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的八月与之前任何一个八月截然不同;帕尔茜【1】好像打定主意把他勒死在入学前,时间开足马力以十倍速向九月冲刺。伊卡洛斯只来得及终结两排书、和阿尔弗雷德一起搭完一座冬宫和一座祈年殿(自从知道咒语有时效他就不再靠复制实现公平分配了),就不得不停摆所有安排,在唐特雷尔和亚历克珊协助下把这学期他打算阅读的几十本书、要穿的衣服(塞满了亚历克珊专门为他购置的新衣橱)和相比之下不值一提的、头三天就被他读完的课本等等堆进皮箱。
9月1日上午八点整,吉本一家坐进他们的宾利欧陆,朝国王十字火车站进发。下车时唐特雷尔忍不住掂了掂箱子:“难以置信。它到底是怎么换算重量的?”
伊卡洛斯恹恹地拨开莫墨斯的翅膀,好让它别挡住视线。自从到他们家,雪枭就没进过笼子。“我和阿尔一个月也没研究出什么。下次可以再买一个带去让你(们)的同事们试试。”
“那太危险了,亲爱的。”亚历克珊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不希望你被某些‘机构’盯上。至少等你学会变成另一个人之后吧?”
“嘘——妈妈——”伊卡洛斯拼命冲她使眼色:“别提那些了,谁知道这里有没有‘那些人’呢。这都是我混在他们‘不那么正规’的交易场所里偷听来的,你明白吗?我可不想他们知道……”
“好的,卡尔。”亚历克珊抱抱他,“我们进去吧?”
唐特雷尔已经把皮箱架上了手推车。伊卡洛斯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没等他答应,莫墨斯喉咙里先滚出一段神似讥诮的“咕叽咕叽”声。
“小凤凰,名字取得真不赖!”唐特雷尔大笑,“真是和你一套模子刻出来的,是吧?”
“是啊。”伊卡洛斯阴沉沉地搔着雪枭颈根的羽毛,不顾整座车站的人投来异样眼神,“好男孩。”
他们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麦格描述的那堵墙,在第九和第十站台分界处。伊卡洛斯紧紧抓着推车侧面的栏杆,靴跟在地面上磨来磨去。一个矮胖的女人带着三个红头发男孩从他们右手边不远处经过。他很不习惯地清清嗓子,转身面向他的父母:
“我会给你们写信的——别忘了替我关注有趣的新书!”
“当然,卡尔。”
“我要走了。”
“再见?”
好吧。“再见。”伊卡洛斯接过手推车,朝那堵墙移动。走出两步,他再次转身。“妈妈?我系的是正确的那根发带吗?”
亚历克珊倾以微笑的注视:“是的,卡尔。很衬你的眼睛。我会替你关注不同款式的,放心吧。”
伊卡洛斯唇角浮起一个微笑。
“不必了,妈妈。”他说,“我们不会分开很久的。”
“Au revoir.”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
伊卡洛斯睁着眼“撞”上隔墙……然后滑了出去。一路小跑。非常轻松。他拽住由于惯性持续向前运动的手推车,原来是隔墙的地方现在成了一条锻铁拱道,上边写着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他完全没弄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伊卡洛斯转过头,一辆深红色蒸汽机车停靠在挤满旅客的站点旁。列车上挂的标牌写着: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十一点。他推着推车,往那边走去。
蒸汽机车的浓烟在叽叽喳喳的人群上空缭绕,仿佛回到上个世纪。各种花色的猫在人们脚下穿来穿去,伊卡洛斯谨慎避让——可惜没有一只十全符合他的审美。在人群嗡嗡的说话声和拖拉笨重行李的嘈杂声中,猫头鹰也刺耳地鸣叫着,你呼我应。莫墨斯在他肩头转动脖子,不屑地把头扭到一边,长喙差点蹭上他发顶。
他到得不晚,离十一点还差半个多小时;头几节车厢已经挤满学生,但列车中部往后基本空着。伊卡洛斯推着小车穿过和孩子隔着车厢说话的家长,决定选择更靠车尾一些的包厢——那里可能更安静。
皮箱确实不重,甚至比不上他出国度假时的行李。他把它放在包厢一角,合上推拉门,从箱子里取出一本书、一支钢笔、他的笔记本、魔杖套和魔杖,把后者系上手腕。莫墨斯跳下他肩膀,在桌上昂首阔步地踱来踱去。伊卡洛斯往边上推了推它以免遭受不必要的干扰。他翻开书。
雪枭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鸣叫。
伴随一声钝响,厢门被重重拉开。两个红发男孩出现在门口。他们身形细瘦、长手长脚,穿着粗糙发白的衣服,各拎一只斑驳脱皮的手提箱;两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伊卡洛斯微微眯眼,平静地注视他们。
显而易见,两人全然没料到包厢里竟有人在;他们愣住了。认为不速之客很快将道歉并退出,他兴致缺缺地低头,准备重新沉入书本。然而他错了,在余光里一只暗淡的球鞋迈出一步的时候。
“这里有人吗?”
站在左边的那个男孩走进包厢,指着他对面的座位问。
难道不要随便拉开关闭的门、更不要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别人的空间不是全世界通行的准则吗?!伊卡洛斯感到荒谬极了。他高高抬起下巴,几乎和颈根齐平。与此同时,他从男孩身上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熟悉感,脑海中记忆倒放,最终定格在车站某处、三个红发男孩和带着他们的矮胖女人——
——一个女巫。
他稍微压低下巴,说:“不,请便。”
男孩闻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扔开行李,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他的孪生兄弟如法炮制,伊卡洛斯仿佛听见座椅在他们身下哀鸣。这离奇有若日心说之于中世纪,他本能地察觉这和唐特雷尔通常的那种放松、随性的做派有本质上的不同;他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坐。
哪怕现在告诉他那只花斑猫是麦格变的,他也不会更惊奇了。伊卡洛斯想。
“弗雷德·韦斯莱。”对面的男孩自我介绍道,接着是他的兄弟:“和乔治。”
一个孤零零的姓名,在事先缺乏交流的基础上?还有,“和”?谁会这么介绍自己啊?伊卡洛斯审视地伸出右手,眼前的形式让他不太挤得出“久仰大名”之类客套话了:“我的荣幸——伊卡洛斯·吉本。”
双胞胎盯着他那只手的神情经历了由迷惑、好奇到跃跃欲试的三轮转换,赶在他们死死抓住他的手、左右摇晃它前,伊卡洛斯闪电般地用指尖各碰了一下他们的手心,又飞快缩回手。他开始觉得自己宛如一个在非洲大草原旅游时不幸误入大型猿类社群的现代智人。
莫墨斯感同身受似的朝他跳近两步。
(1)罗马神话中命运三女神总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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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