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荣荣夜夜霞，
唐吉柯德锦上花。
金珠玉宝莫如是，
天降公主佛罗加。
德雷斯罗萨流传甚广的童谣，第一次出现在了报纸上。仅仅半天，无名的齐齐戒斯岛便出名了。
“公主潜逃”的大标题铺天盖地出现在各个媒体报刊头条。从德雷斯罗萨赶过来的记者将Pink Queen围了个水泄不通，站在记者中央的啤酒肚男人激动得面红耳赤，面对七八个摄像电话虫，结结巴巴侃侃而谈。
据说佛罗加公主隐姓埋名来到齐齐戒斯岛，名为德夫·辛马的男人敏锐过人，从细枝末节发现了公主的身份。
据说公主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有危险的赏金猎人尾随其后，盘算着用公主向德雷斯罗萨国王讹诈巨额赏金。
据说齐齐戒斯岛民淳朴善良，担忧公主的安危，又深感自己无力承担护卫责任，毅然拒绝了赏金猎人了利益分红的引诱，将公主现身的消息想尽办法传递给唐吉珂德家族。
据说消息被有心人走漏，佛罗加公主现身的消息才得以公之于众。
据说佛罗加公主已连夜逃离齐齐戒斯，两名瞄准公主的赏金猎人紧随其后，公主危急。
据说唐吉珂德家族的干部已全部出动。
消息进一步核实中。
“……对，没错！我每天都会来Pink Queen喝一杯……就当是中年男人为数不多的小爱好吧，我喜欢观察身边的人……对……我就是这样注意到佛罗加公主的……漂亮？啊……对，她太漂亮了……对对，我因此在人群中注意到了她，接着观察她的一举一动……”齐齐戒斯岛民德夫·辛马挺着啤酒肚，兴奋地面对着镜头侃侃而谈，“……她喝了酒，点了食物……姿态……对，她非常优雅……不论是走路还是吃饭，一举一动看着便赏心悦目，与我们这样的平民大相径庭……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公主……对……我就是从这点开始怀疑的……”
后续报道便是这位鲜为人知的德雷斯罗萨公主的生平。
据记者深挖，这位公主的生母是某没落的贵族，早年颠沛流离，生下公主后便溘然长逝，独留多弗朗明哥国王一人抚育唯一的孩子。
据说佛罗加公主自小便因身体欠佳，多弗朗明哥国王一直将她养在深宫之中，世人甚至不知唐吉珂德家族还有一位金尊玉贵的公主。
据说是因担心媒体的惊扰，多弗朗明哥国王这么多年才没有将公主佛罗加的消息公布于世。
据说多弗朗明哥十分宠爱这唯一的女儿。为了哄公主开心，在下周公主17岁成人礼上，为公主挑选玩伴。
“名为挑选玩伴的盛典，最为大众信服的解读便是‘选婿’。多弗朗明哥国王没有可以继承王位的孩子，佛罗加公主身体纤弱，无法承担国王重任。难道真如民众所传，若是能在下周的盛典中入了佛罗加公主的眼，赢得公主的芳心，便能成为下一任的德雷斯罗萨国王吗？唐吉珂德家族成员对此从未表态，但此言论已广为流传，路人皆知……”记者道。
公主去过的地方、说过的话、接触的人都在岛民们你一言我一语中还原了出来。亲眼见过公主真容的除了德夫·辛马，还有Pink Queen老板的女儿阿喏·菲菲。她面对镜头有点躲闪，只简单描述了公主的外貌。
“……是的，公主非常漂亮……是短发……很漂亮的浅色短发，还有黑色的眼睛……估计是为了方便掩饰身份，她将自己打扮成了一个秀气的男孩……”她垂着脑袋低声回答，“她非常惹人注目，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可惜没有过多思考……”
天色已黑了下来。昨日上午消息爆出，今日人们便蜂拥而至，整整一天了，直到现在仍无一丝一毫撤离的想法。
Pink Queen亮起了灯，人们便像一窝挨挨挤挤的蜜蜂，人头攒动，嗡嗡嚷嚷，在灯光下笔记写的飞快。
