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壁隔绝了晚宴的喧嚣。
西塔楼一间堆满破旧天文仪器的废弃教室里,空气里弥漫着尘埃、陈旧的羊皮纸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铜锈味。
艾弗里挥动魔杖,流畅无声。
柔和的光球悬停在天花板蛛网下,灰尘打着旋儿消失,一小堆旧羊皮纸在角落燃起,跳动的火焰瞬间驱散了渗入骨髓的寒意。
两张蒙尘的硬木椅变成了覆盖着墨绿天鹅绒的舒适单人沙发,中间还变出了一张小小的茶几。
哈利靠在门框上,长长吁了一口气,扯下勒得他快窒息的领带扔在一边的星象仪上:“斯拉格霍恩的‘小聚会’简直比巨怪搏击俱乐部还可怕!我宁愿再去打一次匈牙利树蜂!”
艾弗里闻言挑眉:“我以为救世主习惯了被狂热崇拜?毕竟,‘伤疤男孩’的魅力无人可挡。”他变戏法似的从施了无痕伸展咒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裹在保温咒中的缩小版藤编野餐篮。
哈利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但目光很快被篮子吸引。
荧光闪过,餐篮恢复原本大小。
艾弗里修长的手指掀开盖子,食物的暖香瞬间盖过了尘埃味。
“米亚的杰作。”他面无表情地介绍,将东西一一摆上小几:
两碟小巧玲珑的糖浆馅饼,几块撒着海盐和迷迭香的岩烤小羊排和两杯氤氲着热气的提神草茶。
哈利眼睛发亮,拿起一块馅饼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含糊地说:“替我谢谢米亚……还有你。”他舔了舔嘴角的糖浆,看向艾弗里,“别告诉我你只带了吃的。”
艾弗里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动作随意地抛给哈利:“接着。”
那是一条极其简洁的男式银链,链身隐隐流动着坚韧光泽。链坠是一小枚打磨光滑的黑色宝石。
哈利接住,入手微凉,但很快带上他掌心的温度。
“戴着。”艾弗里的语气像是在吩咐他完成魔药作业,“能抵挡一次中等强度的混淆咒冲击。”
“免得下次被劣质迷情剂泼中,或者被不入流的黑魔法击中,在《预言家日报》上丢人现眼。我想,波特家的面子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哈利摩挲着冰凉的黑曜石,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谢谢,”他声音低沉而认真,“这很……实用。”
接着他也掏出了自己的礼物。
一个龙皮小包,打开后是一副深棕色的龙皮手套,内衬是柔软的灰色独角兽毛。
“费尔奇那儿‘回收’的龙皮边角料,”哈利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加了点伸缩咒和恒温咒……冬天你总用魔咒暖手,看着就冷。”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内侧,呃,可能有点粗糙。”
“这是圣诞礼物。”哈利补充道。
艾弗里接过手套,入手是龙皮特有的坚韧和独角兽毛的温软。
手指伸进手套内,果然,在左手手套的大拇指内侧,指腹清晰地触摸到了两个用粗糙但结实的银线绣上去的、歪歪扭扭交织在一起的字母:A.H.。
针脚很大,甚至有点扎手,绝对是救世主的手笔。
艾弗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
“哈利,你的刺绣手艺跟你跳华尔兹的技巧一样糟糕。”
他哼了一声,将它们揣进了自己的长袍口袋。
……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短。
他们沉默地穿行在昏暗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走廊的天花板上,一簇异常茂盛、几乎垂到地面的魔法槲寄生突兀地闯入视野。
皮皮鬼尖细的歌声不知从哪个通风口飘来,唱着不成调的情歌。
艾弗里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哈利也看到了那簇槲寄生,脚步下意识放缓。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绷紧的张力。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距离那簇发光的植物越来越近。
“哈利,”艾弗里目视前方,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漫不经心,“听说在这种愚蠢的植物下面……会被迫发生一些极其幼稚的行为?”
