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您怎么能做出这么乱来的决定呢!竟然想一个人走,以保障破晓格雷号上的所有船员?!恕我直言,真是太有勇无谋了!”桑斯吉利激动地大声道。
“这样您会陷入追杀之中的,实在太危险了。属下也不支持您这样做。”唐恩较桑斯吉利要克制许多,但也皱着眉,满脸写着不赞同。
“您真的想过孰轻孰重吗?您的性命比我们任何人的都重要,怎么可能让您一个人走呢?”安琦连连摇着头,就差没将“坚决否定”印在脑门上了。
“少将,请您三思。”夏佐面无表情,最后用了一句话作为总结。
安:“……”
现在距离送葬仪式结束,已经过了四个小时。已是中午了。
在这过去的四个多小时内,少将大人忙的一口水都顾不上喝。在安琦的辅佐下亲自提审了海贼,写了遇袭报告、并给总部发了加急信件,视察了岗哨,看望了伤员,审阅了船只损失与需补给的项目零细、需补给的医用项目零细、炮弹武器装备损耗零细等等一大堆条目,批复了牺牲海兵亲眷的赔偿款项后,正准备去导航室规划行船路线,路过桅杆下的时候,还顺手决定了一下伪装成商船需用的船帆颜色。
一大堆忙的团团转的事情结束后,安回到了船长室,刚坐下松了口气,开始准备收拾弄乱的文件,顺便为下午独自出行做准备。
但是屁股都没坐热乎呢,这四人就呼啦啦直接破门而入了。
安窝在靠背椅上,桌前围了四个大男人,每个人盯着她的眼神都十分的不善,压迫感十足。想也想得到,一定是夏佐将她要单独离开的决定告诉其他人了。
她责备地瞪了夏佐一眼。
夏佐却丝毫不留情面,直接揭穿道:“少将您别瞪了。再瞪我都没用。您要知道我也是坚决不赞同才会告诉他们的。还请您收回成命吧。”
安心力交瘁地扶住额,叹了口气。
“行,这个问题,我们暂时先搁置。好吧?”她郁闷地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正好我也准备开个会。我们先谈谈其他的事情吧。”
三人只得听命,各自找了椅子,在船长室内坐了下来。
夏佐则自觉坐在了桌子侧边,拿过了纸和钢笔,开始准备做会议记录。
“首先,第一项。”安清了清嗓子,吩咐道,“安琦。”
“是。”
安琦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摞有点皱巴的纸,传给了其他三个同伴。这是刚才安和安琦在审问时记录到的招供。
三人纷纷打开报告细看,眉却都皱了起来。
安靠在椅背里,望着四个心腹,淡淡道:“没错,又是那个‘红莲大人’。”
红莲。
这个名称他们再熟悉不过。
三年前,古莱兹丽作为三月极乐的原材料出产地,已被屠魔令摧毁。在此之后的一年间,三月极乐的市场一度低迷了下来,残存的三月极乐被炒成了天价,本以为原料的缺失,会使这东西慢慢退出大众视野。
但是,这样的情况只持续了一年。一年后,三月极乐竟又开始死灰复燃了。而在其遍布世界的众多拥趸之间,渐渐开始流传一个名字。
“红莲大人”。
谁都不知道这个“红莲大人”的身份是何人,甚至其姓甚名谁、长相为何、性别男女、所在何处等等信息全都为空白,但是关于他的“丰功伟绩”,数不胜数流传甚广。
比如说他在好几年前便预知到了极乐世界的崩坏、特此千辛万苦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神之屿、从炮火中拯救出了希望的幼苗啊;为了躲避海军的追杀、他以一敌百、三天三夜的战斗后力竭跳入大海沟最后竟奇迹般的活下来了啊;为了在黑暗的此世再次使希望重洒大地,他忍辱负重巴拉巴拉……
总之就是被一些三月极乐的狂热信徒捧上“神”的宝座的家伙。
这个神是否真的做了这些“伟大”的事情他们不能确定,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古莱兹丽的工厂覆灭后,新的三月极乐从工厂、供货、批发、零售一整条线,都有这个“红莲大人”的影子。
自十三风纪成立以来,他们屡屡遭遇袭击与刺杀。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三月极乐的大大小小获益者组织;也有雇佣者不明的凶恶海贼团;少见一点的是深受三月极乐迷惑的受害者自发组成的小队;还有一小部分,便是这个“红莲大人”手下的走狗。
客观来说,他们现在的任务尤其麻烦——特别是在古莱兹丽被屠魔令一顿炮弹毁灭之后。
首先,最重要、也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点:三月极乐新的原材料生产,到底在哪里呢?
