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傍晚，日落时分。
橘红色的夕阳今日的色彩格外秾丽，在彻底沉入海平面的之前，最后一丝的光芒散发着余热，从高高的树冠上方溜进来，照耀着这座小岛。
每个人的脸都被映上了橘红。
随着时间推移，这丝光芒正在一寸寸退出这片土地。
此时的神树边，艾斯等人和士兵的战斗已经步入了白热化。
大供奉与统领两军的总队长都认为，共享果实的被盗，绝对是这些突然闯入的家伙起了贪念犯下的罪行。所以共享果实一定是在这些人手中。
因此，大供奉亲自督战，被两位总队长和近卫保护着，在战圈外指挥战斗，表示即使是将这些盗贼剁成肉泥，也要将圣果夺回。
而被认定抢走了共享果实的艾斯等人，正各自为战时，听到共享果实被盗的事情却也是吃了一惊。
“共享果实被……？！”艾斯飞快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士兵，略估了战力，向基梅尔询问道，“基梅尔，你不是说你们已经商定好放弃共享果实了吗？”
“确实没错啊，我们知道艾斯在这种情况下不会选择对共享果实出手的，所以我们是不会……”
声音低了下去，基梅尔皱起眉头，怔怔思索了半晌，战斗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好几次差点被刺伤。
艾斯毫不怀疑伙伴的话，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只是恨声道：“该死！那是哪个混蛋偷的？不管是谁干的，这下子那些死脑筋的当地人肯定就认定是我们做的了！”
“等会儿会有更多的士兵前来，继续这么打下去被消耗光的！现在最主要的是想办法出去和丢斯汇合……只是我也不知道丢斯在哪里啊……”
被打倒的士兵横七竖八躺了满地，还是有更多的人前仆后继向艾斯等人扑来。艾斯眼尖地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街道尽头，又有一片黑压压的人骑着马向这边过来了。
艾斯烦躁地抓抓脑袋：“真是纠缠不休……不管了！”
“基梅尔，我们……”
“艾斯！”基梅尔忽然拉住了艾斯，焦急地低声打断了他。
“怎么了？”
“我……我也许知道是谁偷走的果实……”基梅尔手紧握着长刀，焦虑地道，“……不是我怀疑伙伴！只是……只是现在岛上的外来人只有我们啊！”
阿丽族的人肯定不会去偷自家的圣果。那会偷果实的人，除了他们这些外来客，还会是谁呢？
艾斯不在的情况下需要决定行动路线时，除非遇到重大损失或是突发紧急情况，行动路线则都保持不变，按照原定计划进行。
恶魔果实固然珍贵，但是在当时，他们面临的是艾斯可能没有上岛、且他们自己也正遭遇着生命威胁的情况，所以他们首先需要保证的应该是和艾斯汇合，而不是贪图恶魔果实的价值，抛开艾斯，独自冒险。
这个决定不管是对艾斯这个船长，还是对黑桃海贼团这个集体，都是非常不负责且扰乱秩序的。
艾斯垂下眼，平静地注视着基梅尔。
基梅尔急切又慌张地与他对视。
“你的意思是，在我们的伙伴中，有人在集体作出了决定后，即便是将整个黑桃海贼团全部拖入危险境地，也要为了一己私利得到果实吗？”艾斯沉声问道。
在离艾斯不远的地方，安被迫也被卷入了战斗。
听到圣果被偷走的消息，丽莲立刻急了。安背着她，抵挡着气势汹汹而来的士兵，还要忍受她在她耳边制造的的噪音。
丽莲带着哭腔，不停地述说圣果对阿丽族有多么重要，责怪着艾斯和安说好了不抢圣果却又出尔反尔。安因为丽莲的闹腾被拖累得束手束脚，凶猛的攻势逼得她不停后退，没有时间跟丽莲解释，也暂时无法逼退士兵，只能忍耐地保持沉默。
“……我不是那个意思……”基梅尔着急地解释道，“……但是，但是除了我们，这里还有谁会去拿恶魔果实呢？”
“我也不愿意相信，但是那可是恶魔果实啊？况且我们得知恶魔果实的消息时，确实是有人表现出了兴趣的。尤其是费纳莫雷和……”
“行了！”艾斯厉声喝道。
基梅尔徒劳地半张着嘴，望着艾斯。
“我不相信我的同伴会背离集体做出这种选择。”艾斯压下了帽檐。
“但是艾斯——”
“到底有没有拿，”艾斯道，“问他们一声就行了。他们说没有拿，就是没有拿，说拿了，就一起承担。这个无所谓。”
“我们两个在这里瞎猜，不管做出了怎样的结论，都是什么根据都没有的不是吗。”
“……”
“我还是更愿意，选择相信我的伙伴。”艾斯咧开一抹笑，“我一直都选择相信着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呢？”
基梅尔哑口无言。
