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晴朗的心情一下子转多云了,这什么见鬼的缘分,怎么又撞上贾府大老爷了?
好在贾赦已经告辞准备离开了,不然林渺真得找个庙去拜拜。
林渺承认他对贾家有偏见,但他不想改,也没打算改,就贾家那个风气,让他怎么看得上?
但原书剧情还有三十多年才开始,贾家顶梁柱还在,林渺并不想与贾赦交恶。
所以他停了下来,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客套地和贾赦打了个招呼。
贾赦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若不是后面还有安排,估计都想折返回去,和苏贤再聊上一聊了。
林渺:不理解.jpg。
罢了,理解不了就理解不了吧,自然之中有物种多样性呢。
林渺被小厮引着到了苏贤住的院子里,见他惬意地躺在桃树下的榻上,不由笑道:“你倒是悠哉悠哉。”
苏贤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以手托腮:“考完会试,我的精神气儿都快被吸干了,还不许我多休息休息?”
林渺乐呵:“你这比喻倒是恰当,先前为它思,为它狂,为它辗转反侧,为它寤寐思服,被它吸了精气也是应当的。”
苏贤又平躺回去,将手背放在额头上:“反正我得再躺两天,等我休息好了就去找你逛京城。”
林渺拎了把竹椅放到边上:“还惦记着游玩就知道你发挥得不错。”
苏贤哼哼两声:“你太小看我。”
林渺高呼冤枉:“哪有哇,你别信口胡言,不然我要造谣回去。”
苏贤:“你想怎么造谣?”
林渺伸出食指摇了摇:“这是机密。”
苏贤打了个哈欠:“行吧,你说机密就是机密,对了,你刚刚是不是碰上贾恩侯了?”
林渺往椅背上一靠,有气无力:“昂,他也没骑个马或坐个马车什么的,我看到了还能避上一避。”
苏贤叹气:“我也想避开。”
林渺:“发生了何事?”
苏贤抹了把脸:“唉,一言难尽。”
林渺:“长话短说。”
苏贤语速飞快:“荣国公夫人想让我指导贾二学业,于是要把庶女嫁给我,听说我定亲后,又说许给我做妾,让贾恩侯来做说客,我何德何能啊。”
林渺艰难地理清他话里的内容,表情一片空白,这事真是,啧,炸裂。
贾家不愧是虎狼窝,怪不得《红楼梦》里史湘云总被接回家去呢,有这么个长辈,谁能放心?
苏贤笑道:“放心,贾恩侯只是迫于母命传个话,我已经拒了,”
林渺忧心忡忡:“你还有心情笑?荣国府里藏不住事儿,估计不久就要传得满大街都是了。”
苏贤无奈:“我可管不了国公府的家事,好在流言传开对我损伤不大,以后尽量少和国公府打交道便是。”
林渺点头:“至少大家都知道你的才华足以让国公之女为你做妾了。”
苏贤长叹一声:“可怜了贾家姑娘,名声受损,之后婚嫁都要受到影响。”
林渺没想到这一点,他家中无姐妹,对此感受不深。
他觉得这个话题不适合再聊下去,就主动说起了明德书院招生考试的事情。
提到考试,苏贤来了精神,讲起他的求学日常。
林渺听着他回忆往昔,逐渐放松下来。
贾家果然就是祸头子,离近了就会不幸。
林渺回到家时天色已晚,他以为自己是回去最晚的一个,却被告知林母还没回来。
林海道:“娘去参加长公主办的赏花宴了,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林渺一秒沉默。
赏花宴,说白了就是古代版的高端相亲宴,前朝早期男女都可参加,后来闹出了些事,就完全成了婆婆相看儿媳了。
林母回来后,连衣服都没换,喝了口水就讲起宴上发生的事。
林母叹气:“说起来,事情与苏小友还有些关系。”
林渺有种不好的预感:“是不是还和荣国公夫人有关?”
林母淡淡道:“看来苏小友已经告诉你了,可怜他被连累,在事情平息前,让他少出门吧。”
“赏花宴上发生了什么?”林渺想挣扎一下,他还没和苏贤去玩呢。
林母言简意赅:“南安郡王妃想把贾家庶长女说给自家庶长子,荣国公夫人说已经把庶长女许给人做妾了,两人闹得格外不愉快。”
林渺麻了,救命啊,封建社会的颠婆也是让他见识到了。
如果这事儿从荣国府里流出来还好,旁人听了也就听个乐呵,笑笑就过去了,但年轻版贾母在宴会上用这件事打了南安郡王妃的脸,事情就麻烦起来了。
那可是长公主举办的赏花宴啊,有资格参加的基本都是勋爵和官员的家眷,真让人看了大笑话了。
“趁着还没宵禁,我差人给明思送个口信,”林渺担心起好友,“真是无妄之灾,明思明明都没见过荣国公夫人呢,却连带着把南安郡王妃也得罪了。”
林渺想起惜春和亲的事,想来南安郡王妃一直记着仇呢。
林母安慰林渺:“放心,没到那份儿上,南安郡王妃是个明事理的人,再者这京中谁不知道荣国公夫人的为人?”
林渺让书童把这句安慰的话添了上去,随即让他去找合适的人送口信。
苏家无人做官,苏贤只能派人打听些市井消息,等宴会上的事儿传到街上,再想做什么都晚了。
先把消息送过去,哪怕苏贤选择静观其变,也能先做好心理准备。
林母对他的行为不置可否,少年人对友情总是赤诚的,希望对方不要辜负渺哥儿这份真心吧。
林渺想了想,问道:“娘,你说这事儿到最后会怎么解决?”
