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早晨,哈利带着卡兰多,通过麦格教授办公室的壁炉,踏入了格里莫广场12号。
当飞路粉的绿色火焰散去,一股阴冷、潮湿、混合着灰尘与衰败气息的空气立刻包裹了他们。哈利忍不住皱了皱眉。与戈德里克山谷那洒满阳光、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相比,这里简直就像一座陵墓。光线昏暗,墙纸剥落,墙上挂着一排排神情阴郁的、蒙着灰尘的肖像画,画中人正用一种挑剔而鄙夷的目光瞪着他们。走廊尽头的墙上,一个巨大的、丑陋的巨怪腿做成的伞架投下狰狞的阴影。
“梅林的胡子,这地方可真……压抑。”卡兰多小声说,他下意识地向哈利身边靠了靠。他那双赤金色的眼睛不安地扫视着四周,这里的每一寸空气似乎都浸泡在长年累月的怨气之中。
“欢迎来到我亲爱的老母亲的家,”一个疲惫而沙哑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我保证,这里比看起来还要糟糕。”
小天狼星从一扇门里走了出来,他身上那件昂贵的巫师袍沾满了灰尘,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倦意,头发也乱糟糟的。他看到哈利,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哈利!你总算来了!快进来,离那幅我母亲的肖像画远点,不然她会开始尖叫的。”他热情地给了哈利一个大大的拥抱,又揉了揉卡兰多的头发,“你好,小家伙。”
紧接着,詹姆也走了出来,他的样子比小天狼星好不到哪里去,眼镜片上都蒙着一层薄灰。“嘿,儿子!”他笑着说,“怎么样,被布莱克家的‘热情好客’吓到了吗?”
“还好,”哈利笑了笑,“看来你们的‘考古工作’进展得不太顺利。”
“别提了,”小天狼星做了个鬼脸,“我们昨天花了一整个下午,才把客厅里那套被施了永久粘贴咒的窗帘给弄下来。说真的,我怀疑我妈当年装修这房子的时候,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让后代住得不舒坦。”
他们领着哈利和卡兰多走进客厅。这里的情况稍微好一些,至少大部分家具都擦拭干净了,但空气中那股阴森的感觉却丝毫未减。壁炉上方,一副巨大的挂毯描绘着布莱克家族的谱系树,上面有些名字被烧出了黑洞。
“信上说的那个东西呢?”哈利开门见山地问道。
“在那儿。”詹姆指了指一张铺着天鹅绒的边桌。
一个又大又沉的金色挂坠盒正静静地躺在桌子中央。它做工精美,上面用细小的绿宝石镶嵌出一个华丽的蛇形‘S’。然而,它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却与它的外表截然相反——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恶意的、仿佛能悄无声息地侵入你思想的黑暗力量。哈利只看了一眼,就百分之百地确定,这就是伏地魔的魂器。
“就是这玩意儿,”小天狼星的语气里充满了厌恶,“我们试了切割咒、粉碎咒,甚至是你爸爸最拿手的爆破咒,它连一道划痕都没有。而且,只要靠近它时间长了,人就会变得烦躁、易怒。我和你爸昨天还为了一块抹布的颜色吵了一架,简直莫名其妙。”
“克利切!”小天狼星突然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啪”,一个又老又丑的家养小精灵出现在他们面前。它的皮肤松弛起皱,鼻子大得像个肉瘤,一双灰白浑浊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怨恨。它穿着一件破烂的、像是茶巾一样的布料,正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着:“……又来了,肮脏的泥巴种的朋友,家族的耻辱,要是我的女主人看见了……”
“闭嘴,克利切,”小天狼星不耐烦地喝道,“告诉哈利,这个挂坠盒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克利切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目光瞥了哈利一眼,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鼻子几乎碰到了地板。“克利切在打扫的时候,发现了这个……雷古勒斯小主人的遗物。”它嘶哑地说,提起“雷古勒斯”这个名字时,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哈利没有理会小天狼星和小精灵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他走到桌前,没有直接触碰挂坠盒,而是仔细地观察着。他知道,现在是揭开真相的关键时刻。
“小天狼星,”哈利转过头,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也许……我们都误会雷古勒斯了。”
小天狼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误会?哈利,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是个懦夫,盲目地崇拜纯血统的鬼话,十几岁就傻乎乎地跑去加入了食死徒。他最后死得不明不白,八成是想退出时被那些人灭口了。”
“如果他不是想退出,而是想反抗呢?”哈利轻声说。
哈利不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个畏缩在角落里的家养小精灵。他蹲下身,让自己与克利切平视,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而尊重的语气说:“克利切,你很尊敬雷古勒斯主人,是不是?”
