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希京怎么着都是个一个八十斤出头的活人，她被砸到地上的动静并不小。
那个醉醺醺的男人却完全没察觉，依旧仰面躺在地板上。
那猫下手没轻没重，动作又快，边希京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头部，腿还没完全屈起就已经着陆，膝盖刚好砸在地板上，撞得下身发麻，几乎站不起来。
等她缓过来抬头看，周围的场景却已经变了。她站在黑暗的角落，看一男一女手里拿着仙女棒，相互追逐。
海风呜呜，吹起女人的裙摆，男人的衬衫，和边希京的睡衣，凉意如闪电裹挟了她的身体。
边希京下意识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挡风，可沙滩一片平坦，没有遮掩踪迹的东西，她只能蹲下抱紧自己。
那对男女手中的仙女棒燃尽了，点点跳跃的火星消逝在无尽的黑夜中。他们牵着手往回走，发现了这个蹲在地上的小姑娘。
“你好，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女人挽住被海风吹起的长发，蹲下身看着女孩。
边希京抬头看她，女人五官钝圆，眉毛上挑，平视人时，锋利和冷淡感扑面而来，但她。
边希京吞咽了一下，好像一朵蒲公英啊，柔软的，透明的，随时会乘风而去的的蒲公英。
“我，我没事。”边希京结巴着，摇头否认。
女人温柔笑笑，“一个人在这里会很无聊的，要和我们去烤肉店吗？欧尼请你吃好吃的。”
在镜中醉醺醺的男人这会穿着花衬衫和短裤，优游不迫，“待会可能会下雨，和我们一起去吧。”
可能是觉得自己和女友这样有点像奇怪的大人，男人清清嗓子重申，指着坐落在沙滩边缘，门口的小桌子也坐满了人的店铺，“就在那边，你跟在我们后面吧。这里没有奇怪的人。”
边希京被女人含笑的眼睛迷惑，稀里糊涂地跟着她的步调行动，压根没听清男人说的话。
烤肉店的大厅墙壁上贴着许多名人的照片和签名，情侣挑了一进大门就能看到的桌位坐下。
漂亮女人把姨母给的菜单递给边希京，看她为难，抿嘴一笑，“我和他最近在减肥，你点你喜欢的。”
边希京吃着炒乌冬，情侣一人一小碗酸奶。
或许是她沉默的时间太长，也或许是她一副小孩样，不设防的情侣自顾自开始聊起来。
“你不吃了吗？”
“还是不吃了，我不是说过嘛，作家nim让我在剧本研讨会之前瘦7kg，还差3kg呢。”
“那我也不吃了，这次旅行结束，我要去巴黎面试。”
边希京看了眼酸奶碗，他们点的是老酸奶，只吃了一两口，留下一个小坑。
结账出门，漂亮女人带着边希京站在店门口，摸摸女孩的头发，“有需要欧尼帮忙的事情吗？送你回家或者带你去找警察，欧尼都可以帮你。”
边希京摇摇头，她没忘记她是被食梦貘扔进镜中的，面前这个温柔的女人和那个比镜面上青涩许多的男人，可能都是假的，或者，真的只是一场梦。
边希京抬头看向主动离她们几步远的男人，她也说错了，这家伙不是什么醉生梦死的富二代酒鬼，相反的，他很善良很热心。
漂亮女人捧住她的脸，朝她走了两步，抱住了她。
她轻轻地拍了几下边希京的背，“不要害怕，任何时候，都要挺直背。”
边希京僵硬地被她抱着，想回抱她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扑了个空。
消失了。
眼前的一切都成了虚影，漂亮的女人，青涩的男人，招呼客人的姨母，热闹的烤肉店，全都成了虚影，化作点点星光散落在空中。
仙女棒熄灭了。
下一秒，又重新整合，同样的场合再次出现，只是边希京成了剧场最前排的观众。
漂亮女人点了支烟走在前面，男人双手插兜跟在后面。
那支烟燃尽的时候，女人终于开口，“到止为止吧。”
男人停住了脚步，眼神不再柔情蜜意，仿佛他看的不是女友，是陌生人。
“和平分手就足够了，我们也不用大声说话来指责诉苦，装作我们深爱彼此。”
女人往垃圾桶丢了烟头，语气冷漠，“大家都是成年人，不会在意这个。”
“不过，洙赫啊，下次和别人分手，就别再故地重游了。”
“怪让人倒胃口的。”
一直沉默着的男人开口道：“不要再在别人面前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了。”
“我带你来这里也是想问问你，这段感情你付出过真心吗？”
边希京在男人问出这句话的下一秒被一股力量拽出这个空间。
等她站定，才发现食梦貘和她离得很近，边希京甚至能看见它暗金色的猫瞳里流淌着疑惑的目光。
“真是倒霉的人类啊，错过了新手礼物。”
它似真似假地感叹着，“谁知道这个男人这么善良，哪怕是利用过他的前女友也能原谅。”
“新手课可不能错过。没办法了，给你找个新的试试味道吧。”
