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1月1日,不出所料的冬夜,空气冷得仿佛能凝固所有的希望。
米尔斯庄园的卧室被血腥味与压抑的呜咽浸透。家主特里斯坦·米尔斯紧握着妻子逐渐冰凉的手,那双与他同源的、象征家族天赋与责任的紫罗兰色眼眸,正在迅速失去最后的神采。
“保住孩子……”妻子用气声留下最后一道温柔的指令,便沉入了永恒的黑暗。
一旁的家族治疗师几乎要放弃,婴儿孱弱,了无生气。就在特里斯坦感到心脏也被一并掏空的刹那——
啼哭声响起。
很轻,却清晰。
治疗师惊喜地将襁褓抱过来:“家主,是位小姐!您看……”
特里斯坦麻木地抬眼。初生的女婴皮肤泛红,眉头微蹙,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新生儿常见的、雾蒙蒙的深蓝色眼睛。
治疗师还在说着吉祥话,卡修斯的心却沉在谷底。蓝色,不是紫色。不是那个被祝福、被诅咒的颜色。这意味着……她或许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在米尔斯家,这近乎一种仁慈的平淡,却也宣告了她与权力核心的疏离。
然而,就在他移开目光,准备最后看一眼亡妻的瞬间——
他察觉到了异样,猛地转回头。
只见襁褓中的女婴,正用一种绝非新生儿所能拥有的、近乎审视的平静目光,回望着他。
然后,她极轻地眨了一下眼。
那层雾蒙蒙的蓝色褪去,如同被来自瞳孔深处的光芒吞噬、重塑。如此的缓慢,但也不容置疑:一种深邃、纯净、仿佛盛放着星夜与秘密的紫罗兰色,在她眼中倏然绽放。
那色彩如此浓郁,如此确凿,比卡修斯自己的更加幽深,比尼尔斯年幼时更为夺目。
房间陷入死寂。治疗师抱着婴儿的手臂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特里斯坦·米尔斯如遭雷击。他看着那双眼睛,那里没有新生儿的懵懂,没有失去母亲的悲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了然的平静。仿佛她不是刚刚降临,而是……归来。
窗外,一颗冬夜的寒星骤然亮起,划过凝固的天幕。
——
好了,以上就是我那颇具戏剧性的登场。
据我亲爱的父亲后来无数次(泪眼婆娑地)回忆,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家族传说中那位缔造了“脱离”神话的先祖,正透过我的眼睛凝视着他。
不得不说我这位外人面前精明又雷厉风行,在家人面前颇具反差的父亲想象力还挺丰富。
我必须承认,拥有一双米尔斯顶配“继承人紫”的眼睛,确实让我的童年省去了许多证明自己的麻烦。比如,我那大了我四岁的哥哥,尼尔斯。
初次见面时,他已经是个小古板了,顶着同款紫眼睛,试图用严肃的表情打量我。但我只是眨了眨眼,他就瞬间破功,小心翼翼戳了戳我的脸,然后在父亲严厉的目光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挺直背脊。
看,这就是尼尔斯·米尔斯。表面是未来家主,高冷沉默,行走的家族规章;内里嘛……是个会在深夜偷偷溜进婴儿房,对着睡着的我练习“哥哥的威严”,结果自己先睡着的隐藏版妹控。
父亲特里斯坦则是另一个极端。他的溺爱简单、粗暴、全方位。
如果说“摘星星”太老套,那么“把预言家日报买下来只为了不让我看到任何负面新闻”这种操作,他干得出来。
我的任何要求,甚至只是一个眼神,都会立刻被提升到家族最高行动纲领。在“宠坏玦云”这项事业上,他和尼尔斯达成了空前的一致,尽管方式截然不同——父亲是纵容的海洋,尼尔斯是沉默(但坚定)的防护堤。
至于偶尔的社交?哦,那就不得不提布莱克家的长子,西里斯·布莱克。
我们的会面通常发生在沉闷到令人灵魂出窍的纯血家族茶会上。大人们在用精心雕琢的词汇互相投毒,我们这些“小继承人”则被摆在一旁,像待擦拭的银器。
西里斯,哪怕只有五六岁,已经熟练掌握了用每一个毛孔表达不屑的艺术。他站得像一株被迫移植在琉璃花房里的刺棘草,昂贵的天鹅绒复古外套穿在他身上像一副枷锁。
第一次正式照面,他趁大人们高谈阔论“神圣二十八族”的荣光时,偷偷将一只会咬鼻子的橡皮老鼠丢向我脚边。显然,他想看这个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要去讨好的女孩失态尖叫。
老鼠弹起来,发出滑稽的吱吱声。我没动,只是垂下眼,看着它撞到我的鞋尖,然后滚到华丽的地毯上。我抬起眼,对上他灰眼睛里混合着恶作剧和挑衅的光芒。
然后,西里斯就见她极轻微地、几乎不可见地,撇了撇嘴角。不是笑,仿佛在说:“就这?”
他愣了一下,挑衅凝固在脸上,转而变成一种更深的好奇。他捡回老鼠,没再看我。
说实话,够幼稚的,不过也符合他的年龄。
又一年春天,在布莱克家,我和哥哥在特里斯坦的带领下参加他家的二儿子:雷古勒斯·布莱克的生日宴。
沃尔布加女士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对于“纯血”的信仰。而米尔斯家族,正是她结交和讨好的对象。
一个悠久历史不输于任何二十八神圣纯血家族,神秘莫测到最近一个世纪才出来展露头角,却也积累了富可敌国的财富以及坐到了权力巅峰的纯血世家。历任米尔斯扎根于魔法部核心,再纵横交错覆盖整个英国魔法界,甚至这位在家主里相当年轻的特里斯坦·米尔斯,正进行着海外势力拓展。
如此一想,她脸上的笑容更加优雅真挚,蹲下身来摸了摸我与父亲和哥哥都不同的黑发,笑着称赞道:“玦云这绸缎似的黑发倒像是我们家的孩子。”
我抬眼,继续扮演着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形象,甜甜一笑:“谢谢沃尔布加阿姨,不过您的黑发可比我华贵多啦!”
西里斯站在一旁都要看呆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看过母亲这般温柔如水的模样。
沃尔布加又笑着和我交谈了几句,并将雷古勒斯拉给我看。“这是雷古勒斯,雷尔,这是玦云,她比你大一岁哦,叫声姐姐吧。”
雷古勒斯乖巧地像个娃娃,那双比他哥哥更浅的灰眼睛看着我,睫毛忽闪忽闪的。
小孩子的声音稚嫩,他微抬这头,看着我的眼睛,说了句:“姐姐。”
这是我和雷古勒斯·布莱克的第一次见面。
开新坑啦!作者菌一直挖坑一直不填,缘更,依旧是自割腿肉的产物。
谢谢支持,鞠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