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暝顿住了万千思绪,熟悉的清冷味道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道。
他回来了。
心中一叹,怎么就突然受伤这么严重?
逐渐靠近,她还没来得及睁眼,唇上就被汤姆试探吻住。
四目相对,红芒和绿芒交相辉印。
下嘴唇突然被咬,血腥味道强势进来,风暝的疼哼声被他席卷一空。
“你又装睡骗我。”
“你受伤了。”
他们同时开口。
闭眼消去所有的猜疑,汤姆抓着后颈上的手放下,迅速起身淡淡道,“我没事。”
总有一天,他会打败江十初的。
比邓布利多还烦人的存在,一次次干扰破坏他的计划。
重新沐浴回到床上,汤姆停顿一下,摩挲着手中薄被的顺滑轻盈,目光却是看着风暝侧身背对他的身影。
小小一团,仍旧习惯蜷缩。
她的身体特别柔软,软绵绵的安心。
汤姆将手怀抱在她肚腹上,时间静静流淌着。
1、2……45秒,他的怀抱重新转来了熟悉刺骨的满足。
与此同时,手腕被紧握,是风暝的强势把脉。
青绿的丝网瞬间爬满他全身,眨眼又消失不见。
很轻松的诊治,他没有任何抗拒。
他们总是在磨合中,即使早有魂魄交融的亲热。
什么不满都没了。
风暝开心亲了他一口,亮晶晶的眼睛不言而喻。
目不转睛望着她眼眸里的光彩,汤姆抿嘴道,“你要知道,这信任等价于我的性命。”
他有誓言的约束,不能对风暝的生命有任何实质威胁的行动。
但风暝作为他的枕边人,没有誓言约束,却是完全有能力杀死他。
不同于哈利波特那个不值一提的败笔魂器,他主动给她一把可以伤害自己的利刃,主动将自己的安全交托给她。
“怎么我总是遇到拽着我一起疯的?”
父亲风琛一个,江十初一个,现而还有一个期限为余生的又一个汤姆。
“你赌赢了。”她无奈叹道。
“不,风暝,现在说这结果太早了。”
风暝轻叹一声,读懂了他垂眸间的欲言又止。
“我没后悔。”
一句一个吻落在他脸颊,轻柔安抚着他的不安,他的信任,他的一切给予。
“我坚信我和你,会一直携手走下去。”
“你值得。”
“我特别特别欢喜你,目之所及,唯愿你。”
重重吮了他压下的嘴角,她说,“开心嘛?合理释放自己的情绪,无论好坏,我都接受这个真实的你。”
“你知不知道你有病?”
翻身将她狠狠地按在床上,汤姆的细长手指勾勒着她眉毛、脸颊,危险慢慢往下。
风暝下意识回道,“我觉得自己很正常,难道爱着你就是有病?我看你才是有病的那个。”
他垂眸低声道,“当生命中出现一个近乎完美适配自己的人,那不是幸运,是灾难!是一场海啸过境的无可挽回,是你的飘然而至、悄然离去,”
指尖轻滑脖间,汤姆紧紧捏住她下巴,强硬让她仰头看向自己,接受他的一切。
一切尘埃落定。
“是我的再次失温。”
她目光追寻着他满目悲观,轻声道,“我离不开你。”
她同样是热血冰冷的矛盾本来,所以啊,爱上少年意气的他,有什么可意外的,有什么不值得的。
他就值得。
这也在说一个他不再掩埋的事实,他离不开她。所以一次次改订自己的计划,主动退让。
“我终于能确定说这句话了,还好你和我都活着。”
汤姆仍旧看着她,一切尽在无言目光的乍然中。
从他口中抠出一些真心话,尤其还是感情方面,太少见了。
“看着我,别让眼泪淹没了视线。”
他另一只手抚摸着她额前黑发,神色是从所未有的冷静,“遇见你之前,我觉得自己情绪寡淡,能模仿共情他人的情绪,但这违背我本来意愿,我对情感太过丰富和软弱的人没有很多耐心。因为这在我看来,是阻碍目标的完成,做事的进度。”
“我的情绪很简单,冷静或暴怒,没有多余。”
“我很多次都在想,什么是爱?”