人山人海的Pink Queen外围，雷欧娜默默站在不远处，望着被记者簇拥在中心、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女，听见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从少女那儿套到公主更多的信息，转身默默回了家。
仍是那条砖头路，弟弟小小的个子，乖巧的站在夜色迷蒙的山脚等她。
“姐姐，爸爸让我来找你回去。”小孩拖着鼻涕，怯怯地道。
雷欧娜点点头，牵起了弟弟的手，一同慢悠悠向家的方向走。
小孩小心翼翼观察着姐姐的脸色，笨拙地试图给予安慰：“姐姐，妈妈说让你别伤心，能认识公主是我们的福气。妈妈说咱们不去凑这个好，盯着佛罗加公主的人那么多，我们只是普通人，被殃及就不妙了。妈妈说一定还会有机会见面的，如果心情不好，下周的盛典爸爸可以带你去德雷斯罗萨玩，说不定能与公主遇见……”
小孩看到姐姐笑了。
雷欧娜伸手捏着弟弟软和和的小脸，嘻嘻乐道：“你怎么什么都记得住啊？老是‘妈妈说’‘妈妈说’的……什么‘认识公主’？我才不认识那样的大人物呢。是不是妈妈又听邓彻斯大叔瞎说啦？”
“邓彻斯大叔说，他亲眼看到姐姐那天晚上和公主玩的非常开心，还问妈妈要不要去向记者提供消息……”小孩在姐姐的魔爪下被捏扁搓圆，含含糊糊地回答。
“才不要。”雷欧娜做了个鬼脸，终于松了手，“我说过啦，我不认识什么公主，和记者们没什么好说的。”
“哦……”小孩懵懂地仰头望着姐姐。
“今晚爸爸做了什么好吃的？”雷欧娜轻松地问。
“羊奶汤，还有烤牛肉。”小孩乖巧地回答，“我已经吃过晚饭啦，今晚和朋友约了去港口，等会儿我直接去盐次家。”
“去港口？”雷欧娜问。
“嗯。”小孩道，“今天来了好多外面的人，他们的船将嗔嗔港都塞满了。我们准备去那儿探险。”
“要不还是别去了。”雷欧娜道，“你去和盐次家那个小鬼说一声，换一个地方探险吧，今天来了那么多人，谁知道有没有拐孩子的。天这么黑，你们去港口太危险了。”
也不知小孩有没有理解什么是“拐孩子”，他拖着长长的鼻涕，傻乎乎地长着嘴望着姐姐，鼻涕都快流嘴里了。
“听懂了吗？我叫你们别去港口了。”雷欧娜停下脚步，苦恼地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了纸巾，抽出一张纸包住手，轻轻捏住了小孩的鼻子。
“——擤。”她道。
小孩呼隆呼隆喷了一堆鼻涕出来。
雷欧娜用纸蹭蹭他的鼻子，挪开后仍拉出一长条鼻涕黏丝。她嫌弃地“噫”了一声，连忙又抽了一张纸，将小孩的鼻子擦干净，小心地将这一大汪鼻涕包住，随手扔在了路边。
“听懂了应一声啊。”雷欧娜轻轻敲了敲弟弟的脑门。
小孩点点头，也不回话，拽住姐姐的手向前跑。
姐弟俩很快来到了那片麦田。往盐次家那边眺望，今晚是有灯光的。小孩松开了姐姐的手，腼腆地挥了挥，便转身朝歪歪曲曲的田埂小路跑去。
“记得和盐次家的小鬼说一声！”雷欧娜喊道。
小孩的身影已消失在了黑夜之中，这才将手放了下来，继续朝家而去。
留西白家是一幢两层的木房，带了个小阁楼，木房外是留西白爸爸亲手修的一圈木栅栏。为了方便放牧，房子后头开着小门，家里的两只牧羊犬慵慵和墩墩晚上便睡在后院的小窝里。
好远便能看到大门口亮着的莹莹的灯，在黑暗之中如灯塔般温暖又宁静。雷欧娜进入院子，来到门前踏上台阶，敲响了房门。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她喊道。
门内立刻传来了咚咚咚的走路声，雷欧娜耐心等待着，猜测是妈妈来开门。
爸爸还在生气自己乱与岛外的人交朋友呢。
“即使是公主也不行！”爸爸当时非常生气，“你看，你根本看不出来她是公主吧？如果是什么其他有坏心的人怎么办？你根本没有分辨能力！”