猫挥挥尾巴，镜中出现一个面色蜡黄的年轻女人，她抱膝坐在床头，怔怔地盯着八音盒。
“这家伙被前男友骗了钱，被哄着借了高利贷给男朋友买奢侈品和联名球鞋，结果前男友穿着那些东西被有钱男人看上了，她被追债人堵到公司丢了工作。现在算是睹物思人？我也不懂你们人类的逻辑，不过这的确是她的噩梦。”
“去吧，去吃掉她的噩梦。”
话音刚落，那幅让人不忍多看的画面皱成一团，又被拉成长长一条，从液态变成气态，争先恐后地涌进了边希京的口鼻。
边希京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氧气的来源，她涨红了脸，求生的本能让她扣住自己的脖颈，好在这股窒息感只维持了不到一分钟。
大口呼吸着氧气的同时开始应激性地咳嗽，胃部翻涌而来的不明物体让她咳出了血，又紧接着开始呕吐。
脊背可怜地蜷成拱桥形，脑袋不由自主往下低，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
猫悠闲地坐在原地，等边希京再也吐不出东西，才开口，“下次记得自己把它揉成一团，自己吃下噩梦比现在体面多了。”
边希京喘匀了气，眼前不再发黑，才转头说出第一句话。
“你是故意的吧。”
猫舔舔锋利的爪子。
“故意用那个噩梦攻击我，故意高高在上地说些伪善的话。被你胁迫的我还有体面可言吗？”
猫在这个时候抛弃了它的神秘人设，理直气壮道：“新手期就是要把可能遇到的情况体验个遍啊。”
“虽然噩梦的味道很不怎么样，嗯，但是你自己主动吞下，肯定比你现在这幅样子好上很多。”
猫看她气极了，甚至都开始颤抖，话才说软些。
“问题是我也没料到那个男人会原谅他的前女友。”
“而且我也没有胁迫你啊，被选中是你的命运，我不告诉你吞吃噩梦会得到好运的话，说不定你又像前面那几个傻子一样自杀。”
“你们人类不是都承认付出才有回报吗？”
阴阳怪气，说话不怕腰疼的几句话把边希京气了个倒仰，“说漏嘴了吧！你明明只是想找个人帮你干活，那个人是谁根本无足轻重！”
猫人性化地歪了歪头，“真让人苦恼啊，你格外的难缠呢。”
它舔了舔嘴巴，沉吟了一会道：“再几天你就知道了，能用短暂的痛苦换来什么。”
说完，它又一甩尾巴，直接送边希京出了梦境。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撒在边希京的脸上，她还没完全清醒，夹杂着苦味、腥味和馊味的怪味道就从胃部翻涌上来。
她从床上弹射起来，直线冲向了卫生间，瘫坐在地上，抱着马桶不停地吐。
呕吐物混着胃酸，滑过食道，灼热的刺痛感席卷脆弱的黏膜。
吐完，边希京刷了六次牙，才勉强把那股味道压下去。
她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身边空荡荡。
＊＊＊＊＊
开车送边伯贤去首尔的时候，雪正下得大。
边希京坐在副驾，车里放的是她喜欢的Sunday Morning。车从富川开到首尔清潭洞，路上经过溪河山谷，白皑皑一片。
妈妈念叨着让爸爸开慢一点，下了好几天雪的高速公路不知道有没有人铲雪，说不定正是结冰的状态，越慢越好。
爸爸握着方向盘哈哈大笑，“没关系的，这条路不是很多人开嘛。”
边希京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暖气烘得她脸红红的，脑袋也迷迷糊糊，跟着鼓点一点一点。
温情平和的车内状态被尖锐的摩擦声打破。
那辆车貌似失控了，先是别了边家的车，超车过后，歪七扭八地往前冲，剐蹭过七八辆车，最后以一个奇怪的角度翻倒着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四仰八叉地在公路正中央。
边希京被摩擦声唤醒，还没来得及看清事故的惨状，边伯贤就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看。”
边父随大流停好车，已经有别的车主下车确认情况，打电话给警察和救护车，他就放心地坐在车内等待。
“我们还真是运气好，刚刚差点被那辆车刮到来着。不过这是怎么了？刚好是新年呢，出事故得多么伤心。”
眼前一片黑的边希京听到“运气好”这三个词，脑袋嗡地一响，她缓缓伸手覆上哥哥的手背，然后握紧。
“欧巴，我不害怕。”
诈尸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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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