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希京把那张写着李洙赫号码的便利贴夹在了日记本内页。
或许不该接过这张便利贴,这样她就能理直气壮地不联络他。
没有意义的联络有必要开始吗?
她这么问自己,拧着眉头,用把便利贴按紧了一点的动作做回答。
便利贴旁边画着一男一女两个Q版小人和一个肥猫,上面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捏着笔,趴在桌上回忆着今天的细节。
那位姐姐看到了她的脸,但对她什么表示都没有。李洙赫则是直接追上了她。
两个人的不同之处在那位姐姐的噩梦是直接被吃掉的。是因为没见过边希京和那只猫,所以对她们没有印象吗?还是因为被吃掉了噩梦?
那李洙赫呢?是因为她去到了他的梦里,和他有互动吗?还是因为所谓的新手期礼物?
边希京压着一肚子的疑惑和火气,收拾完后,躺在床上,默念食梦貘这三个字,希望它赶紧出现,告诉自己答案。
那只猫来了。
边希京第一次期待自己讨厌的东西来。
“那个男人为什么会记得我?”边希京站在那座神龛前。
猫正在给自己舔毛,在边希京的耐心耗尽前才开口,“他不是看见了你的脸吗?”
“你确定是因为这个?”
“当然了,直接吃掉第二个人的噩梦不是就没有什么后续影响吗?”猫看她一眼,语气平淡,“你不是也发现了吗?”
——“那些人在被吃掉噩梦之后,会过得更好。”
猫用那双人似的暗金眼眸打量她一下,“见到你的脸,也会记得你。行了,知道答案就回去吧。”
边希京讽刺地笑了一下,焦躁到来回快速踱了几步,“我是什么超级英雄吗?不能见人,收拾别人的痛苦,还要害怕被人知道秘密。”
猫打了个哈欠,胡须抖了几下,“除了有点吓人,生理上有点不太舒适,这份兼职不是很好吗?”
“小女孩,你不是见识过一点点好运在关键时刻有多好用吗?”
理智战胜愤怒与恐惧,边希京想着高速公路上的幸运,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我的好运能转赠吗?”
猫哼了一声,“你在想什么呢?当食梦貘大人是便利店吗?当然不行!”
“但我可以告诉你,和你羁绊越深的人,越能受到好运的荫蔽。”猫盯着她,洞悉她的心,“这就足够了。人生在世,除了自己和心爱的人,还有什么重要的呢?”
边希京盯着它不说话,猫看她狐疑,开始不耐烦,“是真的,我可是食梦貘,难道还会说谎吗?”
边希京点点头,“你得记住你说的话。”
猫突然消失不见,神龛上重新出现壁画,从简笔到细描,画上的食梦貘初具神韵。
与猫声线完全不同的,沧桑又威严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
“我们的契约从你迈开脚步,走向神龛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边希京不合时宜地想起童年读过的《小王子》,谁是那只狐狸。
在那次开诚布公的对话后,她逐渐摸到了吞吃噩梦的规律:基本维持在一周一次的频率;有时候会加班,多的时候,一周得吃三次。
不管是谁的,什么样的噩梦,都让她吐得天昏地暗,恨不得剖开自己的肚子,用高压水枪将食管胃袋冲洗个遍。
正如食梦貘所说,吞吃噩梦会得到好运。她的嗓子逐渐转好,不再粗哑,和出意外前的嗓音越来越像,清脆如玉相击。
好的坏的,都让她难受得无法自洽。
*****
出道队伍已经确定,是将来要绑在一条船上,分享荣光和耻辱的团体。
边伯贤凭借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和大家混熟了。他正和妹妹聊着高中要转到首尔哪座学校,金俊勉刚好在他旁边坐下。边伯贤看到他,跟妹妹说待会再打电话。
金俊勉看他撂下手机,还开玩笑,“哥让你不自在了吗?还是在和女朋友打电话?”
边伯贤笑嘻嘻地给他看通话界面,备注是京尼,通话记录长到划不到底,最近一次通话时长接近二十分钟,“是我妹妹。”
金俊勉打趣一句,“啊,我也有个和我很亲的妹妹就好了。”
边伯贤有些不乐意了,“哎咦,因为是希京,才很疼爱的。”
“不过,哥,你了解首尔的高中吗?希京明年要到首尔上学来着。”
金俊勉把遮挡视线的头发往后一拨,笑得露出白牙,“小子,你问对人了。”
“不过你妹妹想上什么类型的学校?女校,还是男女混校?校服漂亮的还是校风好的?”