不从根源管制,三月极乐便灭不干净。
这一年间,他们最经常做的就是顺藤摸瓜从最底层小商小贩向上排摸,当然也派出了不少卧底进入三月极乐的巨大关系网,认真审问每一个捉在手里的关系人更是必不可少……但是任凭种种努力,他们都无法真正触摸到站在这条巨大收益链顶端的那位受益人。
找不到源头地点,也找不到掌控源头的人,自然,也不知道生产制作的方法。
“红莲大人”便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一个似是而非的线索了。
“又是他。”
桑斯吉利仔仔细细翻阅了一遍报告,却依然没有找到最关键的线索,不由得烦恼地抱怨:“这个‘红莲大人’可真是‘尊贵’又‘神秘’的‘大人’!前前后后这么多为他卖命的狗腿子,竟然没有一个知道他的详细信息!”
“除了个‘红莲大人’,我们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他泄气道。
“即使表面上看隶属于他,实际上可能也不一定是。”唐恩略一沉思,摇摇头道。
“这个名号实在流传太广,接触三月极乐的没有人不知道这个称呼。”唐恩说道,“所以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主人,有时候拿这个名号搪塞也是有可能的。”
“唐恩说的没错。”安琦赞同道,“这个名号背后的人已经虚化了,它更像是个信仰的代称。审讯时打着信仰的名头作答,心中并没有撒谎,便也可以侥幸通过。”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均能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泄气的情绪。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次审讯又是打水漂了。
安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的指头轻轻敲击着桌面,挨个瞅了一眼自己的四个下属。等确定四人都不再发言后,她才开口道:“我让安琦告诉你们这个看似无用的信息,并不是想跟你们说我们的努力都全然无用。”
“诚然,用这个名号作为审讯时的搪塞也有可能,但并不是所有都是烟雾弹。”她看了一眼旁边兢兢业业的记录员,“夏佐。”
“是。”
夏佐自书写中抬起头,淡淡道:“我们第一次从俘虏口中得知‘红莲’这一名号,是在十三风纪刚成立后一个多月的一次海战。至今一年内,加上昨晚,共有过6次……”接着,夏佐将这六次敌方参与袭击的人数、战力、武器装备、战略措施等等,一一历数,相互比较,“……再说昨晚这次大规模夜袭,十二艘大型潜水艇,几百人的队伍,计划清晰目标明确,还特意挑了环境有利的时候。这是我们至今以来遇到的最大规模的袭击,当然,”他顿了顿,“我们的损失,也是最大的一次。”
听到这里,在场所有人面色都有些沉重。
“不过若从这方面估量,“红莲”此人能代表的战力不容小觑。或许可以猜测此称号下并不是单单指代一人。一整个组织,或家族、团队之类的,都有可能。”夏佐道,“再者,就算这称号是一个人,我们也并不能判断这类袭击是否就真的是他的指使。毕竟,三月极乐所牵涉的关系网实在太大太复杂,我们不能确定捉住的这些人就是他直接的下属。”
“……当然,我感觉大概率也都不是。”他补充道,“我们的卧底至今最深入的范围也只到达有权限拿货物批量贩卖这一层面的人,再往上,我们便都不得而知了。”
“如果‘红莲大人’仍高于这一层面,那么极有可能是掌控着三月极乐源头、也就是原材料生产的人。说不定……”他稍稍犹豫,还是说道,“……那些传言有一部分是真的——这个‘红莲大人’真的就是在屠魔令下将三月极乐的种子偷偷带出来的人。”
“而当时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奉命去执行屠魔令的某一位海军了。”
话音落下,船长室陷入了寂静。
这话听起来让人浑身发冷。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个猜测并不是天方夜谭。
