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第一次见到雪绪,只有五岁。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记忆已经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雾气看东西,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那天下午的演习场,夕阳的颜色,止水投苦无的背影,还有那个忽然闯进来的小女孩。
两个丸子头,粉色的和服,满脸的兴奋。
她跑进来的时候,像一只误入森林的小鹿,又像是从某个童话里跳出来的小人。眼睛亮晶晶的,四处张望,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哥——!这里好大——!”
她喊得很大声,一点都不怕生。
鼬站在演习场边上,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心想,这是谁?
然后止水喊了他的名字。
“鼬君。”
他走过去,礼貌地行礼。那个小女孩看着他,眼睛瞪得溜圆。
“你好!”她说,笑得一脸灿烂,“我是宇智波雪绪!哥哥的妹妹!你可以叫我雪绪姐!”
他愣了一下。
姐?
她明明比他小。
止水在旁边扶额:“雪绪,鼬君比你大。”
“不可能!”她震惊,“他明明比我矮!”
“他和你差不多高。”
“那他看起来小!”
“他比你大一岁。”
她沉默了。然后她做了个重大决定:假装这件事没发生过。
“那个……鼬……君?”她努力适应这个称呼,“你来练习吗?”
他点点头。
从那以后,她就经常出现在他身边。
有时候是和止水一起,有时候是一个人跑过来。她总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她的青蛙,说她抓的鱼,说隔壁家的猫。他听得多,说得少,但她好像不在意。
“鼬君,你为什么不说话?”
“在听。”
“听也要说话啊!”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
他想了好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他那个样子,开心的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愣在那里,看着那个笑。
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原来一个人笑起来可以这么好看。
后来他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心动。只是那时候太小了,不懂。
不懂为什么每次见到她就想多看几眼,不懂为什么她说话的时候他会认真听,不懂为什么她笑的时候他心里会暖。
只是觉得,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阳光不一样。风不一样。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随着年龄增长,他慢慢明白了那种感觉是什么。
喜欢。他喜欢她。不是对妹妹的那种喜欢,是另一种。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不是因为胆小,是因为他知道,喜欢她的人太多了。
止水。带土。还有那个总是冷着脸、却在她面前不知所措的卡卡西。
他们都喜欢她。用不同的方式。而他是最早发现的那一个。
不是发现自己喜欢她——那太容易了,自己的心自己最清楚。
他发现的是止水。
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温柔笑着的哥哥,那个夜里站在她床前凝视的哥哥,那个说“她是我的”的哥哥。
止水喜欢她。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是和他一样的喜欢。那天晚上在前线,止水亲口承认了。
“嗯。”他说,“喜欢。”
鼬没有惊讶。他早就看出来了。从很久以前,从那些眼神里,从那些沉默里,从那些不经意流露的温柔里。
“我也是。”他说。
两人对视着,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照进来。
“她还小。”止水说。
“等。”
“等她长大。”
等她长大,让她自己选。因为只要她开心,就够了。
可是鼬有的时候,还是会想。
想如果她选的是自己,会是什么样子。想如果她对自己笑,会不会和别人不一样。想如果有那么一天,他能不能比现在更靠近她一点。
那些念头很轻,像风吹过的涟漪,来了又散,散了又来。
他不会让它们变成别的。只是放在心里。像那条他买了很久、却一直没有送出去的紫色发带。
那天,鼬从任务中回来,没有直接回家。他绕了一段路,去了木叶医院。
天已经快黑了,走廊上没什么人。他走过长长的通道,拐了几个弯,来到那个他来过几次的小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房间里很安静。余晖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靠墙的小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睡得正香。
雪绪。
她侧躺着,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边脸。头发散开着,铺在枕头上,黑黑的,软软的。
她今天应该是值了午班,困了就睡一会儿。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睡脸。
和第一次见面时比,她变了很多。脸上的婴儿肥消了,下巴尖了,眉眼长开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笑起来的弧度还是那么好看。
只是睡着的时候,偶尔会皱一下眉。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
他想起那些经历。带土的死,琳的死,她自己的重伤。
他轻轻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不想吵醒她。只是想看着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听着她均匀的呼吸。
她动了动。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刚睡醒的时候,有点懵,有点迷茫。她眨了眨眼,看着天花板,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
然后她转头,看见了他。
“鼬?”
