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一周后——
“阴气太重,有鬼气在你身体里留存。把衣服脱掉我看看。”黄衣道士神情严肃道。
不过听到这话的朴厚敏三人却是立即挡在了延时恩身前,俱是一脸警惕。
见此,道士只淡然解释道:“脱个短袖就行了,别误会。”
延时恩依然平静,冷着脸在几人的注视下利索地将上衣脱了下来。
“嘶”几乎是看见延时恩裸露的上半身的那一刻,道士就不由发出这么一声,接着是朴厚敏掩盖似的咳了几声,还有徐俊泰的欲言又止和高贤度的眼神飘忽。
道士走了过去,心里止不住地啧啧称奇,这鬼还是个厉害的,死了还想着和人搞这事呢。
她这么想也没错,毕竟延时恩的胸前是一串未消的黑色吻痕,连带着腰间的一圈手掌印,不仔细看的话大概也会认为这是纹身的。
朴厚敏第一眼便是这么想的,他还想问延时恩是疯了吗?品味有点差啊。
道士围着他走了一圈,随后摸着下颌奇道:“难怪隔了一周还会有鬼气留存,你居然不想让它走是吗?”
她顿了顿,凝眉不解地定下结论:“你在养着它。”
延时恩不置可否,任凭道士打量,问:“你有办法让他回来吗?”
“你觉得我有把握?”道士被延时恩的态度气到,不由反问。
气氛似乎变得有些争锋相对,徐俊泰见状想上前缓和下,却又停下脚步。
延时恩抬了抬手,阻止了他的靠近,遂坚定道:“他可以回来第一次,也会有第二次。”
“你倒是自信,我可没夸下海口。”道士冷冷嗤笑了一声,接着她转身往前走道:“那东西第一次能找到你是因为头七日,头七回魂那不肯定。”
“你们这应该是叫初七,你仔细想想它回来找你这天是不是第七天?”
道士若有所思地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空白明黄符纸,又咬了一口她自己的指尖血问道。
延时恩见她低头在符纸上画着咒,便开始思索秀浩那天来找他的细节。
突然他猛地一怔,原来竟和道士说的一样,不过他那时倒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完完全全忘记了其中潜藏的怪异。
安秀浩回来是因为……
“想起来了?它能回来完全是执念未消啊。”
道士这番话完整补充了延时恩的猜想,她拿着混着她指尖血的符纸走到延时恩跟前,递给他叮嘱道:“这张符纸你回去把这磨成沫,用它来洗澡。记住千万不要避开你身上的鬼气。”
延时恩双手接过,目光里透出希冀来,他轻声问道:“这样做就可以了吗?”
道士却不答,朝他伸出一只手,义正言辞道:“一张符,算你们学生价吧,我看看哈。”
说完,她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在上面点出二维码,放到延时恩面前。
延时恩抬头随便瞥了眼,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嗯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在一旁围观(被忽略)的朴厚敏三人由于好奇也凑上前看了看价格。
“哇你真不是骗子吧?!”朴厚敏惊呼道。
“是啊,时恩啊你要不要再考虑下?”高贤度眉头紧锁,他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道士依旧没有放下戒心。
徐俊泰也默默靠近延时恩,轻声提醒道:“时恩啊,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要小心。”
闻言,延时恩看着面前三个为他着想的亲故,心里的想法愈发坚定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那张符轻轻叠好放进了书包里说:“放心,我有分寸。”
他想道谢的但还是憋在了心里,他太怕自己的声音会哽咽。
“时恩啊,你要知道我们是朋友。”
高贤度上前拍了拍延时恩的肩膀,言下之意便是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帮助他,也会站在他身边。
即使是一开始不相信安秀浩能回来,到现在道士的出现。
他们三人的选择没有变化,朋友就是会无条件信任和陪伴的,况且延时恩的状态他们也看在眼里。
似乎只有安秀浩真正地回来了,延时恩才会不再伤害自己了吧。
延时恩和他们说要给安秀浩招魂的第三天,徐俊泰就悄悄告诉过他们,他看见了延时恩护腕上渗透出来的红色。
徐俊泰艰难地告诉高贤度,他怀疑延时恩或许是在自残。
高贤度暗暗心惊,他震惊于安秀浩对延时恩的意义,更震惊于延时恩的状态。
这和操办安秀浩葬礼的延时恩一点都不一样,甚至于对方的第三次崩溃显现出一种类似“魔怔”感觉。