坐在首位的他们的少将大人,不就是因为发现了海军中与三月极乐勾结的龌龊,才建立了十三风纪的吗。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改变。”桑斯吉利一摊手,无奈道,“人家背上背负着正义去抓海贼,我们倒好,目标是瞄着咱们同样举着海鸥旗的战友去的。”
这话说的讽刺,且不失有冲撞少将的意思。夏佐飞快瞄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的少将大人,悄悄用眼神警告他别放肆。
桑斯吉利吐吐舌头,不再多言。
桑斯吉利是破晓格雷号的作战队长,年龄却是最小的一个,今年才刚过18岁。小孩儿风风火火的,平时说起话也来有点没把门儿。大家都明白这一点,也知道刚才那话没有恶意。安就更不在意这个了,于是都只一笑了之。
“啊,对了。说起审讯的事情,有个事情忘记了。”安琦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手伸进兜里掏出了一小块透明的袋子,袋子里好像装着一个深色条状物。
“这是从俘虏的海贼身上缴获的东西。”他说着,起身过去将袋子放在了安的面前。
“这是什么?”安疑惑地伸手拿过,打开袋子,将里面的长条形物什倒在了桌面上。
这东西怪硬的样子。从袋子里掉在木桌上,还砸出了一点咚咚砰砰的浊音。
安两只指头将它捏起,凑在眼前细看。桑斯吉利第一个耐不住好奇蹦到了前头,趴在桌子上凑过去一同观看。
有一点纹理。放在手上捏一捏,表皮还有点软软的意思。
安皱着眉头,判断了好一会儿,还凑近鼻子闻了闻,最终才犹豫着道:“……这是……肉?肉脯?”
安琦点点头道:“是可食用的肉脯。也没检测出什么毒性。估计是充饥用的。”
大家都认同这个猜测。毕竟在海上鲜肉很难保存太久,要带肉类的话,风干的肉脯不失是一个好选择。
”可是,为什么要将这个给我们看?”桑斯吉利迷惑地问,“只是肉而已,跟我们开会讨论的内容有什么关系吗?”
安也心存这样的疑惑,于是手里捏着肉干,也望向了他。
安琦被大家注视着,感觉有点尴尬,于是磕磕绊绊地解释道:“因为……因为我们在搜身的时候,任何武器装备从那些海贼身上收缴掉,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我拿出这个的时候,引起了一些骚动……所有人都很在意它的样子……”
“虽然最终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们也都很快平静了下来……但是我还是感觉这个东西有点值得注意……所以……”
“嗯……”安沉思着点点头,将注意重新放在了这块肉脯上。
安琦都这样说了,这肉干好像确实应该有什么猫腻。于是唐恩也按捺不住,起身来到桑斯吉利身旁,俯下身凑在桌边观察起来。
夏佐停下了记录的笔,无奈地看着凑做一堆的三个人,只询问地看了一眼安琦,接到安琦耸耸肩表示“我也不知道”的回复。
大家一时无话。
桑斯吉利趴在桌子上,很快就看腻了。
只是一块肉脯罢了,平时吃的东西,看不出什么来,也没啥好看的。
于是他左看看右看看,见大家都没主意的样子,忽然手一伸,一把将安捏着的那块肉脯抢到了自己手上。
“不就是块肉么。瞧把你们紧张的。”他笑嘻嘻地说道。
众人一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想想似乎确实。只是块肉干子罢了。昨晚的突袭让大家一晚上都没睡好,还是有点太过紧张。
安揉揉眉心,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靠回了椅子上。
唐恩也重新坐了下来,看着还在研究那块肉的桑斯吉利,无奈一笑:“确实,只是块肉罢了。不过也算是收缴来的物证,以防万一有危险,还是不能轻易入口。吉利,你可别把它吃了啊。”
已经将肉块凑到鼻子边闻嗅的桑斯吉利摆摆手,道了一句“我知道”。
安琦从桌上拿回了小袋子,伸手向桑斯吉利讨要物证:“行了,馋肉的话等会儿午饭吃个够。现在先把这个还给……”
