢?
他躺在上忍公寓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没有开灯。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惊得坐起来开了白眼,看到是隔壁的忍者回来了,又重重躺下。
黑暗里,时间流逝的速度是未知,他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很多事情,过往的画面像万花筒里的碎片一样一拥而上。
他三岁的时候,母亲不告而别。
她是一个小富商的独女,说不上养尊处优,但至少无忧无虑地长大。她的少女时期是绚烂多彩的,穿着淡雅的浴衣仰头看烟火,和朋友们笑着闹着,想象自己能嫁给一个善解人意的男人,有一双儿女,平淡而幸福地走完一生。
她很勇敢,因为和日向直树的相遇离开家乡。直树长得俊秀,脾气好,是个医忍,上战场的机会也没那么多。
虽然是权贵们看不起的忍者,虽然是地位低的分家,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想和他一起生活,这是与他相遇之后就决定好的信念。
她穿着白无垢嫁入日向家时,望着他的笑颜,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梦想中的人生。
可忍者的世界从来就没这么美好。战斗、家族、死亡、笼中鸟、无处可逃的宿命,习惯了自由的女子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
小小的和树跪在纸门外。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我问过你,你说过你不反悔,你想要这样的人生。”
父亲的声音低低的。
“但是现在我不想要了,直树,我不想要了。”母亲哽咽道,“对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但是我太累了,真的太累了。这样的家族,这样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是父亲做的早饭,简单的木鱼饭团和热牛奶。和树出门的时候注意到,门口放着的鞋少了一双。
没过几天,他们搬出了分家的宅院,住到上忍公寓。直树说是为了工作之余方便照顾和树。实际上呢?
谁知道。
恨吗?这么不负责任的妈妈,连离开都那么草率,没有一句道别。
不知道。
羡慕吗?可以说走就走、不用回头的人生。
……也许吧。
他解下护额,缓缓闭上眼,用手背遮住了额头的咒印。
仿佛这样一来,它就不存在了。
凯:今天又是背景板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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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