高贤度没有让徐俊泰告诉朴厚敏,刚好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朴厚敏太容易冲动和感情用事,他怕延时恩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不过至于朴厚敏自己发现的那就和他没关系,虽然这位沉迷于樱木花道的”篮球王子“后面也看出来了。
延时恩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几乎是毫不掩饰的。
“友情提示,你们三个最好不要和这位小同学一起,毕竟那东西很喜欢抓落单的小朋友呢。”
道士收了钱,心情大好,摇摇晃晃地走到地上那一堆包袱里,就打算离开。
延时恩思索片刻,顶着几人担忧的目光,显得淡定而又从容,他轻声安抚道:“只有这一段时间,等秀浩回来就好了。”
这话说者无意,听者却是心下一惊,背上冷汗直流。
徐俊泰率先点了点头,随即在延时恩注意不到的地方朝朴厚敏高贤度两人使了个眼色。
-我们要相信时恩。
“行了,你们没别事了吧?那咱们三天后还在这见哈。”道士摆了摆手,背着自己的大包袱便往门外走去。
延时恩没再看她,只是垂着脑袋思索着回家拿符纸洗澡的事。
“道士姐姐再见。”见无人理会道士的离别,徐俊泰只能好心地回应了下道士。
道士走得还算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废弃工厂的大铁门那,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扬声道:“如果那东西提前找到你的话,那这就是咱们的最后一面哈!祝你好运啊,小子。”
声音愈来愈远,也不知道道士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一眨眼间那明黄道袍就消失在了此方空间。
可现下根本无人在意,他们四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半晌,朴厚敏犹豫着开口:“时恩啊,我知道你有把握,但如果要有危险的话,我一定会在你身后出现的。”
话音刚落,朴厚敏的臂膀便被高贤度狠狠拍了一下道:“朴厚你别想自己一个人英雄救美哈,带我一个!时恩啊,放心我也在。”
接着是徐俊泰,他举手道:“时恩,还有我。你尽管去做吧,我们相信你。”
朋友们话里的那些无条件信任终于是将延时恩那故作镇定的神态击碎了,他抬起满是泪光的双眼,在一片朦胧的视线里看见模糊但坚定的三人,干涩得不行的嗓子里发出重重的一声“嗯”。
“哎呦我们冰雪公主怎么还哭了呀?不行不行,得给我笑啊!”朴厚敏及时地插科打诨道。
高贤度碰了碰他,也笑道:“是啊,马上就要看见希望了,咱们要高兴呀!”
“是啊是啊……”徐俊泰附和道。
延时恩望着他们,又是没忍住地破涕为笑。
他何其有幸能遇见朴厚敏、高贤度、徐俊泰,这三个亲故呢。
但他同时又充满信心,秀浩,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10
回到家后的延时恩在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浴室,他小心翼翼地将散着淡淡血腥味的黄符放进一个白色的小碗里,滴了点水进去后,就用自己的手指放进去搅和着。
符纸化成的水渐渐冒出了些许白烟,他甚至感受到了水的温度在不断上升。
这可真神奇,延时恩暗暗吃惊,看来那个道士没有在骗他,是真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碗里的符纸彻底溶化,水也变得滚烫。
延时恩将手指拿出来时,那两根指头都变得红红的了,还有着存在感极强的刺痛。
他没怎么思考,下意识地把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会。
结果他就在嘴里尝到了一种类似于灰烬的气味,相反,那股血腥气已经没有了。
他不敢再耽搁,迅速将衣服全部脱下,不顾符水的烫度,用手往上半身纹路处涂抹着。
想象中的疼痛果然出现了,延时恩额上泛起汗珠,一双大眼睛里晶莹剔透,他咬着下唇,试图掩盖住因为疼痛想要发出的呻吟。
一瞬间,他的上半身呈现出了三种颜色。
纹路的黑,身体的白和被符水烫伤的红。
“唔……”
忽然之间,那些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他的腰间扭动,像是被针扎一样刺得延时恩一个没忍耐住,溢出了一声急促的气音。
痛!