新来的支援士兵小队开始加入了混战，纷纷持矛向艾斯等人冲来。
艾斯与基梅尔背靠背御敌，基梅尔手中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坚守着艾斯的后方，脚步没有挪动分毫。
他的背后站着的艾斯，艾斯一脚踹开一个士兵，立刻手扶着帽子下蹲，躲过了朝他面门刺过来的一柄矛，紧接着顺势抓住了矛尖，以右脚为着力点，将另一头抓着矛柄的士兵甩了一大圈，在自己周围暂时清扫出一个小空地。
“艾斯你真是……”基梅尔哑声道，“……什么时候真的被卖了都不知道！”
艾斯用余光瞥了一眼背后那个矮小却格外可靠的背影：“上了我的船的，不可能有会卖掉我的人。”
基梅尔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来。只能更加卖力地挥舞着长刀，凶猛的攻势将围过来的士兵逼退了好几步。
“基梅尔！要准备清出一条路了！”艾斯喊道，“我们一起去召集伙伴！”
“是！”基梅尔用尽全力大声吼着，回应着自己的船长。
“蒙多！沃雷斯！你们稍后……”艾斯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位伙伴时，却忽然发现了安那边的窘境。
安依然背着丽莲，独自一人陷入了一个战圈。不知为何，朝安涌过去的士兵远远比围攻他们的多得多。
明明只有一个人，遭到围攻腹背受敌，除了要保护那个不知状况胡乱闹腾的拖油瓶，还因为她碍手碍脚而施展不开，却仍坚持着不肯放下。她甚至折断了矛尖，不愿意伤害这些红了眼的士兵一丝一毫。
在一片混乱中，艾斯却敏锐地注意到，新增援的士兵本来是瞄准了他攻过来的，但是在看到安之后，却立即转移了攻击目标。
放弃了他，全部转而去攻击安。
安的的身边，士兵的数量正在源源不断地增加。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她被俘虏、甚至是被杀掉是完全可以预见的结局。
难道是看她是一个落单的女人比较好欺负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种种猜测只在艾斯的脑海中一晃而过，现实情况已经不容许他思索过多了。
“……那个白痴海军！”艾斯咬牙切齿骂了一句。
“艾斯，快点！”基梅尔在包围得越发密集的士兵中暂时打开了一个口子，正焦急地催促他。
艾斯左臂格挡开一个丢失了武器朝他出拳的士兵，右手握拳狠狠击打在他的腹部，将他打晕，扔在地上。
“沃雷斯！蒙多！不好意思这边就拜托你们了！”艾斯最后只能匆匆喊了一声，然后跟上了基梅尔，向伙伴们所在的地方而去。
事实上，安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的四面八方都是向她刺过来的利器，虽然丽莲不算太重，但是好歹是身上背了一个人，月步和剃都难以施展得开。
除此之外，还有丽莲无休止的吵闹。
“呐，别管这里了，你不是很厉害吗？赶紧把这些人甩掉，快点去跟艾斯说啊，让他别把圣果拿走，”丽莲焦急地拽着安催促道，“艾斯马上就要走了！快点快点！赶紧解决了去……”
丽莲的焦急干扰了安的注意力，声音甚至妨碍了她察觉背后是否有攻击的风声。
“你……”
汗水从额角滚落下来，划过脸颊，润湿了鬓发，更多的汗珠汇集在下巴尖，随着安的动作洒落在了土地里。
泛着森寒血气的矛尖铺天盖地，穷追不舍，安尽力想突破出包围圈，却始终无法办到。
“你不是艾斯的妹妹吗？如果你去的话……”
安咬牙道：“……安静一点！”
说话时分散掉的一点注意力使安有一瞬间的松懈。一柄长矛冷不防从斜下方朝安的腰间刺来。
等安注意到时，已经晚了。
长矛离她已是近在咫尺，尖锐的光芒倒映在她因极度紧张而放大的瞳孔中，安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糟糕。
这次。
真的要死了。
安眼睁睁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矛尖，清楚地明白，已经没有时间给她躲开，或是防御的了。
她的身体正在条件反射地向一边躲避，却不可能来得及。
不如说，她这躲开的动作根本没有任何意义。长矛不会再给她再多移动哪怕一毫米的距离，就会立刻将她刺个对穿。
完了。
彻底，完了。
血液在身体中肆虐般地狂奔，安可以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疯狂的心跳声，浑身的肌肉紧绷，脸上的表情已无法控制，微微张开的嘴唇因剧烈的呼吸仿佛已经干燥到裂开。