他自嘲笑了笑,指尖如愿没触摸道她眼角的湿意,“看,你一点点渗透影响我,这根本就不是我该思考的问题。我曾经想向邓布利多寻找答案,他总是宣扬爱是伟大的魔法。我觉得自己是真诚的求问,但他自己悲剧的爱……原来是给不出我准切答案。”
“我现在想通了,后知后觉的领悟。但这不是下定义,仅仅是无限近似。”
今晚月色清凉,风暝搂抱着的汤姆,有些滚烫的清冷,矛盾又别扭。
“爱是放手虚假,接受残酷现实。她应该是知道这抛弃结果,虚假祛魅,让她认清那张英俊容颜下的不堪丑陋,是他的逃离,也是她的主动放手,因为不值得。可是她还是爱他,即使知道他是如此的虚伪糟糕。”
这是他母亲梅洛普的爱。
“她还爱你。”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
她就是一面镜子,坦诚地看到汤姆身上的所有。
好得更好,坏得不能再坏了。
“我从来没有鄙视、嘲笑过她本身……即使有段时间,我坚定认为她是麻瓜,我承认,是女性更卑贱的社会地位导致我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
不同于以往的片段,汤姆还是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哈利波特》这本书,文字的角度,以另一个视角看自己碎片化的一生。
“当我知道斯莱特林吊坠盒被她卖了十个金加隆就……心满意足……那是战争不断的时候,她已经一无所有,但她还要生存,还要我活着……她知道这是欺诈的买卖交易,知道那是真正的宝物,但她必须卖掉,才能艰难度日。”
心满意足。
是教授亲口转述博克商店老板的原话。
“对不起”
眼泪流下,在术法的帮助下没有晕染视线成模糊,风暝轻声道,“我……我好后悔…如果……如果在我下防护咒的隔天,我能拜托祖母带我去找你母亲……也许……她还能活着看着你一点点长大……我过去原来这么凉薄无情、自私自大,自以为是。”
“风槿去找过,一无所获。”
汤姆垂眸掩下所有的痛苦,紧紧抱着她,拍着她后背。
“我的出生,必然是她的死亡。”
“邓布利多的重生,是希望阿利安娜的活着;雷古勒斯的重生,是希望一家人的安好;他们都没有为自己,许下死前最后一个念想的如果。”
这和他完全不一样。
“如果当初我要求的是母亲的活着,真实的这个世界……没有我。或许她会活下来,走出自己的黑夜。没有我的参与,巫师的战争仍然会发生,就像这次的必然发生。”他淡淡地说着。
深究起来,他第一时间想的是自己。
他是自私的,她一直都知道。
“别想了,汤姆。是我不好,十初师兄说的对,我总是假设一大堆如果,内耗自己,现在还要把你拉上。”
她明白了,万事不能两全,自汤姆要求是自己的重生,而不是梅洛普的活着,这结果,早已按照原来的轨迹行走了。
风暝松开了他怀抱,坐起来,一块块手帕擦去泪痕,“别去假设,别回头,向前走。过去注定是留下遗憾的。但它的存在,不是烦扰现在,而是警惕。”
“这是你主动选择‘共情’的代价,但你不会被‘烛荧’反向控制,不会被它嗜主,不会沉沦感情太久,不会影响你做事的进度,我觉得你很棒。”
她湿润眼睛望过来宛如一弯清泉透澈,汤姆摸了摸她头顶黑发,他们的目光始终胶着在一起,“相反,在你主动控制下的情绪波动,这才是真实的你,我想了解的你。”
她下意识说着刚才的不舒服,“我不喜欢你刚刚那样捏着我,感觉像是我在接受你的赐予。”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其实我原本想的是捏脖子。”
捏着脖子,掌控她。
但风暝曾经被他亲手捏断脖子,差点死去,至今想来,汤姆每一次都会避过那鸟雀般的细颈。
她很喜欢和他亲亲抱抱,尤其是他愿意主动交流彼此想法的时候。
“我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一句话,难道就因为一次伤害就要永远避开嘛?”