“啊，雷欧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给你把汤热热。”
开门的果然是妈妈。雷欧娜跟着母亲进了屋，便看到慵慵和墩墩正懒洋洋窝在客厅的地毯上打瞌睡，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爸爸则坐在狗狗们之间，低头仔细地为他们梳理着毛发。女儿回了家，他仿佛根本没发现一般。
雷欧娜转身进了厨房，和妈妈一起热饭。
“又回来这么晚，晚饭咱们家都没一起吃。”妈妈怨她，“都这么晚了，你不饿吗？”
“不饿的。”
“见到了吗？爸爸让他吃完饭去找你回来呢。”
“见到啦，他去了盐次家，说晚上有去港口的探险活动。我有点担心，今天岛外来的人太多了，乱糟糟的，小孩还是别乱跑为好。”雷欧娜告诉妈妈，“我回来前，还有好多记者围在Pink Queen门口呢。菲菲和德夫家的大叔还在回答问题，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
“我也担心这个问题，”妈妈苦恼道，“不过……”
“你乱跑就行，你弟弟乱跑就不行了？”客厅里响起男人的挤兑。
“你少说两句！”妈妈呵斥了一声，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女儿，“爸爸不是这个意思，他也是担心你……”
“嗯，我知道。”雷欧娜道。
灶台上煮的汤锅还有一大半的汤，锅沿儿沾着干透的汤渍，火苗在锅底呼呼地冒着，羊奶汤放了蘑菇、洋葱、胡萝卜丁和火腿肉，香浓粘稠，泛黄的汤面结了一层雾蒙蒙的奶皮。
厨房的温度因开火的缘故升高了不少。
留西白妈妈悄悄觑着站在锅边的女儿的脸色，忽然清清嗓子：“对了，雷欧，好消息哦！虽然很突然，但这是我和爸爸商量之后的决定……”
“如果是下周去德雷斯罗萨旅游的话，我已经知道了哦。”雷欧娜道。
“下周全家一起去德雷斯罗萨的三日游……”妈妈叫道，“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雷欧娜对妈妈笑了笑：“那个小鬼藏不住话的，妈妈不是知道的吗。”
“啊，是呢，哈哈，哎呀，果然暴露了……”
汤汁渐渐热开，奶皮裂成了两半儿。
“……开心吗？”妈妈问。
“一般般。”雷欧娜回答。
“可以开始准备了哦，带什么衣服？什么首饰？怎么搭配好看？妈妈可以给你拍照哦！”
“嗯。”
“我们可以去看看竞技场，然后逛逛街……据说德雷斯罗萨是玩具之城，街上到处都是活的玩具，妈妈还没见过呢。”
“会见到的。”
“……对了，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好像德雷斯罗萨的洋葱墨鱼面是特色呢！要不要去尝尝？”
“好。”
“……”
汤煮滚了，咕嘟咕嘟泛着奶白的泡泡。雷欧娜关了火，将锅端到一边，加上了烤架，将冷透的牛肉放了上去，重新打着了火。
妈妈想伸手帮忙，却被轻轻拦了回去，只好站在一边，眼巴巴看着女儿自己热饭，担忧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妈妈，”雷欧娜道。
“嗯、嗯！怎么了？雷欧？”妈妈忙应道。
“我知道你担心我。”妈妈看到女儿掌着烤架，回头对自己一笑，“我没事的，她是公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已经不难过了。”
“雷欧……”
“相反，我还松了口气呢。”雷欧娜拿着木铲，低头翻着烤肉，表情平淡无波，“她又不是岛上的人，突然走了的话，我还会总想着她。现在知道她是公主就放心啦，她不可能回来的，我也死心了。”
“嗯……雷欧娜姐姐说不要来港口？”盐次摸着下巴道，“你姐姐是怎么说的？”
