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在序也想过或许是可以和全昭妍一起去练习室的，但已经和表哥郑道允约好了一起去健身房健身。
健身房离cube开车十几分钟，是郑道允常去的一家。这家店工作日一般营业到十一点，虽然首尔也有不少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健身房，沈在序暂时还没了解过，这家已经足够满足她每周两次的基本训练需求了。
其实cube大楼里也有健身的区域，但非常不合理的是没有冲澡的地方。郑道允跟沈在序说，等她和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还有艺人们都熟悉起来后，他俩可以一起联合cube所有健身人士上诉。沈在序觉得很有道理，并答应他自己会努力的。
地下停车场里，郑道允已经等在那里。见沈在序一边开车门一边淡淡地打招呼，他笑道，“怎么感觉很累的样子？”
“录音录了一天。”
“你录音吗？”
“不是，其他成员。我监制。”
“干得好！”郑道允抽出右手给她比个大拇指，“就知道我们在序可以。”
“看起来真的很憔悴吗？”沈在序熟稔地打开车载镜子，看了眼自己的脸，好像也没有很差的样子，“哥认识我们成员吗？”
郑道允笑道，“看起来精神有点萎靡，太累了吗？而且，我怎么会认识你的成员？我是财务室的，请对我多点关心吧，在序啊。”听到沈在序感叹“财务室也每天都在用心工作呢”时，他哭笑不得。他意识到她大概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个问题，便问，“怎么了？和成员们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成员们性格都很好。我只是有点担心。”
“对出道吗？”
“不是。”沈在序摇了摇头。或许是因为洪胜成会长的肯定，加上出道事宜一直在稳步推进，她反而没有太过忧虑能否出道，“出道比我想的要简单好多，出乎意料地顺利。”她像小狗撒尿认地盘一样把这个组合标记上自己的印记，此时把她踢走要付出的代价应该很大。她微微叹口气，“出道以后会怎么样更令人担忧呢。”
“已经开始担忧这些了吗？”郑道允安慰她，“公司会有安排的。”
“我可以相信公司吗？”
郑道允也沉默了。
“况且，公司也不能保证什么吧？”她轻轻地说，“公司也不能保证所有事情都按照计划发生。”
“话是这么说，cube……好歹是个比较大的公司吧，也是有成算的，也出过不少组合了。”郑道允说完自己都觉得没有底气，而且他忽然想起沈在序的前公司，“不过确实是比不上s.m.的……”
他话没有说完就被沈在序打断，“别说s.m.的事了，哥。我又没有在那里出道。”
“那在序也应该相信自己啊。”就算之前没有了解过艺人和练习生们，从沈在序来了公司以后，郑道允也主动多和相关部门开展社交，他从没听到过她的坏话。在没人知道他们关系的情况下，他听到的都是关于沈在序实力强、长得漂亮、有魅力的赞美。“都说你做得很好啊。”
“做得很好又不代表一定会有好结果，谁说得准事情会怎么发展呢。”
郑道允侧头看一眼沈在序，她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安？他诧异。
说起来，他们一直都是很亲的关系，姐妹的子女总因母辈亲密而自然亲近，郑道允和沈在序就是这样。他们对彼此生活的陌生开始于他加入军队她去上大学开始。
侨胞和本土韩国人有明显的不同，大胆和自信似乎是刻在侨胞骨子里的。也许社会生活教会他们收敛隐藏，但性格里深处的锋芒使得他们在这个环境里总是不一样地突出。郑道允一直以为沈在序就是那种天生自信勇敢的人——她是海外派，不是吗？他对她练习生生活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当年豪气地说“等着吧，哥哥，总有一天你会站在真正的场馆里为我应援”的样子。他也从没怀疑过这个未来。
好像有很多事情发生了，在不知道的时候，把沈在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会有好结果的。”他的声音忽然笃定。
沈在序有些错愕地看向郑道允，他嘴角轻勾。
“因为在序一直都是那种不管做什么都做得很好的人。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管运动、学习、工作，还是唱歌跳舞，什么都做得很好。就算暂时遇到困难了，也会找到解决的办法。”郑道允慢慢说，“出道的话，这是还没有结束的事情，所以结局仍没有定论，但是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很好，而且都有了很好的结局。”
就像是现在，凭借面试一举进入已经在推进的出道组企划，最后关头空降出道组也能扭转乾坤，在已成型的组合里争取到有利的位置。
“在序本来就有那种把困难一件件解决掉的能力。即使是艰难的练习生生活，也坚持到了现在，不是吗？”他说，“相信自己。会做得很好的。”
“会吗？”
“会的，就像之前一样。”
——
健身房总是安静地热闹着，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动作，音乐大声地放着，不顾人死活的震耳欲聋。
沈在序一进门就直奔柜子，拿上合适尺码的健身服。她喜欢健身房提供健身服的贴心，不确定这是韩国的习惯还是这家店的独家服务，总之很喜欢这种轻装上阵不用带太多东西的感觉。