克利切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它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几十年来,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和它说过话,尤其是在提到了它最敬爱的小主人之后。
“克利切……是的……”它结结巴巴地说,“雷古勒斯小主人是布莱克家的骄傲,不像那个……那个……”它怨毒地瞪了小天狼星一眼。
“那么,你能告诉我关于这个挂坠盒的真相吗?”哈利继续温和地问道,“雷古勒斯主人把它交给你,一定有他的理由。他让你保管它,对吗?”
“讲!克利切!我要知道真相!”小天狼星低吼。
克利切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它看着哈利,那双大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哈利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它尘封了十几年的、痛苦的记忆闸门。
“雷古勒斯小主人……他很勇敢……”克利切的声音嘶哑而破碎,收到命令,它开始不受控制地讲述起来,“黑魔王……黑魔王需要一个家养小精灵……雷古勒斯小主人把克利切借给了他……”
克利切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个恐怖的故事。它描述了那个阴森的、满是阴尸的湖,那个盛着毒药的盆子,以及伏地魔是如何冷酷地利用它,测试完魔法防御后就将它留在那里等死。
“……但克利切活下来了,雷古勒斯小主人的命令是让克利切回来。”它抽泣着说,“克利切回来后,把一切都告诉了小主人。小主人……他变了,他看起来很害怕,但又很坚定。他命令克利切,带他回到那个山洞。”
小天狼星和詹姆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到了那个山洞,”克利切的声音充满了痛苦,“雷古勒斯小主人让克利切把盆子里的毒药换掉……不,不是换掉,是喝掉它……不,是他自己喝掉了毒药!”克利切嚎啕大哭起来,“他喝光了那些毒药,然后把一个一模一样的挂坠盒放进了盆子里。他命令克利切,带着真正的挂坠盒离开,不要管他,并且……并且一定要毁掉它!”
克利切的哭声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
“湖里的那些手……那些阴尸抓住了他……把他拖进了水里……克利切只能听着他的命令,幻影移形回来……克利切回来了,带着挂坠盒回来了,但是小主人……雷古勒斯小主人再也没有回来!”
真相如同一道惊雷,在小天狼星的脑海中炸响。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脸色惨白如纸。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弟弟是一个愚蠢、懦弱、误入歧途的食死徒。他鄙视他,憎恨他,甚至在他死后也从未真正为他感到悲伤。
然而,事实却是,那个他眼中的懦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做出了连他自己都未必有勇气做出的事情——他发现了伏地魔最黑暗的秘密,并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去反抗那个所有人都畏惧的黑魔王。
“他……他一个人?”小天狼星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克利切没能毁掉它,”克利切痛苦地用头撞着地板,“克利切试了所有办法,但是挂坠盒太强大了……克利切辜负了小主人的命令……克利切是个坏精灵!”
“不,你不是。”哈利轻声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了那个正在自残的精灵,“你已经尽力了。现在,把雷古勒斯主人留下的那个挂坠盒给我看看,好吗?”
克利切犹豫了一下,但最终,它颤抖着从它那件破烂的茶巾里,掏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金色挂坠盒。它将它递给了哈利。
哈利接过那个假的挂坠盒,轻易地就打开了它。里面没有照片,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羊皮纸。他将纸条展开,递给了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条,上面是他弟弟清秀而坚定的字迹:
致黑魔王:
我知道我在你找到这封信之前早就死了,但我是那个发现你秘密的人。我偷走了真正的魂器,并打算尽快摧毁它。我将坦然面对死亡,因为我知道,当你遇到对手时,你将难逃一死。
——R. A. B.
小天狼星读完了信,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无声地痛哭着。詹姆走上前,紧紧地抱住他最好的朋友,眼中也充满了悲伤和敬意。
哈利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打扰。
过了很久,小天狼星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擦干眼泪,走到克利切面前,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语气说:“谢谢你,克利切。谢谢你告诉我真相。”
然后,他转向哈利:“哈利,这个真的挂坠盒……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会把它带回霍格沃茨,和邓布利多教授一起想办法。”哈利说,“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把它带走,”小天狼星毫不犹豫地说,“把它彻底毁掉,完成雷古勒斯没能完成的事。
哈利用事先准备好的龙皮袋子将它装好。“我保证。”他说。
当哈利和卡兰多准备通过壁炉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天狼星正坐在扶手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来自他弟弟的、迟到了十几年的绝笔信,泪水无声地滑过他憔悴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