正是因为这句话,她卸任家主一职,第一个游历的地方是阿兰生长的鄢陵。
风暝执起他手,轻轻含笑的眼眸望着他那双桃花眼,“我们不能被困在过去阴影里,永远走不掉。”
时隔数百年,是他再次捏着她脖子,纤细修长,触手细腻,起伏呼吸尽在手掌之间。
“我一直要的是平等相互的爱。”指尖的共鸣应和着她的说话声,汤姆没有眨眼,随后风暝的眼睛连同誓言璀璨夺目。
“诸天在上,九幽在下,风、唔!”
汤姆直接将正在发誓的她按在床上,禁言咒的不够,他还用手捂紧风暝嘴巴。
誓言的见证,需要声音共振于天地间,他此刻无比庆幸这个限制。
一切发生太快了。
风暝直接懵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是动容你的极致真挚,但这个誓言是不需要对等,不需要安我的心。”
看着她转而皱眉疑惑,眼里的青绿渐消,汤姆继续道,“没必要,风暝。倘若你已经有了杀死我的想法和行动……只要想想这个烦心的假设,我已经很生气了。所以,”他自信道,“我们永远不会走到那一步。”
她眼睛眨了眨,表示知道了。
“情急之下,这个咒语的时间限制是半天,”汤姆松开手,继续向下抚摸着她脖子,偶尔掌握在手掌里,没有用力紧握,指腹摩挲着她下颌边。
“委屈你了,暂时不能说话。”
他自创的咒语,一般很少思考解咒。
风暝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张了张口尝试,连喉咙的轻微发声都没有。
真奇妙的创新。
“太安静了,风暝。”
过了一会儿,低沉男声回荡寂静之中,“风暝?我们是不需要睡眠的。”
闭目养神的风暝睁开眼睛,就撞进一双跃跃欲试的明亮黑眸。
“你觉得,灵魂还会有声音嘛?”
横梁下夜荧珠自动上下浮动不停,散发的柘黄光线是淡淡的温馨。
收回搂着他的双手,风暝心念一动,青绿字体淡淡浮现在汤姆视线中。
‘受伤未愈,宜静养。’
拒绝魂魄亲热。
“我灵魂完好无损。”
话虽说得有点冷,但汤姆低头亲了亲她额前碎发,向下吻着她脸颊,最后止步在嘴唇,点触一点。
他轻轻说着,“灵魂是有声音的。”
她抬眸看进那片星夜黑眸,瞬间明白了这意思。
灵魂的共鸣,是他们都能听见的无声胜有声。
所见所感,语言是苍白无力的,正如她那时看到的他魂魄,是黑夜里耀眼的星辰漫天。
四目相对的眼睛,淡淡的笑意弯成明月,是相拥的更加亲密。
“那就睡觉吧,别看我了,你的眼睛太犯规了。否则,我不介意再次验证”手指向上捏了一下她耳垂,汤姆意有所指道,“你魂魄的声音。”
风暝撇了撇嘴,他这**聊胜于无。
意随灵起,淡淡青绿字体止不住地快速显现。
【我好想说话,我想和你聊天,我想和你聊聊我们接下来的行程,还有你武器】
她一向思考得多,现在不让她说话,太难受了。
汤姆沉默一下,开口道,“既然你不想睡,那和我一起研究这解咒吧。”
只有他说话的声音,奇怪的安静。
吧唧一声的亲吻声特别响亮,兴致勃勃的风暝笑盈盈离开了他怀抱。
在咒语创新上,风暝只得甘拜下风,这不是她擅长的医药创新领域。
汤姆是有能力在创新咒语的基础上发明对应的反咒,但他不愿意浪费那个时间。
禁声咒的解除,又是一次星空下相拥的彻夜长谈。
他们什么话题都涉及,风暝大多数都是安静倾听,不时提问一两句,但聊的最多还是武器。
