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魔法部有关黑魔王归来的消息在预言家日报上逐日刊登,几乎每天都要报道有人失踪甚至死亡,还有另外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件。随着恐惧的氛围降临在巫师界,这个夏天的闷热昏沉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弗朗西斯租下的房子是他朋友留给他的,据说那位名为司德里克的朋友家世很好,母亲是英国人,父亲是俄国人。弗朗西斯口中,他“矫揉造作”的同时,又是一个绝对的可信赖的人。在得知伏地魔出现后,即使危险,也还是来了英国帮着他和尤妮娅安置下来,之后又回到俄国继续他们的研究。
这栋房子在伦敦一个普通的巫师小镇里,在他们的魔法下装潢温馨,这让几人在这个夏日的生活好过了很多。尤妮娅参与了应聘,进入训练,不常在家,而弗朗西斯则是一边在家教她防身咒语,一边与司德里克联系研究的事,同时还在向魔法部提议有关的防护工作。
卡莉斯塔收到的斯莱特林们的信主要来自格林格拉斯姐妹,潘西则寄了封问好的信。而德拉科和西奥多查无此人。她记得以前总是德拉科斥责她一封信也不写,如今她一封信也没收到才懂得那种感觉。
不过,想到布雷斯的信——
哈。开头便是一大段用来讽刺她当时胡诌一个名字安给他的行为。
他还提到奥黛丽夫人已经离开英国,所以他可以独自在整个庄园里快活。当然了,是在家养小精灵的看守之下,所以他没办法把奥黛丽摆着的一堆华贵物品弄个稀巴烂。
除此之外,吉姆还在信中告诉她,他偶尔能够摘下面具了,不过他的皮肤受一点儿刺激就会发疼。韦斯莱双胞胎毕业以后,他资助了一笔钱给他们开店,可是对角巷里卖冷饮的弗洛林和奥利凡德都被劫走了,所以他现在还挺担心的。
再次见到这两位的时候,暑假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
真难以置信——他们两竟然这么有默契地,在卡莉斯塔亲爱的弗朗西斯和亲爱的尤妮娅都不在家的同一个傍晚来拜访。卡莉斯塔拉开门以为是什么人,差点甩出一个昏昏倒地,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戴着狼脸面具的、一头尖刺一般头发的少年,往后一瞥,就注意到脸色难看、眼神飘忽的布雷斯。
“……”
卡莉斯塔收回魔杖,嘴角抽了抽,
“你们在干什么。”
吉姆·斯卡兰德嘻嘻一声:“找你玩。”
“那他呢?”卡莉斯塔指了指布雷斯。
布雷斯这才把目光挪回了门前。
“不知道,不认识。”吉姆笑眯眯的,“可能是麻瓜吧。”
“…有病。”麻瓜穿着衬衫和灰色外套,闲庭信步地绕到门边,轻飘飘道,“赫奇帕奇的眼睛都用来认食物,所以不认得人了?”
“孩子,”吉姆破天荒翻了个白眼,“你还是这么烦。”
卡莉斯塔不由得在心里暗自同意他这个观点,但布雷斯却摸不着头脑——好像他们很熟似的,他们到现在才头一回说话吧。
“你要知道,我是卡莉斯塔的朋友,对人家的朋友有好脸色才讨人喜欢好吗?”
“……”
“……行了行了,你们两先进来吧。我家里现在没人。”
卡莉斯塔招呼他们两进来。她顺手从厨房的柜子上拿出了本打算当做晚饭的饼干,想用来“客气地招待”一下。
“我不吃。”吉姆从沙发上跳起来,“你晚饭不会就吃这个吧?”
卡莉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在霍格沃茨天天上课累的要命,加上家养小精灵做的饭菜实在美味,所以她可以吃不少。但她现在天天在家里,除了干看书、学点咒语、回信这些事,也就弗朗西斯在家的时候学习训练多一些,尤妮娅又不在家,所以也没什么大费周章弄一餐饭给自己的必要。
她拆开饼干的包装,慢悠悠地应答:“对啊。”
“疯了。”吉姆鼓掌,“你跟汉娜一样都疯了。”
“才没有。”卡莉说,“我只是懒得吃。你来你爸妈知道吗?”
“当然知道了。他们确实有点担心,但是还是幻影移形带我来了。”
卡莉扬眉,忍不住侧头看向四处打量的布雷斯:“那我挺好奇,你怎么来的?”