她只来得及勾起舌尖，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
一瞬间。
长矛刺过来只有一瞬间，却突然，变成了一部放慢了速度的影片。
慢动作在安的眼前一帧一帧地播放，周围一切声音，气味，色彩，似乎都被拧上了开关阀门。
丽莲的声音，周围人们疯狂的呼喊声，前仆后继的士兵，橘红色的夕阳……
全部消失了。
白花花的世界，好似一部过度曝光了画面的默片一般。
安的世界中，除了这柄尖锐的矛，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她可以清楚地看见矛尖被打磨过的痕迹，可以闻到矛身上铁锈的气息，甚至可以在到处都是叫喊和呻/吟的战场中，准确捕捉到这一柄利器撕裂空气发出的轻微破风声。
安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清楚地明白她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根长矛将会从她的左上腹部斜着刺入，看角度即使没有扎中心脏，也会造成肺部损伤。
而在这种混战的局势下，这种伤势即使不会立即死去，也跟直接被抹脖子没两样了。
她是真的要死了。
耳边，忽然隐约传来了一个人的喊声，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一般。
也许是在某个她所不知道的遥远的地方，有个人似乎正哭得撕心裂肺，嗓音嘶哑，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向天空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幽幽隐隐的声音时断时续，带着无可比拟的绝望剧痛，撕裂了时空，跨越了陆地天空与海洋，历经无数个日升月落，和着大海温柔的涛鸣。
在此刻，传入了安的耳朵。
“……艾斯？”
她喃喃道。
“艾斯？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没有上岛吗？！”
安遭遇性命危机时，在不远处的战场上，黑桃海贼团的船员们看到基梅尔身边突然出现的艾斯，都非常惊讶。
黑桃海贼团的人除了蒙多和沃雷斯，还有留在船上的丢斯和米哈尔，其他所有人都在这里，附近的士兵已经快解决光了。
大家看到船长，都激动地涌了过来。
“来不及说这个了……”艾斯大致清点了一下伙伴的数量。
“艾斯，你是怎么进来的？说不定我们可以……”巴利激动地问。
话音未落，基梅尔强行打断了他，直接步入主题。
“共享果实被偷走了，我们必须确定到底是不是我们中有人私自去拿了果实。”他严肃地道。
黑桃海贼团安静了下来，连最爱闹腾的双胞胎和长手族都罕见地老实了。
所有的眼睛都望向了艾斯，等着他发话。
他们的船长。
艾斯站在众人中央，被大家注视着，沉静的目光一寸寸扫视着伙伴们。
这是他，亲自邀请，每一个都是的，与他同生共死，荣辱与共的家人。
“我只问一次。”艾斯道。
“有谁，拿了共享果实吗？”
飓风。
狂烈的呼啸着的飓风，携带着碎石沙土和树叶席卷而过。士兵们尖叫着被掀翻，滚作一团摔在地上，脱手而出的兵器在狂风中互相撞击着铿锵鸣响。
安只看见自己面前，一副宽阔的身躯横挡着，替她挡下了大部分攻击。那柄威胁到她生命的长矛，已经在飓风中被折断，落在了一边。
一瞬间，世界又回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慢动作消失了，声音气味色彩，所有的一切，都回来了。
与此一起回来的，还有以她为中心，方圆几里的，所有，信息。
安腿一软，瘫坐了下去，双手颤抖着抱住了头。
艾斯已经顺利找到了他的船员，安看到他正笑着说着话，脸上一派放松的神情；
岛屿上驻守在神树各处的绿披风军队正全部向这边赶来；
在距离她两个街道的地方，近卫跪在坐于软轿的大供奉身边，正将电话虫捧上；
附近的民房中不时有带着老人孩子的阿丽族人逃离；
离她不远的神树树冠上，正有鸟类被树汁粘住落下来；
越过神树，在某一个地方，静静停泊着的斯佩迪尔号；
艾斯和黑桃海贼团众人的笑声受伤士兵的哀号声马蹄的哒哒声电话虫的噗噜噗噜声孩子的哭泣声鸟类的尖叫声拍打着海岸的波涛声船上的丢斯和米哈尔担忧的交谈声……
庞大的信息量，在同一时间挤入了安的脑袋。
安被震得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是……什么？
安使劲闭了闭眼，又捂住了耳朵，却隔绝不了纷扰的声音和碎片般的画面。