突然,桑斯吉利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口手上的肉脯。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在场的其他四人都吓了一大跳,安腾得站了起来。
“吉利!”安琦也是大惊,一把劈手将肉脯夺了回去。
“你吃了什么?赶快吐出来!”夏佐差不多与安一同站起,几大步来到桑斯吉利身边,掐着他的喉咙便准备强行催吐。唐恩也伸手帮忙,准备将桑斯吉利放到自己的腿上趴着,方便催吐。
谁都知道,三月极乐的其中一个摄入方式便是掺入饮料入口饮用。他们在外行动时,从来都及其注意不接触环境内的一切饮品,就是为了防止三月极乐的趁虚而入。
虽然目前为止还没出现脱水的食物携带三月极乐的例子,但是与之沾边,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谨慎。
这也是大家这么紧张的原因。
桑斯吉利被掐的连连咳嗽,连忙挣脱了夏佐和唐恩的魔爪,躲到一旁去了。
“别、别紧张咳咳咳……我只是舔了一下……”
“舔了一下也是舔了!”夏佐难得地生气了,“谁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添加三月极乐?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好好好。”桑斯吉利连忙安抚好友,“我没事的,真的。这可能就只是一块普通的肉脯罢了,我并没有尝出什么其他味道。”
“你还想尝出什么味道……”安琦将肉脯放进小袋子里密封重新收好,转身提溜起了桑斯吉利的后衣领,咬牙切齿地道,“你个小崽子胆子大的能上天了哈!?啥都能往嘴里塞咋不去舔屎呢?!万一出了什么事……”
听到这番让自己去吃屎的言论,桑斯吉利不由得大声反驳起来,两人吵吵嚷嚷,把本来还有点紧张的气氛搅得烟消云散了。
安叹了口气,心累地坐下来,打断道:“这件事就这样吧,安静。马上要吃午饭了,大家忙了一上午也都累了,昨晚还没有睡好。但是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告诉你们,我们速战速决。”
四个下属安静了下来,纷纷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坐好。桑斯吉利还不忘悄悄给安琦递了一个得意的眼神,气的安琦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安冷眼看着这快飘上天的傻小孩儿:“会议结束后桑斯吉利关三天的禁闭。由安琦负责。”
安琦开心了,桑斯吉利傻眼了。
“啊?”小孩儿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可、可是少将……”
“好了,我们继续开会。”安面无表情地道。
桑斯吉利:“……”
夏佐按照安的指示,从旁边的大书柜中找到了一个抽屉,从夹层中抽出了一小沓文件。
“工厂、供货、批发、零售。”安说道,“这条贸易链更像一座金字塔,工厂便是塔尖,这也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夏佐将文件交给了她,便再次坐下拿起了记录的笔。
安翻开了文件,从杂乱的文件原稿到复印稿到草稿纸中,好半天抽出了自己想要的几张。
“你们都知道,我曾在三年前被斯佩迪尔号的船长、现今的‘火拳’艾斯俘虏,跟着他们从翻倒山进入伟大航路。”她说,“在此之后我虽然逃脱了,但是却又跳进了G4支部莫兰迪的火坑。”
“而在G4,我从某个人身上得到了一份文件……”
安顿了顿,又想起在那天晚上,自己从杂物间出来时,在G4的走廊上迎面碰上了另一个潜入者的那个夜晚。
‘岚脚!’
‘三千枚瓦正拳!’
……
那是鱼人空手道的招式。
那个时候,在那样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鱼人空手道?