“我?”布雷斯轻笑了声,“我也幻影——”
“你闭嘴。”卡莉斯塔打断,“我说真的。”
“我家有家养小精灵。”
“…好吧。你们俩这么来太危险了,食死徒在巫师界已经这么猖狂了,你们还大摇大摆地一个人跑到伦敦这里来。我这个暑假,信都是加密的,连门都很少出——”卡莉斯塔轻蹙着眉,漂亮的蓝眼睛一眨一眨,语速飞快而急促。
客厅安静了几秒钟,布雷斯抬着眼,默默冒出了一句:
“话是这么说。”他盈盈一笑,语气轻快,“但是我有点想你。”
更冗长的寂静笼罩了这间房子。卡莉斯塔一时说不出话来,满脑子都是暑假刚开始的那天,回到家的时候,弗朗西斯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大段话,告诉她斯莱特林男人一看就不可信,绿眼睛男人一看就居心叵测、居心不良、阴险狡诈,恋爱对于她来说太早了…
但是她是不是在脸红??
吉姆·斯卡兰德反应过来后,顿时呵呵笑了两声。他再次翻了个白眼,跨两步走到他旁边:“同学,你有毛病吧?你能不能深刻反省一下真正严肃的安全问题。或者说等无像我这样的无辜人士在场的时候再去表达你这种感觉?”
“哦。”布雷斯敷衍地假笑了一下,“不能。”
“……”吉姆被他的无耻震到了,默默退回原来的位置,面具下一双滴溜圆的黑眼睛瞪得很大,“这里我已经待不下去了。我要走了。”
“别别别。”卡莉斯塔拦住要往门口走的吉姆,“布雷斯你说好的做朋友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这难道不是对待朋友的礼仪?难道我平时对德拉科·马尔福不是这样好好说话?”
她竟无言以对!
卡莉斯没忍住笑了声,可一想起德拉科·马尔福先生此刻的境况,又有点笑不出来。
他们两个坐着和她说了会关于暑假里发生的与神秘人有关的事——无论是神秘人现在正主要在马尔福家活动,还是帕金森、格林格拉斯等家纷纷态度不明不想惹火上身。之后就开始提到对角巷和即将开学的霍格沃茨。
据吉姆所说,对角巷现在破乱不堪,橱窗里原先陈列的东西都看不见了,而是被魔法部张贴的通告遮住。甚至有几扇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包括那家冰淇淋店。所以现在根本就没有正常人敢在对角巷一个人行动,一个人购物。大家都是成群结队的。
“你哥哥姐姐应该会陪你吧?”他问,“六年级的书,还有新袍子。”
“当然啊。我哥在家还教我各种防身的咒语。”
卡莉斯塔点头回答,这毋庸置疑。只是提到成群结队,她想起扎比尼家宅只有一个家养小精灵和一个十七岁的学生。虽然家养小精灵是很强大的存在,但——
她别扭地抬眼看向正坐着聆听的布雷斯:“那你怎么办?”
好像是第二次了。他来这里以后,她问布雷斯类似这样的问句。好像就是没办法不想起他。果然他这样的人的存在还是太显眼了。
对面的人神色一动,浓绿的眸间泛起几分不可察的柔和,与其锋利五官相去甚远。
没等他回答什么,吉姆无语道:“你还问啥呀,你直接叫他一块得了啊!”
“…哦。那你要不然——?”
“不行啊。”布雷斯盯着卡莉斯塔,慢条斯理地说,“我,克里斯,跟你哥哥一块,有生命危险。”
哈,在信里讽刺完不够,他果然还是记着那个名字。怎么这人就这么记仇。
“哎呀,布雷斯·扎比尼,我真是——我当时以为他不记得你了呀,我就瞎编了个名字啊,万一我要是说你的名字他想起来了,我要遭的。”
“不过也是——你还真不能和我们一起。当初我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了我和你只是朋友没有任何其余的关系,结果就和你两个人在车站里被他撞到,你说当时要是什么潘西达芙妮德拉科甚至西奥多也在我都不会说什么…”
吉姆忍不住插嘴:“等一下,什么叫当初保证没有任何其余的关系,结果被撞到?你心虚啥?卡莉,你两现在也没啥其余的什么实质关系吧。你再跟当初一样信誓旦旦跟你哥哥好好说两句不就好了。”
一声轻笑在寂静中响起,布雷斯端详着卡莉斯塔多彩的表情。
她怎么信誓旦旦地去说?她怎么不心虚?
