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的身体彻底垮了。
整整四天,这副内忧外患的身体始终吊在那条不能越过的线儿上,来来回回晃晃悠悠的,一步踏错就要坠入万丈深渊,看得人胆战心惊。护士们轮班值守,根本不敢离开她的病房。
而在病房外,有大将出面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对于安来说差点将她困死的地方,青雉出入其中宛如自家后院儿一般闲适。
这四天,发生了很多事情。
在青雉到来后的第二天,斯佩迪尔号靠岸了。
清晨六点绚丽的朝霞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无人看守的东海岸上,一船的糙老爷们儿与一个女海贼混着一只猞猁,大家伙儿扒着船舷鬼哭狼嚎,帽子酒瓶烟草铲子勺被热烈地挥舞着,什么都往天上扔。船还未靠岸,岸上阔别已久的船长便被自家飞扑过来的船员压在了最底下,嘻嘻哈哈的哭叫声响彻宁静的海滩,甚至传到了青雉的临时的休憩室。
第三天,青雉带领的舰队终于姗姗来迟。
47番队的副队缪卡慕斯,一个刚做了父亲的稳重方脸汉子,一直以来提心吊胆,如今终于看到了两个多月杳无音讯的小队长。一时间,眼眶唰地红了。
平时对这位年轻的同事再怎么有摩擦与不满,他也不愿意看到一个那么活泼的姑娘,戴着呼吸机静静地躺在床上。若不是心电监测仪还在规律地滴滴响,他都不敢相信她还活着。
当天下午,斯佩迪尔号补给充足,人员到齐,终于准备重新起航。
在谁都没注意到的地方,四肢严重萎缩的少女结束了她与一众糙汉漂泊的一个多月,她抱着一个板条箱挪下了船,却再也走不远,拖着残疾的身体倒在海滩上,被一眉目寡淡的年轻女人发现,悄悄捡了回去。
第四天上午,对G4支部的中将莫兰迪与其副官斐的审判顺利抵达,就两人主动伤害同僚海军、与隐瞒不报总部下达的通缉对象,处以缴纳3000万贝利的处罚。
当天傍晚,折磨了整个卫生部整整四天的病人终于转危为安,起伏不断的高烧终于彻底退了,转入平稳期。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狠狠松了口气,随青雉而来的47番队海兵纷纷拥抱庆贺。
晚饭后,大家听到了安上尉苏醒的消息。
太阳照常东升西落,人们照常吃喝拉撒。贫富差距巨大的波德克岛上,富人们依旧享受着金钱带来的狂欢与寂寞,贫民窟中帮派的斗争也不会停止。于暗处伸出的爪牙见风使舵,暂时停歇;独属于年轻人的冒险与新奇,才正式开始。
世界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不会因为任何事、为了任何人而停止它的运转。对于人们平常得如喝白开水般一晃而过的四天,对于有的人来说,则是与死神殊死抗争的惨胜。
安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病房熟悉的天花板与刺目的白炽灯。敞亮的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仰躺着,耳边还萦绕着上一刻梦中一个看不清的人令她崩溃的尖叫。还没因终于醒来的现实而松一口气,又立刻卷入了无尽的惶恐之中。
没有一丝震动的空气如水泥般凝滞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寂静的空间被无限放大了。一直纠缠着她的噩梦不甘谢幕,嘶吼恐吓与狂乱舞动依然侵扰着她的感官。
她分不清今夕何夕,分不清现在睁着的眼睛,是否依然是上天跟她开的一个玩笑。
分不清,究竟光怪陆离的梦境是她真正的安身之所,还是令人绝望的现实才是那个睡一觉醒来就会消散的梦魇。
她只会茫然地睁着眼,睁得眼睛胀痛。
门被推开了。杂乱的脚步声涌了进来。
安木木地转过脑袋,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副队,缪卡慕斯。
她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谁。
她恍然地蠕动干裂的嘴唇,还没出声,却陷入了宽大的怀抱。透过他的肩膀,她看到了更多的海兵进了房间,病房里顷刻间被人填满了。
挨挨挤挤吵吵闹闹的,每个人都面对着她,在跟她说着什么,她却谁的话都听不清楚,谁的话也都难以理解。
直到一个身高超出常人一倍多的男人出现在门外。
他脏兮兮的头发上依旧顶着那只绿色旧眼罩,一看就是刚吃完饭的懒散,嘴还没擦干净,邋邋遢遢的——
忽然,所有的人像、声音与触感,都仿佛被狠狠泼了一盆子清水般,刚才还蒙了层雾的世界湿漉漉滴着水,突然清晰了起来。梦魇如气泡般终于破碎消失,削磨神经的歇斯底里的尖叫也忽然远去了,眼前一瞬间充盈了巨大的丰富色彩。
她还活着。
她没有死。
她竟然,真的又回到了这个让她恨极、也爱极的现世。
“青雉……大……将……”
嘶哑的声音悄不可闻。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只有个别细心的人发现了她嘴唇轻微的蠕动。
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一直都任性妄为的少女,被抱在副队的怀中,在看到她自12岁以来,一直跟随着的大将、上司、师长的一瞬间,眼泪终于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海圆历1517年中旬,三个月前一次对外十分平常的镇压任务,隶属于青雉麾下的一名上尉波特卡斯·D·安被海贼俘虏,就此失踪。