林母思考了一下:“应该是贾老夫人出面让贾大姑娘远嫁或者安排她出家吧。”
林海皱起了小脸:“为什么啊?明明整件事当中,贾大姑娘最为无辜了。”
林母摸了摸次子的羊角小髻,只道:“世道如此。”
林海疑惑:“世道就不能变上一变吗?”
林父也揉了揉林海扎起的总角,评价道:“吾儿赤子之心。”
林渺想起雷厉风行的妈妈,想起前世校园里意气风发的女同学,又想起刻骨铭心的百年屈辱,似是回答似是叹息:“能啊,也许会很惨烈,但结果是好的。”
林父听不出林渺的言外之意,他感慨道:“世道还能怎么变呢?哪次改朝换代不是苦得百姓?我们这种人家都不一定能保全,那些穷苦人更是命如草芥。”
林渺笑笑,他说的不是改朝换代,而是亘古未有的开天辟地的改变。
翌日清晨,林渺刚跑完步,昨夜去给苏贤送口信的人就为他带回了苏贤的回信。
林渺擦了擦额角的汗,就迫不及待拆开信来看。
苏贤的回信很长,用了好几页信纸。
林渺看了下字迹,还算工整,却能看出写信的人心绪不平,可能整夜没睡。
信中没有任何关于无妄之灾的描写,只用大段文字讲述了家乡的人、景、物以及对未来的期许。
表面看起来是思乡的文章,实则是封报平安的信。
林渺觉得苏贤可能想多了,当时他手边没纸笔,让人送口信是赶时间,不是为了保密。
满京城都知道的事,哪有什么密可保?哪怕贾家快刀斩乱麻,这份能和桃色沾上边的高门秘辛估计都能在市井传播好一段时间。
除非,发生一件更大的事。
比如春闱放榜,新科进士游街。
当然,也有可能火上浇油。
明德书院招生结果出来在前,春闱放榜在后,成功考进明德书院的林渺陪着苏贤看完榜。
苏贤不负少年才子之名,考得第十,殿试时因容貌和策论出众被点为探花。
打马游街时,苏贤被砸了许多花和荷包,很多人见他年轻貌美才高,不约而同私下打听起他的情况来,然后得知他就是最近八卦中的蓝颜祸水,于是他的“风流韵事”愈演愈烈。
“风流韵事”不伤人但膈应人,苏贤相当烦恼。
林渺安慰他没什么风言风语会经久不衰,时间会洗去一切,等他休完探亲假回来就没多少人记得这件事了。
林渺说得对也不对,但很快他们都已无心关注此事,真正大到让整个京城都无法忽视的事发生了。
圣人震怒,数十官员被抄家,株连者众,菜市口被鲜血染红了一遍又一遍,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那里散发的血腥味。
京城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林父已经请假在家好几天了。
林渺还没到入学的时候,在书房里跟林父讨论起当下的情况。
林父忧心忡忡:“‘罚为秋,刑为冬[1]’,能逆天时而行者唯有谋反,不知道朝中有多少人牵扯了此事。”
林渺表情也不好看:“被砍头的各种身份都有,人数已经上百了。”
林渺穿过来这么久,头一次真正意识到皇权的威力,轻飘飘一道旨意,就要了那么多人的命。
林父揉了揉眉心:“应当是会试考题泄露一事牵扯出来的,本以为是磅礴大雨,谁知发了涝灾。”
林渺让林父坐下,为他按起太阳穴,安慰道:“总归林家没被波及,待尘埃落定即可。”
林父很是疲惫:“可这么大的事,为父什么都不知道。”
林渺没说话,他爹不知道就对了。
此次拔除反贼能有雷霆万钧之势,肯定是皇帝保密做得好,说不定连最信任的心腹也只知道部分内容。
对反贼的调查估计早有结果了,但皇帝稳得住,一直等到抡才大典结束后才动手,可见其心机深沉。
他爹既不是皇帝心腹,又不是抄家官兵,天天在鸿胪寺跟藩国打交道,没被诬陷或牵连就是万幸。
林父似乎缓了过来:“渺哥儿,圣人对林家皇恩浩荡,等你入了朝,一定要忠于当今。”
林渺连连称是。
现在这个皇帝手段挺厉害,林渺有自知之明,除非有更好更稳妥的选择,不然他肯定坚定站保皇党。
菜市口刽子手用的砍刀换了一把又一把,好几个人轮流替换,依旧累得直不起腰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没有新的犯人被送来,他们能回家好好歇歇了。
此时时间已经步入五月,林父回到朝堂上后,发现熟悉的面孔换了三份之一还多。
这时,圣人终于下旨阐明了来龙去脉,又减税降赋、大赦天下以安民心。
站在时间的下游,其实一切都没那么有趣。
暗中谋反串联的主谋是拜月教和前朝皇室遗族。
前朝皇室对当朝肯定是危险分子,这一次揪出来一串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但肯定能安分一段时间了。
至于拜月教,林渺听着有点耳熟,仔细想了想才将其与白莲教划上了等号,二者都绵延千年,致力于谋反大业,被定性为邪教。
宗教向来是蛊惑人心的,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的存在着好些乱七八糟的邪教,更别提落后愚昧的封建王朝了。
当宗教和皇权相结合,二者产生了神奇的化学反应,变得更加诱惑力十足了,连好些官员都不小心入了坑,也许最早只是试探,但入坑之后想爬出来就难了。
很多人是被家人连累,糊里糊涂就送了命,但“三族连连看”“九族消消乐”是写在律法里的,谋反大罪更属于十不赦。
这次动荡中,好些枝繁叶茂的大族一杀就是几十上百人,任何意义上的血流成河。
林渺背后发凉的同时有些庆幸林家支庶不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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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