听到布雷斯说喜欢她的那一刻起,她都很难再拿正常朋友的眼光去看待他了。就连和以前差不多的吵嘴和关心如今都让她忍不住夹杂了些别的情感。
……
赶在弗朗西斯和尤妮娅回来以前,他们离开了这里。
布雷斯比吉姆晚离开了些——临走以前,他停在门前,窗外小雨淅淅沥沥,时隔这些天没见,雨点拍打窗户的声音竟让卡莉斯塔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一身灰色外套的少年比她高出半个头,高挑的个子让他即使姿势散漫,也依然是垂眸望她的脸颊。
“总之我和我哥商量一下,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卡莉斯塔小声嘀咕,“商量好了给你写信。”
“行。听你的。”布雷斯轻声应道。
看着布雷斯偶尔露出这么顺从的样子,卡莉斯塔竟觉得有些不习惯。她沉默几秒,开口:
“嗯…你应该也收到了O.W.Ls的成绩单吧。我大概是可以进入麦格教授的NEWT班了,其他的也没什么问题。你考的怎么样?”
“出乎意料地好,大部分都达到了斯内普教授的要求,除了占卜以外。早知道我当初就不该和你一起选这个。”布雷斯眼角泛起淡淡笑意,“不过也挺好的。我猜你一定没认真看完过那本书,不然你不会不知道当时我没告诉你的那个梦的解密到底是什么?”
卡莉斯塔一愣,有些遥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被抽离出来,当时在占卜课上她说的那个梦,布雷斯一开始不给她看书,只是说意味着她会得到好消息,甚至还找了拉文克劳的同学证明。梦的内容她不怎么记得,好像是有人非要告诉她什么,她太困,所以打了人家一巴掌。
“什、什么?”卡莉斯塔有些茫然。
“我节选了你梦的一部分,才让那个拉文克劳那么回答。实际上,完整的应该是,你内心深处希望有新的消息出现,却又没有充足的准备。”
布雷斯凑近了些。
“而其实那时你还给我解的说我在逃避什么——说的也挺对的。我当时…真的在逃避,我不想被多余的感情牵制,但也实在无法抑制。从前奥黛丽的事,总让我觉得不该相信世界上存在一种人,一种你会被她的一切都逐渐吸引的人,一种你会执着地去渴望她的注视的人。我以为世界上没有完美到让我能够爱上的人,后来才发现,完美是在爱出现以后的结果。”
“我那天给奥黛丽的信件,也不是意图和她再吵架。我想问一问,我的出生到底是不是因为她曾经爱过我父亲而不是别的什么,如果她回答不或者不回答,我也许都会让逃避变成彻底的回避。所以我想了很久,不知如何动笔——可是你突然出现了,卡莉。”
卡莉斯塔感到她的呼吸像被什么攥着。她注视着布雷斯的双眼,仿佛在那处寂静的青色湖水中,看见了她自己的身影。
“我一开始那样烦躁。对你的感情让我在你出现后就总觉得不自然。但是你一本正经地劝阻我,我就开始觉得,我不在乎了。我不在乎她和我父亲以前的事情了。难道就要因为他们之间不存在爱——我就要放弃我自己的意志,放弃我和你之间——”
衣料摩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言语,卡莉斯塔伸手抱他。
一个那样柔和的拥抱,他怔在原地,在散发着淡淡茉莉香的栗色发丝前,忍不住揽她的肩膀。
“我可能是现在才明白——我一直心疼你,布雷斯。”卡莉斯塔闷闷地说。和弗朗西斯再见以后,她减少了那种缺乏爱的感受,只是在与朋友们的理念冲突间觉得挣扎,而布雷斯,他依然活在一个人的世界,有些东西朋友代替不了,更别提他周围大多数人和他的关系都对他的姓氏存在一定依赖性。
以前从未感到地,她突然对奥黛丽夫人有强烈的不满。
“我很高兴,我很高兴你这样想,高兴你没有因为那些事让自己再痛苦下去。你自己都这样,还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总是帮我,安慰我,现在还愿意站在我这一边。和你在小船上认识,我好多次觉得是个错误,可是现在我想我一定要说——”
“那是很幸运的事。和你待在一起虽然也会生气,可也总是很开心,总是更自在。”
小雨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