随之而来的是血肉身躯下的涌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要从脆弱的人类身体里破茧而出。
“啊——”
延时恩再也无法忍耐,白碗在他手里差点摔落,胳膊在那瞬息间骤然脱力,可他还是凭着薄弱的意志力抓住了摇摇欲坠的希望,和所剩不多的符水。
他的眼前渐渐出现了眼花缭乱的幻觉,似乎那些纹路从他身上浮了起来,一个个在他眼前舞动着,一会又组合成了一张由线条构造成的人脸。
延时恩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清明,他猛地咬着自己的下唇,直至尝到了血,他毫不犹豫地拼尽全力将剩余的符水倒在了自己的脖子那里,让符水顺着身体往下流淌。
依然是阵阵的刺痛,他的脑子快要炸开,白碗却终于是完成了它的使命,他缓缓松开了手指,任凭碎片溅到自己的身体上。
紧接着他熟练地驱动着自己的双手放到自己的脖颈上,狠狠地使力掐住,似乎全身上下的疼痛已被忽略,他就快要窒息。
不过,他的脑子却极度兴奋,彷佛刚才的幻觉全部消失,快感如潮水般袭来,延时恩**了。
在即将窒息的前一刻,他猛地松开了双手,往后一倒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大脑几乎呈现空白。
不过身体上的刺痛告诉他,这一切还没结束。
但延时恩已然失了力气,他索性双目一闭,昏睡过去。
蓦地,那些由纹路构成的人脸再次出现。
它们漂浮在延时恩的脸上,只有一指间的距离。
只见它们似乎轻轻歪了歪脸,盯着睡着的人类,若有若无的黏腻视线描摹着人类的脸庞,在看到那双红红的眼尾处下几滴未落的泪珠时,没有声音器官的它们居然发出了一声可怖的吞咽声。
只不过被折磨的没力气的人类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毫无防备地沉睡。
与此同时——
那黄衣道士已然溜达到了一处废弃教堂,眉头紧紧皱着,嘴里振振有词:“我可不是真想帮他的,那东西虽然没什么恶念,但终究人鬼殊途,怎么可能一直留在人间里。也真的是,这个小韩还整上这出了。”
“不过,算算时间,那东西应该也算是出来了,就是不知道我这符有没有派上用场呢。”
她说着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一只铜钱剑,望着教堂上方悬挂着的锈迹斑斑的十字架道:“但眼下,这个西方鬼怪还是由我来对付看看吧。”
说罢,她身形一闪便逼近了十字架正上方,剑风如破空之剑般袭去——
“你们说,那个道士说的都是真的吗?时恩真的能靠那张小黄纸把安秀浩找回来?”
朴厚敏抓着脑袋上的头发,纠结了半天终于是对着高贤度徐俊泰说了出来。
高贤度也摸了摸后脑勺,迟疑道:"这谁知道呢,那个道士咱们也都只是在路上随便撞见的好吧,但是时恩他很相信呢。”
“这么说,时恩他和安秀浩是情侣是吧?”一旁沉默不语的徐俊泰接着高贤度后面乍然开口问道。
这番话把在前面走着的两人震得停在了原地。
虽然刚才已经看见了,但突然被提醒这件事,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徐俊泰淡定地望着他俩,完全没了平时的慌乱,直接下了定论:“既然是情侣,那安秀浩就不会伤害时恩,毕竟时恩他……”
未尽之语是什么,三人都懂所以徐俊泰就略过了。
他继而道:“那个道士姐姐只是说让我们暂时先不要靠近时恩,但没具体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在暗地里跟着时恩。”
闻言,朴厚敏高贤度对视了一眼,便赞同了徐俊泰的提议。
毕竟安秀浩可信,道士的可信度只有百分之五十。
11
延时恩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他还以为自己是死了呢,但在看到熟悉的墙壁时他立刻反应了过来,他立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不见了,那些纹路真的不见了……
延时恩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那秀浩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却被喉咙的胀痛刺了一下,话到嘴边又无法顺利说话,无奈他只能抿了抿唇,撑在浴缸两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眼前一明一暗了几下,心脏又砰砰地跳动了几下,他才缓了过来。
伴随水声的“哗啦”他从浴缸里出来,可右脚才刚迈出他才想起地上摔碎的白碗。
对了,昨天他的膝盖上应该是溅到了一些碎片,可为什么水上没有血色,他将视线转移到自己的双膝上。
诡异的是,那里干净得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
可地上的碎片又彰显着它的存在。
所以,是被治好了吗?
延时恩嘴角一勾,不由喜上眉头。
除了秀浩还能有谁呢?
想到这一点的延时恩终于感到了一丝迟来的羞耻,话说他从昨天晚上就一直裸着身体躺在了现在,也不知道被看去了多少。
他叹了叹气,避开地上的碎片,拿了浴巾裹在身上,无奈地对着空气低声说:“怎么也不叫醒我呢,水真的有点凉。”
没有回答,在意料之中。
所以延时恩没再待在浴室,拉开门走了出去。
新鲜的空气和悠悠的凉风打在延时恩的脚踝上,耳朵上……
他有点痒,但故意忍着没去抚摸。
屋子里的人只有他一个。
延时恩只环视了一圈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才发现原来这并不是第二天,才凌晨一点四十。
又是一阵冷风打在他的脸上,延时恩被冻得打了个喷嚏,他下意识地裹紧了浴巾。
也真是难为他了,泡了几小时的冷水居然没有感冒,也是厉害了。
“我得先去床上待着了,生病可就不好了,你说对不对?”延时恩继续自言自语,转身朝卧室走去了。
客厅里残余的灯也被关上了,黑暗中,那可怖的吞咽声似乎又响了一下。
一夜无梦,延时恩几乎是沾到被子,就被暖意侵袭得再度沉睡了。
怎么感觉好困,像怎么都睡不够一样……
谢谢观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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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符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