蒙多挡在安的身前，将那群发了疯的士兵与她隔绝开来。沃雷斯挑飞了一只射向安后背的暗箭，站在安的背后，双刀应敌，攻势格外凶戾。
两人将安夹在中间，使安得以有一瞬间的喘息。
丽莲发现安不理会她，于是开始求助于沃雷斯和蒙多两人，缠着请求他们把圣果还回来。
忽然，她感觉脖子一凉，一滴尚还温热的液体低落在了她的肩上。
丽莲僵住了。
沃雷斯站在安的身后，一只手替她挡住了背后的攻击，另一只手上的刀稳稳横在丽莲的颈间。
“闭嘴，再敢出声，做了你。”沃雷斯低声狠狠道。
丽莲再也不敢出声了。
没过一会儿，这种仿佛上帝俯视般的感觉就消失了。
安轻轻甩了甩脑袋，整理好了情绪。
耳边依然是兵刃相交之声，她的周围还是那一大堆疯了一般舍命进攻的士兵，但不同于刚才的是，她的前后都有人替她抵挡着攻击。
“……麻烦你们了，抱歉。谢谢。”安勉强一笑，站了起来，重新加入了战斗。
有了安的加入，沃雷斯和蒙多两人感到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蒙多面色岿然不动：“不需要谢我们，这是船长吩咐的。”
沃雷斯憋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没事？”
“嗯，我非常好，托你们的福。”安笑着回答。
“既然没事，我们该去和艾斯他们汇合了，趁现在……”蒙多的话语被士兵愈发猛烈的攻势打断了，只能闭上嘴专心应敌。
过了良久，蒙多才又接上了没说完的话：“……去找……”
一个士兵跳起来用自己的身子扑下来作为攻击手段，蒙多的话又被打断了。
“……艾斯，然后……”
乒乒乓乓的兵器相撞声。
蒙多忍不住了：“这些士兵到底怎么……是疯了吗……？”
不要命了般疯狂攻击的士兵眼珠子似乎都蒙上了血红色，即使是已经受伤的人躺在地上不能动，也要伸出一只胳膊来抓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三人，然后这只手被其他士兵踩了个血肉模糊。
三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的状态了。
这些士兵，简直比疯子还危险，还要不知死活，甚至不知道疼痛。没有了武器就用拳头，没有了上肢就用身体，没有了移动能力也要用牙齿……
“逃。”沃雷斯简短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只能……这样了。”蒙多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艾斯……”
“不，我们先去那边。”安忽然坚定地说道，向他们示意了与艾斯等人所在地相反的方向。
蒙多有些沉不住气了：“安小姐，你是海军也许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去做，可我们是……”
“这些都不重要啦。比起这个，你们有什么事先约定好的传递消息的方法吗？如果有的话就赶紧告诉我吧。”
蒙多和沃雷斯摸不着头脑地对视一眼。
安遥望着那长长的一排被镀了一圈金边、在微风中沙沙摇曳的树冠，明眸如一汪浸泡着墨玉的净水，眯成了两道弯月。
“我看到斯佩迪尔号了，就在那边的浅海处。”她开心地说道。
“什么？抓到偷走圣果的小偷了？”大供奉死死盯着电话虫，倏地站了起来。
“那圣果呢？圣果夺回来了吗？”他疾声问。
电话虫巴拉巴拉说着什么，大供奉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侍奉在他身边的两位总队长和几名近卫垂首立在他身后，皆是大气都不敢出。
大供奉静默良久，又缓缓坐了下来，抬眼示意近卫起轿。
四名士兵小心地抬起轿子，跟在轿子后的那些下属们刚松了口气，却又被他们主人冰冷彻骨的嗓音吓出一身冷汗。
最后一丝温暖的残阳也消失在了海平线，微风带着阴冷的血腥气，没有了阳光的照射，空气中岌岌可危的一点点温度也随之消弭了。
“把那个该死的老家伙丢入地牢，严刑拷问。”一身黑袍、穿着考究的大供奉放松地躺在软轿中，脸上的笑容阴冷如蛇，在微凉的风中寒光闪烁，“在说出圣果所在地之前，可不能让他死了。”
哇哇哇太感谢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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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