淡淡的笑意荡漾在空气中。
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同样目视前方,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个弧度。他太熟悉艾弗里这种用刻薄包裹真实意图的说话方式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轻松地接茬:“是啊,超级幼稚。比如……被皮皮鬼特制的爱情粪蛋精准爆头?”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差点笑出声。
他们已经走到了槲寄生正下方,浓密的枝叶和浆果几乎构成一个狭小的绿色穹顶,将他们笼罩在阴影里。
光线在这里变得极其昏暗,周围静得能听到彼此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就在两人即将完全穿过槲寄生阴影的那一刻,艾弗里仿佛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极其自然地向左微倾,肩膀轻轻撞向哈利的右肩。
哈利也“恰好”被袍角绊到,重心不稳地向右侧身。
两人瞬间错开半个身位。
就在这不到半秒的、视线被彼此身体和槲寄生枝叶完全遮蔽的瞬间。
艾弗里侧过头,哈利也抬起了脸。
阴影中,他们的嘴唇触碰在了一起。
没有缠绵,没有深入,只有双唇干燥皮肤瞬间相贴的微凉触感,和彼此呼吸骤然交错的温热气流。
分开的速度比接触更快。
“我看到了什么!”皮皮鬼尖声大叫着在两人的头顶飞来飞去。
艾弗里已经若无其事地站稳了身体,仿佛刚才那一下真的只是意外碰撞。
但谁都能明显看出,他此刻的暴躁。
哈利也迅速调整好步伐。
两人瞬间恢复了平行前进的姿态,中间隔着一拳的安全距离,目不斜视。
好像刚才在槲寄生下那惊心动魄的零点几秒从未发生。
只有……
艾弗里轮廓分明的耳廓,在昏暗光线下透出可疑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与他苍白的脸颊形成了鲜明对比。
哈利并不认为那是因为害羞什么的,那很显然是因为被人打扰了兴致。
“走了,”艾弗里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再磨磨蹭蹭,费尔奇就该举着油灯,以为我们在这策划炸掉他的扫帚间了。”
皮皮鬼还在哼着奇怪调子的歌曲。
看着艾弗里紧绷的下颌线,哈利用力抿着嘴唇,试图压下嘴角那完全不受控制拼命想要上扬的嘴角。
他悄悄用舌尖舔了一下下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青苹果的冷冽和蜂蜜酒的微甜。
……
宵禁时分,艾弗里回到了斯莱特林休息室。
休息室里只剩零星几个学生,布雷斯和西奥多在下棋,噼啪作响的壁炉让地窖少了些许阴冷。
德拉科精准地在旋转楼梯的阴影处截住了阿斯托利亚,高耸的石雕柱将两人的身形吞没大半。
他几乎是有些粗鲁地递出一个墨绿色的丝绒小盒,语气硬邦邦地砸向阿斯托利亚。
“替我转交你姐姐。达芙妮暑假落在我家的胸针,上面的防护咒被黑魔法污染了,修好后一直忘了还。”
阿斯托利亚平静地扫过他紧抿的唇线,然后才落在手中的盒子上。
她手指轻轻挑开盒盖,一枚蛇缠百合的胸针静静躺在黑色丝绒衬布上,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幽微的银光。
她指尖抚过百合花瓣的纹路,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会转告她…防护咒改得很精妙,谢谢。”
她合上盒子,转身离去。
“看来你今晚的‘重大行动’清单上,除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留的论文作业,还临时加了一项……”艾弗里悠闲地斜倚在冰冷的石柱上,双手随意地插在校袍口袋里,“归还一件被主人明确嫌弃的、葬礼风格的首饰?”
他嘴角噙着一抹饶有兴致的笑,“品味…啧,相当独特。”
德拉科:“你什么时候来……”
“达芙妮从不喜欢百合,”艾弗里微微歪头,语气里的调侃更浓了,“你知道的,她嫌它像葬礼用的花。”
空气凝固了。
“明确嫌弃……”
德拉科苍白的脸颊上,血色像退潮一样迅速涌上来。
拙劣的借口被轻易戳穿——百合是纳西莎最爱的花,更是阿斯托利亚在温室长期照料的花种。
“你实在没有天赋,”艾弗里拍了拍僵在原地的小少爷,“或许你可以请教布雷斯,他毕竟是这方面的专家。”
“三加隆一次!”布雷斯的声音突然传来,他一边笑呵呵收拾输得很惨的棋子,一边朝德拉科竖起三根手指。
德拉科羞愤的身影消失在旋转楼梯上方的阴影里,留下休息室里一片微妙的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格外清晰。
艾弗里慢悠悠地踱步到壁炉边的沙发旁,布雷斯已经收好了那盘明显是西奥多大获全胜的巫师棋,棋盘上布雷斯这边的国王正沮丧地抱着头。
“三加隆一次,德拉科居然没还价就跑了,真没意思。”布雷斯啧啧两声,将最后一枚棋子扔回盒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艾弗里目光落在他那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口,那里似乎有一小块被蹭得有些模糊的、淡淡的唇膏印痕,在墨绿丝绒的衬托下,颜色是一种柔和的豆沙粉。
灰蓝眼眸闪过一丝了然,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今晚有重大行动的人不止德拉科。
“啧,”艾弗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嫌弃音,“布雷斯,你今晚‘吃宵夜’把酱汁蹭领子上了?还是说……”他拖长了调子,“哪位热情的女士,在你身上盖了个私人印章?”
“这么明显?”布雷斯嘴角上扬的弧度明显不同于以往。
西奥多原本正低头随意翻看着一本厚重的古籍,闻言也抬起头,眼里没什么情绪,但微微挑起的眉梢显示他并非毫无兴趣。他合上书,发出轻微的“啪”一声,目光平静地投向布雷斯。
“伊莱娜·布朗?”他说。
“是,小刺猬,伊莱娜……我们接吻了,她主动的。”布雷斯念出女孩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艾弗里:“……”恶心。
西奥多冷漠脸。
“早点睡吧,明天上午回家。”艾弗里揉了揉自顾自玩球的加菲的脑袋,起身往旋转楼梯走去。
西奥多看着明显还没炫耀够的布雷斯,淡淡开口:”圣诞快乐,晚安。”
“你们……”
休息室没剩几个人,布雷斯唉声叹气,感叹没人懂他,又不自觉开始回味。
“这几个人真是,不懂浪漫啊。”
“喵!”
炉火噼啪,荡漾着湿润空气里甜腻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2章 Chapter 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