细想之下,三年前在G4的时候,她一直为保命而殚精竭虑,事实上忽略了很多细节。
比如,当天晚上使出三千枚瓦正拳的那个人是谁、他是哪方势力的人、他窃取文件意欲为何,还有在港口她发现三月极乐的时候,商人、值班海兵、轮换制度的空缺、被悄悄清理掉的人,甚至还有那个小护士爱丽……
她的好友凯茜……这个小姑娘的母亲掌管着G4堡垒所有人的伙食,父亲则在堡垒外经营着饭店,迎来送往,能接触到所有想接触的东西……
“……少将……安少将!”
呼唤声自耳边乍响,安猛地回过神来。
“啊?什么?”
她抬起头,这才发现四个下属都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而她究竟走神了多久,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少将,昨晚一夜没睡,还炸了半夜的船,是不是累着了?”桑斯吉利笑问。
“我今天刚听卫生部的人说过,少将您若继续饮食作息不规律,胃病就又要犯了。下午您还是好好休息吧,事情都交给我们就好。”唐恩也道。
安琦和夏佐没有做声,但仔细端详着她的目光,也都十分关切。
“啊……”安没想到只是一不小心走了神,却收到下属这么直接地关心,稍显忸怩,最后只得清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
“……啊咳咳……没事的,大家不用在意这个。”她说道,“刚才我是在想文件的事情。”
“那份文件,我破译了一些。”安垂下视线看着手中的乐谱,明明是好事,面上却并无半点笑意。
一语惊四座。
三年前,安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那份文件,其实是份乐谱——《宾克斯的美酒》小提琴五线谱。
安将它带出G4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十分不解。
这份乐谱是她碰巧撞到了另一个潜入G4的人,从那人身上掉出来的。很难想象一个那样的情况下冒巨大的风险潜入G4,偷取的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乐谱。
退一万步说,即使不掺杂那么多阴谋论和秘密,《宾克斯的美酒》作为新世界广为传唱的海贼之歌,歌曲本身也都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安不懂音乐。她拿到这份谱子,一丁点头绪都没有,当时去寻求了一位小提琴家的帮助。为了理解透彻,还跟着摸了一段时间的小提琴。
“嗯……这份谱子就是《宾克斯的美酒》没错……”当时那位小提琴家迷惑地说,“但是……升降号非常奇怪。”
“《宾克斯的美酒》正常的调子是降‘la’‘xi’‘mi’,通篇没有特别需要处理升降的音符。但是这份谱子上,升号、降号和还原号也太多了,每一个音符都有标识。而在每行的高音谱号后本应标出的降‘la’‘xi’‘mi’,这谱子上也没有写。
“即便是其他难度更高的乐曲,我也从没见过升降号如此密集的情况。除此之外,还有符干……
“正常来说,高音音符的符头偏五线谱的上方,于是符干便画在下面;低音音符的符头偏五线谱下部,符干便朝上画。这是为了乐谱整体的美观和书写方便。但是这张谱子上的符干却是混乱的。比如说这个高音音符,它已经在五线谱最上方了,但是符干却还是画在上面。那么这个音符整体的位置便高得影响到上一行五线谱了。
“总之,这是没有人会这样写谱的。”
他为了让安更好理解这番话,还用琴照着那份奇怪的谱子演奏了一遍。
这番话让安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升降号的她根本不懂。但是等她一听到演奏出来的音乐,就立刻明白小提琴家说的“奇怪”在哪里了。
整首乐曲被升降号改的乱七八糟,甚至根本听不出原本的调子,音高忽上忽下,丝毫没有任何美感和悦耳可言。
“这份乐谱,你们之前也都看过的。”安解释着,将乐谱原件反过来,方便纷纷围过来的四人观看,“我们之前将关注点都放在了升降号上,但是昨天晚上,我注意到了一点其他的东西。”
“别看音符了,你们看谱线。”她将手指点在了一段谱子上。
乐谱是纯手写的。墨水似乎不很足,五条线画的歪歪扭扭、细的看不清楚不说,还经常断墨。
四人凑得极近才能看清那五条线。
经提点,细看之下才渐渐看出了门道来。
五条细细的线有的有断墨,有的却能完整地连成一条。断墨的线中有长线,也有墨点。
“这是……”夏佐惊异道。
“莫斯密码。”安叹了口气,“我们早该想到的。可是之前的注意力全在那些奇怪的升降号上,忽略了谱线上的细节。”
唐恩细细端详着,逐渐拼了出来:“Y…E…V…G…E…N…I……”
“Yevgeni?耶夫基尼?”