三个月后,带着濒死的重伤,回归总部马林梵多。
晃晃悠悠,时间又过了一个月。
羽毛笔在厚实的羊皮纸上写写画画,发出沙沙的声响。笔尖还有点儿抖,划出蜿蜿蜒蜒的线,用笔的动作有些笨拙。
泛黄的羊皮纸铺满了书桌,简洁的桌面没有多余的装饰与物品,桌子上方的置物架上摞着几本世界海图,旁边放着两瓶墨水。
书桌临窗而置。坐在桌边只需侧侧头,便能从旁边的玻璃窗看到海军总部马林梵多繁荣的圆弧形港口,以及一望无际的浩瀚大海。
早晨的马林梵多沐浴在初晨的阳光下,处处都是平和宁静的喧嚣。
安出神地望着窗外的盛景。自允许下床以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即便她每天早上都会看到一模一样的景色,至今,她还是觉得如此陌生美好得令人几欲落泪。
眼睛开始有点儿干涩了。
安这才回过神,重新将注意投向笔下的地图。
这是她复原的那幅海图。
原先的那张被污染了。伟大航路的那部分比较清晰,对照着复原没有问题。但是最重要的东海那部分却完全看不清楚,只能靠她模糊的记忆与收集的情报推测。
G4那天晚上的夜袭她倒是有不少收获。但是时间太紧,可供筛选的数量又太大,她只能挑出了部分。
安抬手将笔蘸了红墨,将一个岛屿打上了红圈。
今天是她正式出院、回归部队的日子。
单人间的病房不大,但生活用品样样俱全。这是她呆在这间病房的最后一个早晨了。
房间经过了认真的清扫与整理,一尘不染。被褥叠的干净利落,床榻上只有她带来的一只双肩背包。
安一身正式的洁白军装,一丝不苟佩戴着上尉军衔的肩章,裤脚处被军靴束得整整齐齐。
她略一思索,在纸上落下最后几笔,勾画删减了几个地点后,扔下了笔。
她起身去拎过背包,打开了夹层,将桌上羊皮纸提起,抖了抖,吹干了墨迹,小心地卷成了卷,塞进了背包最底部。
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
也是她回到马林梵多后成功批下的第一个任务,出发的日子。
或许她应该听所有人的建议,在总部参加日常的训练,借此多休息一段时间;或者作为近卫队的队长,继续跟随青雉大将执行任务,在无聊但和平的收拾烂摊子任务中养精蓄锐。
但是她却等不及了。
回到马林梵多的每一天,她都在焦急地数着时间的流逝。
今天,确实是,她回到马林梵多后,成功批下的第一个任务,出发的日子。
安唰地拉上窗帘,房间登时暗了下来。
背上背包,她打开了房门,出去后细心地上了锁,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的任务很简单。
伟大航路上的一个小小的夏岛赛路鲁——离马林梵多非常近,一艘中型的军舰行驶半天就能到——因一年四季都为夏,雨水丰沛过了头,几乎过上一段时间就被淹了。
比较让人烦恼的是,这个小岛土质实在太过松软,无法支撑过多沉重的建设。
幸好它还有可以求援的地方——离赛路鲁最近的海军驻扎岛屿,就是马林梵多。所以对于总部的海军来说,过几个月便派一个小队的海军去帮忙抗洪救灾,已经成了极度日常的事情。
这种小任务,一般连带队军官都不需要。一个小队的海军,四五十个人左右的规模便可以出发了。
安便申请了这次前往赛路鲁的任务,以带队军官的身份。
安走下楼梯,走出卫生部,来到宽阔明净的总部大厅,一路上都一直保持着微笑,和遇到认识的同僚与伙伴战友打招呼。
她没有停下脚步,从大门走出了总部大楼,径直来到了港口。
她这次带队出行,在官方登记入案的目的,确实是以军官的身份带人支援赛路鲁的洪灾。
但是,这根本不是她这次的真实任务。
“安上尉!”
安立于晨风中,海军大衣的衣摆在风中猎猎飞舞,脖颈系着的红色扶桑花丝带迎风飘扬。她带着浅淡的雀斑的脸上一片淡然,迎着朝阳,长发在风中微微凌乱,绒绒的细碎浅金闪着夺目的光。
站在她面前的是49人的小队,整整齐齐列着队,齐齐向她敬礼。
她立定,回礼。
“我是波特卡斯·D·安。军衔上尉。”她说道,“此次将作为领队军官,参与支援赛路鲁的任务。
“请多指教。”
有点纠结
接下来的东海篇倒是定了,再接下来……
我一直都很迷惑我这,写的感觉不算是“传统”的同人??
就感觉古莱兹丽和G4篇其实都,已经特别独立了。就是私设巨多,特别是古莱兹丽篇,单独看也没任何关系的独立冒险故事,除了借了一些原著人物设定,感觉都可以独立出来做原创了
看文看到这里的大家,还想看这样的故事么?
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比较,嗯,按照原著出现过的一些地方、剧情走,但是!不能绝对保证与原著人物的互动就会多一点的,就是……呃,会简单一点(卑微)
大家喜欢哪个呢?
还是 都要?
(给个建议叭,,我会认真听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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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东海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