她真的很想很想和他一较高下。
侧头望过来的眼睛明亮清澈,汤姆伸手将滑下的丝绒织绣毯重新向上掖了掖,风暝轻轻笑了笑,垂眸打了个哈欠,腿上一搭,直接就转进了他温暖怀抱。
毛茸茸的乌黑头发蹭得他下巴发痒,她温暖的声音迅速驱赶了草地上的冷寂黑暗。
“快天亮了,人界又是新的一年。”
抿了下唇边的清冽酒液,隐去云锦上散落摆放的酒壶,汤姆抬眸看向霁蓝天际,眨了眨眼,才安静道,“嗯。”
“我们先去甘渊花锦城,在花满楼买些糕点,然后再去九幽冥渊寻找碧血树,看看它是否能做你的魔杖材料。”
宛如大提琴轻拉的低沉声音响起,“好。”
“如果我们还有机会遇到天神檀渊,可以问问他,你的这具身体是什么制作的?既然你找了那么多珍奇木材都没感觉,或许可以从身体这方面着手。甘渊帝君在寻找祟的残魂踪迹,能够遇见他们这是极好的,没准我还能一雪前耻,痛揍那个祟一次,卑鄙的偷袭!”
他的声音难得缀上了几分酒后温和,吹得她耳朵热乎乎的,“祟的存在,不容于世?”
祟,神灵恶念诞生的凝结。
风暝愣了一下,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问。
在那部《哈利波特》小说里,汤姆的存在,是恶的代名词,作者所谓的设定,环境和认知,是从根本上否定了他不懂爱,简单而粗暴。
在他那个寂静而又黑暗的世界里,根本不会有温柔和同情。
十初师兄很细心,在阿瑶拷贝的英文原版书籍上,他还重新去到那个作者生活的时间段,单纯收集了罗琳女士的采访内容,缀在讯信末尾。
‘迷情剂只是象征意义,但这并不代表他天生不懂爱……如果梅洛普不死,汤姆会不一样。’
但梅洛普是必死的,油尽灯枯,无法挽回。
汤姆是有人性的,他身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人的支持,没有后路和庇护,甚至他存在的本身都被他父亲极端否定。
他过去的自毁倾向如此严重,毁了灵魂、毁了脸,这是有因可循的。
即使现在梅洛普依旧无法挽回既定的死亡结局,但汤姆同样也能不必‘极端’。他要的很简单。
长生、渴望爱、权利……
风暝很清楚。
虽然她总是抱怨他不肯说一句‘爱’,但他无言的所有,她是能感受到的,太多太多了。
他的爱的最高境界,是将她自愿计划在他未来里。
她也相信,未来的某个时刻,他会亲口说出的。
承认爱不是懦弱,他会慢慢理解的。
“不是的,自从祟诞生的那瞬开始,天地自然是接纳了祂的存在,存在即合理,祂是为世间所容纳认可的。祟的残魂被打碎了许多分布于各界域,就邛棂的这个‘祟’,祂一心想寄居在十初师兄身上,借由师兄特殊的丙火灵体一步步蚕食和蕴养自身,逃避天道审判,重回太清天。后来蚕食失败,祂又打起了界核的主意,欲以一界生灵献祭……简直是无人制衡的浩劫。”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
他疑惑的轻哼一声,她解释道,“祂算得上是天生神灵,有光明,必然就有黑暗。但祟不愿意承担聚魂所带来的天地审判,祂想钻空子,亢龙有悔,这又怎么可能成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