五个小孩在路口汇合，一行人正往嗔嗔港口走。
“姐姐说今天来了好多人，不知道有没有拐孩子的。”小留西白跟在他后头，“姐姐说天太黑了，我们去港口不安全，让我们换一个地方探险。”
“切，女人就是麻烦。”比迷及抱着手臂轻蔑地哼道。
“不过留西白家的姐姐担心的也有道理，这两天确实人很杂。知道吗？我听别人说的，这两天有不少赏金猎人也混上岛了，都是很危险的人，来找公主的踪迹的。”皮纳小声道，“毕竟是一大笔钱呢。只要抓住了公主就发财了。”
“你听谁说的？”比迷及歇睨他。
“老巴哈。”皮纳缩缩脖子，也知道自己的消息来源十分不靠谱。
果然，比迷及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他：“哈！那个老破鞋说的话你也信？天天脚趾头戳在外头说胡话，除了会抠脚骗人还会什么？”
“可是他说的很有道理啊！”皮纳据理力争，“赏金猎人不就是这样的吗？有大钱赚就会过来？”
“话是这么说……”
“确实有可能啊。”德夫帮腔道，“如果那个公主没有跑远呢？过来碰碰运气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今天一直在Pink Queen附近，大家都说那个公主不论是长相还是举止都很显眼，根本不可能跑远的。”
“显眼？你还真是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比迷及凶恶地瞪他，“那个公主殿下那天晚上还跟我们一起去找了安妮姐！在此之前她一直和留西白家的姐姐呆在一起！你说她显眼？你认出来了？”
“确实显眼啊……很帅气……”德夫明白自己理亏，嘴硬道。
比迷及最看不得他顶嘴，气得眉毛一竖，伸手揪住他领子，张口就要骂。盐次见状忙插进两人之间，将他俩分开。
“好了好了，别吵架。”他好声好气道，“德夫说的是她相貌不差，比迷及说的是她不像平常意义上的‘公主’对不对？你俩都没错，所以别吵啦。”
比迷及哼了一声，摔手扔下了小胖子的领口。
“她确实不像报纸上的那些公主呀，谁认得出来？但是德夫说的也没错，打扮很帅气，要不雷欧娜姐姐怎么会那么喜欢她？——啊。”说到这里，盐次伸手将跟在身后的小孩拽上来，问道，“你姐姐怎么样？我听那天晚上在Pink Queen的人说，雷欧娜姐姐好像非常喜欢她。”
小孩便回答：“妈妈说要姐姐不要伤心，说下周去德雷斯罗萨玩。”
“那你姐姐伤心吗？”盐次追问。
小孩仿佛听不懂了，迷惑地仰头看着他，再次重复道：“妈妈不想让姐姐伤心，和爸爸商量下周——”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下周要去德雷斯罗萨了。”想从一个小傻子这儿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他才是傻了。盐次头疼地打断了这只小复读机。
五个孩子走过田野、走过杂草丛、走过泥土路，走上了通往大路的石板砖。
人渐渐多了起来，灯火愈发明亮，再往前走就是嗔嗔港了。
夜色沉沉，涛声阵阵，嗔嗔港幽微的灯火映着浅海粼粼的波光，停泊的船只钩舷随着水波轻轻相撞，每艘船上都有喧嚣晃动的人影。看样子不到后半夜，大概是无法平静了。
“来呀！采访我呀小姐姐！我有佛罗加公主的照片！那天晚上我就睡在港口，她被两个赏金猎人追着从这儿逃走，还抢走了我的酒壶呢！……”“破鞋”老巴哈正死皮赖脸拦着漂亮的女记者不依不饶。
五个小孩躲在嗔嗔港的码头边，围着一堆卷成堆的缆绳，头碰头开会。
“听好各位，我们的海贼基金现在不算多，连一艘小船都买不下来。要想在成年后顺利出海，就凭我们现在赚钱的速度根本不够。”盐次严肃道，“今天是个很好的机会！来了很多外地人，跟之前一样，不管是用什么方法，能拿到钱就行！前提是——？”