“这是人名!”桑斯吉利惊呼。
“是的。”安点点头,指了指第二行谱线,“每一个音符后的五条谱线,就是一个人名字全称的摩斯密码,一个名占一条谱线。
“例如,唐恩,你现在读的这个人全名由三个名组成,第一行谱线是他的姓氏,第二行便是他的中间名,最后一行是他的名字。第四、第五条谱线没有用到,这两条谱线便没有断墨。”
“看名字的话,在第一条谱线表示姓氏,从上至下排,接下来的名字依次排在第二、第三行的是男性;在第五行谱线表示姓氏,从下往上排,第四行、第三行依次表示第二、第三个名字的,是女性。”
“我就只找到这么多,具体升降号和符干该怎么解释,我还是不清楚。”安遗憾道。
“这就够了!”夏佐喜形于色,拿起了谱子,认真道,“少将,请交给我吧,我会尽快将名字都整理出来的。既然是全名,范围便缩小了很多。若能找到人,便可以获得ta的其他信息,说不定这张乐谱的其他秘密也都迎刃而解了。”
安点点头,表示赞许地道:“那就……”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话音未落,突如其来的一阵捶门巨响,把室内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少将大人!您该吃饭了!”门外有个小姑娘中气十足的喊叫声。
紧接着,舱门干脆被砰的撞开了。
站在门口的小姑娘浓眉大眼,虎里虎气的,即便身上穿着可爱的粉色护士服,一双棕眼睛泛着清澈的水色,但那英气的眉一竖,怎么看都更像一只凶悍的小母狮子。
“罗莎莉?”桑斯吉利惊讶地唤道。
“你个胆小鬼!哭什么哭丢死人了!不敢来打扰开会,非要我来!”
罗莎莉一只手上揪着弟弟罗里欧,正在转头骂他:“给少将大人送餐食不是你的职务吗?卫生部一大堆伤员等着我照料呢!下次再敢哭着跑来卫生部找我,小心你的皮!”
这是罗莎莉和罗里欧姐弟俩。姐姐在卫生部做护士,弟弟在厨房打下手。两个孩子年龄不过十四五岁,并不是正式收编的船员,而是他们在饱受三月极乐摧残的村落里救下来的孩子。
两个孩子都非常能干,就是弟弟罗里欧性格太过腼腆怕生,在船上经常能看到他被自家厉害的姐姐揪着耳朵骂。
开会被打断了,刚才还在谈论的严肃话题顿时进行不下去了。几人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两个闹腾的小家伙。
夏佐脸上带着笑意:“连罗莎莉都被罗里欧搬出来找您了,看来确实到您吃午饭的时候了。”
罗莎莉小姑娘听到这话,蹬蹬蹬走到了安的面前,肃着张小脸儿,一本正经地说:“少将大人,您必须按时按点按量就餐,不能延迟的。不然您又犯胃病了,还是我们卫生部给您擦屁股。还请您照顾好自己。”
“姐、姐姐……你别说了……”罗里欧慌里慌张地过来拽自家口吐狂言的姐,却被她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抽了后脑勺。
安忍俊不禁,笑着挥挥手示意道:“行了,该说的差不多也都说完了。散会吧,都吃饭去。下午多大的事儿都先搁置一会儿,大家好好养足精神。”
“是!”