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他说。
她坐起来,揉揉眼睛。
“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说,“来看看你。”
她点点头,打了个哈欠。
头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肩上,有几缕翘起来,像炸毛的小猫。
鼬看着那些头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她才四岁,第一次见他就说要给他扎头发。
“你头发不够长,”她说,“等长长了给你扎。”
后来头发真的长长了,她也真的给他扎了。两个小丸子,圆圆的,软软的,一边一个。
他戴着那两个丸子,从她家走到自己家,一路上被好多人看。
但他没有摘。因为是给她扎的。
他想起那条发带。
紫色的,软软的,上面绣着细细的花纹。是他去年在一次任务途中看见的。那是一个小镇上的小摊,卖的都是些女孩子喜欢的小东西。他路过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那条发带。
紫色的。她最喜欢的颜色。
他买了下来。揣在怀里,带回来。但一直没有送出去。
不是忘了。是不敢。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不知道她收下后会怎么想。
不知道这算不算越界。
只是一直揣着,揣了很久。现在它还在他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鼬君?”雪绪喊他,“你在想什么?”
他回过神。
看着她。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头发散着,乱乱的,但乱得很好看。
“没什么。”他说。
他伸手,从怀里拿出那条发带。紫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
“给你的。”他说,“买了很久。”
雪绪接过去,低头看着那条发带。
紫色的,软软的,上面有细细的花纹。她用手指摩挲着,感受那种柔软的质地。
“很好看。”她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买的?”
“嗯。”
“什么时候?”
“去年。”
雪绪愣了一下。
“去年?你藏了一年?”
鼬点点头。
雪绪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为什么不早点给我?”
鼬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时候。”
雪绪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现在合适吗?”
“嗯。”
雪绪把发带递给他。
“那你帮我扎。”
鼬看着那条发带,又看着她披散的头发。
“怎么扎?”
“随便。”她说,“你看着办。”
鼬拿着那条发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轻轻拢起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软,很滑,从他指间流过,像流水一样。他拢起左边的一缕,分成三股,开始编。
他编得很慢,很小心。怕弄疼她,怕编得不好看。雪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让他编。
房间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和头发摩擦的细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编好了。
是一条侧麻花,从左边耳后开始,斜斜地垂到胸前。紫色的发带系在末尾,打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和她的头发一起垂下来。
鼬看着自己的作品,沉默着。他不知道好不好看。只是觉得,这样也很好。
雪绪伸手摸了摸那条辫子。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和她平时不太一样。
头发不再是干练的马尾,而是一条整齐的侧麻花。紫色的发带垂在发尾,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回头,看着他。
“好看吗?”
鼬看着她。看着她被夕阳余晖照亮的侧脸,看着她的嘴角,看着那条垂在她胸前的麻花辫。
“好看。”他说。
雪绪笑了。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和每一次见面时一样。他一直记得这个笑。
“鼬君。”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嗯?”
“谢谢你。”她说,“发带我很喜欢。”
鼬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他的影子。
“不客气。”他说。
雪绪又笑了。
她转身,在房间里走了两步,那条辫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怎么样?”她回头问他,“我这样出去会不会很奇怪?”
鼬想了想。
“不会。”他说。
“真的?”
“嗯。”
雪绪点点头。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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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美琴还没睡,在客厅里等他。
“回来了?”
“嗯。”
美琴看着他,促狭的笑了。
“怎么了?”鼬问。
美琴指了指他的袖子。
鼬低头一看。袖子上,沾着一根头发。黑色的,细细的,长长的。
是她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那根头发轻轻拿下来。没有扔掉。只是握着。
“妈,”他说,“我回房间了。”
美琴点点头,看着他走进房间。
门关上。
鼬站在房间里,看着手心里的那根头发。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它照得亮亮的。
他想,这是她的。
他把那根头发小心地放进一个小盒子里。和那条发带本来装着的盒子一起。
然后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想着今天的她。想着她披散着头发醒来的样子。想着她摸辫子时好奇的样子。想着她笑的样子。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她还要长大,还要选。
但没关系。他可以等。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再等几年,也没关系。
只要她在。只要她笑。只要她偶尔让他帮忙扎头发。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很亮。和她的眼睛一样。
1.鼬对雪绪其实是一见钟情。
2.鼬最早发现止水对雪绪的亲情变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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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珍藏许久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