“不将麻烦带回来！”几个孩子齐声回应。
“就是这样！解散！”
几个孩子飞快散开了。皮纳很快缠上了观光客，德夫蹲在煤炭船边，比迷及悄悄溜进了富商的邮轮，小留西白则傻呆呆地被几个大姐姐围在中间，掐脸的掐脸摸头的摸头，很快就敲定了导游的生意。
齐齐戒斯的当地人早就习惯了几个孩子赚零花钱的游戏，看到小孩和观光客们说笑着离开，凑热闹地冲他们吹着口哨。
“小鬼！这么小攒那么多钱做什么？娶媳妇吗？”他们咧着大牙大笑。
“不用理他们。”皮纳镇定道，“各位明天就要走吧？走之前可以考虑带一点我们当地的羊奶，就在那边的山坡上，留西白家的……对，就是那边那个小孩的父母……”
大家都干的很不错。盐次看到比迷及从船尾爬出来，船上骚乱起来，连忙躲在栓缆绳的墩子后头，与比迷及打手势。
比迷及怀里抱着一个包裹，看到了他的信号，点点头，毫不犹豫轻轻滑进了黑漆漆的海水。
比迷及水性很好，盐次根本不担心。他正想离开，没想到被跑上甲板的水手逮了个正着。
“岸上有个小孩！”富商船上的水手叫道，“我刚刚看到他在打手势了！”
盐次撒腿就跑。
齐齐戒斯岛不大，嗔嗔港只占了一小块海岸线。沙滩其他的地方都是浅海，小船还好，吃水量稍微大一点的船便无法停泊。
跑出嗔嗔港，人烟便稀少了。盐次喘着气回头，确定身后没人再追上来，这才慢下了脚步。
“比迷及这个家伙，都说了偷东西得挑时候，现在人这么多肯定会被发现的。”他跑得肚子疼，只好慢慢走路顺气，忿忿地自言自语道，“我这还算给他引开了追兵呢，这钱得算我一份才行。”
晚风凉爽极了，宁静的涛声与穿叶拂枝的风，身边的小树林黑漆漆的，盐次却并不感到可怕。
他自小便与伙伴在岛上四处玩耍，对这条路实在太熟悉了。
他这是正绕着岛屿向西走。再走一段距离，便能来到Pink Queen的后院附近，老“邓腿”在这儿一小块浅海处圈着网，养着他购置的鲜鱼。
盐次不确定富商船上的船员有没有看清他的长相。但是齐齐戒斯岛上就那么几个小孩，稍一打听就能知道哪些小鬼晚上喜欢去码头找外地人赚外快。
因为比迷及的这段插曲，他不太敢立刻回码头，甚至不敢去到人多的地方。隐隐约约听到了Pink Queen的喧闹，盐次便停下了脚步，苦闷地原地转起了圈子。
“以防万一他们去Pink Queen找人，我还是再躲一会儿吧。”他叹气道。
这片地方种着哨子树，比迷及的奶奶和住在附近的人家一直伺候着。到了齐齐戒斯的秋季，哨子树枝干饱满，柔软异常。拿手轻轻一捏，会感觉不像坚硬的树干，而是一块柔韧软和的凝胶。
用刀划开树皮，便会流出如水般透明、比任何鱼胶都粘稠的汁液。这种树脂经特殊的工艺处理，可以做成上好的粘胶，用作工艺品、日常作物、船只封层都非常有用。
而每每过了丰收季，这片哨子树便被划的千疮百孔。树脂流光后，树便瘪了下去，树干甚至会出现空洞。风一吹，整片树林便一片哨子般吱吱呜呜的响，哨子树由此得名。
盐次踏过林子边的灌木，进入了小树林，伸手揉捏哨子树的树干。
还不到绵软，但是已经很柔韧了。
差不多快到丰收的时候了。再过几周，比迷及就要帮着奶奶一起准备收获树脂，和他们一起出来的时候就少了。
盐次慢慢思忖着，忽然被绊了一脚。
“怎么回事……”
他摔得晕头巴脑，慢慢爬起身，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泥地上，而是一条小船里。
小船被遮掩的非常好，还盖着防水布。盐次爬出船，绕着走了一圈，便大致摸清了大小。
他猛的将防水布掀开。
淡水、食物、生活用品、甚至还有一只睡的呼呼响的电话虫，最关键的是，所有的食物罐下角，赫然清一色打的“留西白牧场”的标志。
盐次望着这堆食物罐，正蹙眉思索，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
“盐次！盐次！你在哪里？”