四人礼毕,鱼贯离开了船长室。罗里欧低着头为他们的少将大人将午餐摆上桌,便逃也似的和姐姐离开了。夏佐留在了最后一个。他将乐谱收好后,顺手帮安整理了一下桌面。
安则坐在一边,翻阅着今日的会议记录。当再次看到“红莲”的字样时,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名号。
那是三年前在东海,围攻海上餐厅巴拉蒂的其中一艘船上,她从一个男人口中逼问出来的。
“红莲大人”与……
“Joker。”
她不禁喃喃道。
“您说什么?”夏佐询问。
“……啊。”安反应过来,望着夏佐疑惑的目光,犹犹豫豫地问道,“……夏佐,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
说到这里,安忽然想起当年那个男人在船上提到“Joker”的时候,夏佐并不在船上。他没有听到这个。
“嗯……没什么。”她只得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转而报之一笑。
夏佐却好似误会了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籍,走到安的面前,将午餐往她面前推了推,伸手示意她将会议记录还给自己。
安:“……”
夏佐一手拿过记录,一手顺便将刀叉递到了安的手里:“您先吃饭吧,您独自离船所需的物品我都准备好了,吃完了饭,您稍作休憩便可以出发。”
这前后差异巨大的态度,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真的?”她狐疑地问道。
夏佐笃定地点点头,言之凿凿道:“您的决定我不敢违背。不过作为接下来7天航程的代理船长,我需要向您请示一下我所做的规划。”
总感觉这是个陷阱,但是这话说的,安挑不出毛病。
“……你说。”
“船长离船第一天,航向锁定船长生命卡移动的方向。”夏佐一板一眼地道,“船长离船第二天,航向继续锁定船长生命卡移动的方向。船长离船第三天,航向继续……”
“停停停停。”
安差点一口饭喷出来。她灌了一大口水,好不容易将食物咽下去,郁闷道:“你这是干什么?我让你做代理船长是为了将破晓格雷号安全带回总部。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是您走之后我将作为破晓格雷号的船长所做的决定,现在我无权解释。”夏佐面无表情地给了她个软钉子。
安:“……”
碍于破晓格雷号大副的阻挠,下午,船长大人没能按计划成功独自离船。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第二天清晨。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少将大人不见了!!”
整船的人都在船长近卫的叫喊中惊醒了。夏佐中尉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铁青着脸,分开了一堆乱哄哄的船员,径直推开了少将大人卧室的门。
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根本没有动过的样子。
打开抽屉。
枪不见了。
夏佐中尉气的浑身发抖,站在空旷旷的房间里,只想将那个趁夜悄悄离船的混账少将大人按在这张椅子上念叨个三天三夜念得她发毒誓再也不偷跑。
虽然她这样做,确实可以保护破晓格雷号上的所有船员。
那么一场大战之后死伤众多,他们已是强弩之末,而他们的敌人又那么多。若被任何一方的人赶上来捅上两刀,他们都只有乖乖挨砍的份儿。最后结局,全船的人葬身大海。
但是若少将大人不在,他们便不会再有遇袭的可能了。
毕竟他们所有人的头颅,都抵不上灰鼠少将一人的有价值。而现在的灰鼠少将形单影只,是最适合下手的机会。
夏佐中尉为自家不省心的少将大人担心的团团转,但是现在人已经跑了,还有一个破晓格雷号船长的担子等着他挑起来。
“夏佐中尉……我们现在怎么办呢……”近卫适时地凑上来,期期艾艾地问道。
船上的重伤人员太多,很多人都必须快点赶回总部接受更全面的医疗处理。之前拿来威胁少将大人的话,都是不太可能实现的事情。
夏佐按捺住想破口大骂的焦急情绪,冷静地下令道:“少将大人去执行另一个任务了。接下来的航程由我暂代船长一职。”
“传令下去,航向马林梵多不变,从今天开始日夜兼程。”
就在大家都在议论船长消失之事的时候,在医疗室昏迷了两夜的那个落水年轻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日常唠唠嗑…
大家的评论看的我超级感动呜呜呜 有人在等我真的太开心了!!能成为读者的“最”真的真的超感动的!!
之后也都不一一回啦,用更文感谢你们!!
这一章字数9728,写的好痛苦,整理线索真的好枯燥好枯燥
但是这个蛮重要的
接下来就好玩了嘿嘿嘿
有人猜到那个被救上来的落水年轻人是谁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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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逃跑的少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