她是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训练计划的，对自己的锻炼目的和期待都很清楚，今天主要是力量训练。做了三组杠铃深蹲、三组过顶推举后，沈在序觉得今天还是可以让自己更累的，于是她打电话叫来了郑道允。
他到的时候，沈在序正躺在卧推凳上。她竖起杠铃，“等我做完这组，下一组哥帮我看一下。”没有安全杆，所以还是把郑道允叫来比较稳妥。
做完后，沈在序就摘下了耳机，坐起身和郑道允说话。
“明晚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下厨。”
“不要，哥家太远了。”沈在序扣扣手指，“你来我家做怎么样？”
“也行。”
“话说哥真的不觉得自己住太远了吗？住得离公司近点不好吗？”她眼神一亮，“来我家住呗，带上Baloo！”
别说，郑道允还真心动了一秒，又摇摇头，“不了，Baloo还是住在家里比较好。”
沈在序低低地叫了一声，“啊——Baloo！我想他了！明天把他带过来。”
Baloo是郑道允的狗，这名字还是沈在序起的。名字是有点一般了，沈在序也不知道年轻的自己在想什么。
她又哀叹一声，“我想念Juno了。”
本科的最后一年，在偶然的机会下沈在序收养了一只小猫。她慎重思考犹豫了就很久，最终还是在路过宠物用品店时不由自主地走进去购买了猫爬架那一刻，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所有的纠结只是为了压抑自己过分热切的偏向，让自己慎重地决定是否能承担起照顾珍贵的生命的责任。
如生活这样继续下去的话，有一只猫咪一起，应该就变得更幸福吧？沈在序抱着让自己幸福，让猫咪幸福的念头把他接到家里。
小猫出生在六月，所以沈在序给小猫起名Juno。好吧，沈在序承认，这名字也起得不怎么样。十月生的她，在入冬前收获了那只小猫。那个冬天，哭泣的她身边总有一只乖乖靠着的小猫。
回韩国的决定太过仓促，带猫入境需要的证明即使加急也没能在离开纽约前收到。那时有太多事情要处理，沈在序焦头烂额，航班一改再改，眼看日期逼近，证明仍没有下文，偏偏cube那边催得紧，Juno也没来得及安排。
在纽约唯一熟悉的好友又住得离学校太远，在家时间少得只把它当成酒店，根本不具备照顾Juno的条件。幸好在马萨诸塞州读书的好友立刻就开车过来，收留了Juno，顺便帮她解决了好多事情。
她就那样，行李也来不及收拾，房子也来不及退租，冰箱里还有没处理的食物，公寓前台寄存着几件没签收的快递。洗衣机和烘干机轰隆隆工作了一整晚，带着余温的衣服被她塞进行李箱，沈在序就这样离开了纽约，留下一地狼狈。
“Juno现在还在纽约吗？”
“没有，现在在和Caroline住在一起，她学校在波士顿附近。哥还记得Caroline吗？”
“嗯嗯，记得啊，你最好的朋友嘛。那Juno就那么留在美国啦？”
“三月份有春假，Caroline应该可以帮忙带回来。”说着，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沈在序躺下，继续做卧推。可能是运动也让她心生烦躁了，开始抱怨，“啊——好烦，当时就是觉得会在蒙特利尔待上好几年才会养猫咪的，没想到突然搬到纽约去，现在又回了首尔。Juno到处奔波，我真的很不想她总是这样换地方生活。”
郑道允笑起来，他很熟悉这样的沈在序，“不要烦心，这次三月Juno回来后就稳定下来了。”安慰她，“明天把Baloo带来，一起好好玩吧。”听到沈在序嗯一声，他又问，“想吃点什么？鳕鱼？”
“不要。”
“龙虾？”
“不要。”
“三文鱼怎么样？”
“好！”
郑道允又笑，问她，“想去理发，你觉得我现在的发型怎么样？”
“哥短发更帅点。”
“最近的流行就是长点的发型啊。”
“不要追求流行。”
因为累了，沈在序的回答都很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郑道允聊着，很快就做完了两组卧推，她道，“哥，我去做Face Pulls了。”
郑道允习惯了她时不时夹在韩语里的英文，他不一定全懂，差不多知道意思就行，也回了句ok，两人分开继续锻炼。
沈在序本来还有个保加利亚分腿蹲要在那里做的，可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换了个地方环视全场，又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好继续运动，兢兢业业地在手机上记录自己的锻炼数据。
洗完澡出来，沈在序给郑道允发了条消息，没收到回复，就先去了前台附近售卖轻食的地方。她拿了个鸡蛋三明治和几盒水果，看着冰箱里贫乏的饮品，无从下手。
“在序怒那？”
她回过头，灯光有点亮，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戴眼镜的原因。沈在序微眯起了眼，“您好？”
他脱下口罩，从帽檐下是透着惊喜也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双眼，“在序怒那回韩国了？”
暴风雨前的平静，终于结束。
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了不是吗？回到首尔就意味着迎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