边伯贤咬着手指,“哥,我们希京说想去学习氛围好的学校来着,这样的学校会很辛苦吧。”
金俊勉拍拍他的肩膀,“韩国的考生怎么可能不辛苦,努力到进医院才能考上好大学。”
看他心疼,金俊勉摸摸下巴,出了个主意,“不过,出国也很好啊,性价比很高。”
边伯贤一拍手,“OK!要努力练习才行。”
努力练习才能出道,出道才会越来越好。
*****
边希京在富川呆到12年末,在父母的陪伴下办理了转学手续,来到了首尔。
这是早在送边伯贤到公司报道那天就商量好的。富川就那么点大,同龄人提起边希京,稍一打听就知道她从前是击剑选手,出了车祸才放弃。
活在别人的嘴里总会让人不舒服。况且,富川的教育资源本就比不上首尔,出于学业,首尔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这时候边伯贤刚出道,正是新鲜火热的新人期,没能参加妹妹的毕业典礼和开学事宜。
托金俊勉的福,边家人对首尔学校多了几分了解,多了几个选择,边希京最后转入了一所她本人也很满意的学校。
租住的公寓离学校和**都不远,有三个卧室,一间是边希京的,一间是隔几天来住一次的边母和边父,一间留给时不时来住的边伯贤和大哥。
他在电话里遗憾地说,不能送我们希京上学真可惜,欧巴最近一直在忙行程。
边希京逗他,“哎一古,我们欧巴不是要去MAMA吗?现在完全是歌手了呢,真了不起。”
边伯贤皱皱鼻子,“阿尼,歌手身份没有希京二哥的身份让我骄傲呢。”
边母突然发来信息。
“哦,欧巴,偶妈问我冰箱里的小菜你有没有带走?你上次回宿舍有带东西吗?”
一句话问住边伯贤,他嘶了一声,转着眼珠子回想,“啊,应该是没有的。”
边希京踩上拖鞋,“等一下,我去确认一下。”
打开专门装泡菜的小冰箱,那个大得离奇的便当盒还在,里面满当当各式各样的小菜。
“欧巴,你没带走便当盒呢。要给你送过去吗?偶妈有专门做我的份,放不好吃了怪可惜的。”
边伯贤停顿了一下,“你有时间吗?”
边希京显然没有想到什么不好的人和事,语气自然地接话,“我忙的话也不会接欧巴的电话了。送到宿舍还是送到公司?”
边伯贤很快笑起来,“欧巴现在在公司呢,你坐taxi来吧,我拜托经纪人哥下去接你。”
边希京挂断电话,换了身黑色羽绒服,用妈妈收在杂物间的素布包好了便当盒,提着它出了门。
**门口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边希京下车前先带上了口罩,绕过聚集在一起的穿着黑衣服的人群,提着便当盒钻进了公司。
经纪人哥看她一个人提着那么大一个盒子,准备伸手接过来,边希京躲开了他的手,“没关系的,这个提着还可以,麻烦哥下来接我了。”
经纪人哥摆摆手,寒暄的功夫,已经走到练习室门口。
边伯贤等在那里,看见裹得严严实实的妹妹,马上朝她走去,接过她手中的便当盒,单手揽住她的肩膀。
“哎一古,我们希京辛苦了,带着这么沉甸甸的爱来找哥哥。”
边希京笑着轻轻推了他一下,“太肉麻了。”
边伯贤反而昂起了头,笑得嘴巴咧成方形。
她和哥哥的队友们打了个照面,联系人列表多出一串来。边伯贤拉着妹妹到练习室最近的窗边聊天。
他们最近在忙着准备年末舞台,整日除了行程就是练习室。跳舞对初学者边伯贤来说实在困难。
“欧巴刚学合气道的时候也说很难很痛,后来不也做得很好嘛。”边希京依在墙上,阳光越过窗户撒在脸上。
她的脸被光线分割成阴阳两半,本该看起来有几分阴郁的,可她笑得好甜,像阳光下向主人跑来的毛茸茸的小狗,“说不定欧巴和成员们以后能为**建起一栋新大楼。”
边伯贤揉揉她的脸,又掐掐她的脸颊肉,恨不得马上回到小时候,把妹妹抱在怀里揉搓,“我们希京是吃蜂蜜长大的吗?”
他小声对妹妹说:“新大楼可没有我们希京很重要。”
边希京迎着他的眼神,笑着点点头。
出来上厕所的吴世勋推开门就看见黏糊的兄妹两,他站着看了一会,越看越不解,第一次见到这么亲的兄妹。
伯贤哥上周唯一没有行程的晚上不是还回家住了?居然能有那么多话要讲吗?
经纪人来催边伯贤回去训练,他才恋恋不舍地和妹妹说拜拜,看妹妹转身要走,又拉住她的胳膊,叮嘱她安全到家就马上发信息,他会把通知提示音开最大等着的。
边希京哭笑不得地点了头。
边伯贤一开门,坐着休息的成员们齐刷刷转头,他不自觉后退一步,“怎,怎么了?”
金俊勉上来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带进练习室,“呀!”
成员们七嘴八舌地调侃他。
“伯贤哥原来是这么好的哥哥吗?”
“我也想有个妹妹。”
“真羡慕啊真羡慕。”
他被成员们围在中间,很是得意,像被搔到了痒处的奶狗,呼噜呼噜地发出幸福的声音。
“羡慕也没用,希京是我一个人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