盐次倏地回头，却见是正从海里奋力往岸上游的比迷及。他仓促地最后看了一眼这艘小船，飞快拉过防水布，努力按原样遮掩好，收拾表情，踏出了小树林。
“这里！”他这才大声回应道。
比迷及满身**，正一手抱着包裹，一手踉踉跄跄撑地站起来，蹚着浅浅的浪朝自己这边走，看样子丝毫没注意到刚才盐次的举动。
“好累，这东西真重。”他抹掉脸上的水，将湿嗒嗒的头发往后一捋，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开始拆包裹，“你跑得也太快了。我看到他们追了一段路，不敢上岸，一直在水里跟着。结果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盐次蹲在一旁，小心地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表情，觉得他大概是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放心下来。
“都说了别人多的时候偷东西。”他抱怨着，也坐下来，看他拆包裹，“这次你不分我一点可不行，我跑得累死了。”
“给你给你。”比迷及敷衍道。
包裹被打开，却看到布包里是个精致的小木箱，箱子上挂着只锁。
这下子好奇心彻底被挑起来了。
“还有锁！是金银珠宝吗？藏宝地图？还是通往藏宝地点的永久指针？”盐次期待地搓着手，“诶，你为什么要拿这个箱子？”
“因为这个箱子藏的最好啊，那么大个储藏室，就它被藏在最里头。”比迷及道，“我兜里还装了不少珍珠，可惜游泳的时候弄丢了……”
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只别针，将细细的铁丝捻开，将耳朵凑到锁洞前细细捅戳。盐次配合地帮他捧着箱子，没一会儿，咔嗒一声轻响，锁便被撬开了。
“快看看是什么！”盐次激动地道。
“你手别抖！”比迷及也很兴奋，扔掉了锁，一把掀开了箱子盖。
两个孩子头碰头朝里头看，一齐顿住了。
月光清泠泠柔若丝缎，躺在箱底的果子淡橙色，圆溜溜的，通身遍布如火焰般烧灼的纹路。这是两人从未见过、从未听说的奇异之态，仿佛根本不应存在于此世的诡谲，明明只是一颗长相怪异的野果，却仿佛活了一般，似乎真的在箱底静静燃烧。
比迷及将它掏出来，捧在手心里，迷惑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与此同时，熙熙攘攘的嗔嗔港，一艘富商打扮的船正乱成一锅粥。
电话虫噗噜噗噜响着，甫一接通，水手便焦急地汇报道：“糟糕了少主！烧烧果实被抢走了！我们没有看清是谁，只看到岸边有一个小鬼做接应……我们现在在齐齐戒斯，很不巧，乔拉干部前一天刚跟我们分开。我们现在人手不足！恳请援助！”
戴着墨镜的电话虫却不急，不慌不忙听他说完，自顾自笑了一阵，这才下了令：“你们直接回来吧，烧烧果实的事情，不用你们寻找了。”
电话虫那头的人久居高位，即使是笑着，听他说话的水手们仍不寒而栗。
“找到我的小公主才是最紧要的。唐吉柯德全体干部的天罗地网已布下，别说公主了，不论是谁偷走了烧烧果实，都不可能让他逃出齐齐戒斯这方海域。”电话虫笑道，“逃吧。尽管逃。偷了我的东西，每多活一天，都应感谢我的仁慈悲悯、菩萨心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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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变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