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珀·瓦尔内斯回到斯堪的纳维亚火龙保护区后的第一个礼拜还没过,一头火龙就抢走了她补过生日剩下的最后一块蛋糕。
严格来说,那块蛋糕并不是被抢走的,它只是被安珀随手放在了幼年火龙围场的围栏旁边。
而一头恰好路过、恰好饿了、又恰好对奶油表现出了一点兴趣的幼年瑞典短鼻龙,把脑袋从围栏另一边伸了过来。
等安珀听见佩里多特的尖叫声回过头时,盘子已经空了。
“她把你的蛋糕吃了!”佩里多特震惊地指着围栏里面,“最后一块!”
“我看见了。”
佩里多特立刻转头看姐姐。
“你不生气吗?”
安珀沉默地看着那头正在舔嘴角奶油的瑞典短鼻龙。
她刚刚从英国回到奥斯陆的家里,就非常郑重地告诉妹妹,自己已经十二岁了。
十二岁意味着她比去年成熟,意味着她已经是一名顺利完成霍格沃茨一年级课程、黑魔法防御术拿到了最高评价,甚至在半夜被费尔奇追过不止一次的成熟女巫。
成熟的女巫是不应该为了最后一块生日蛋糕和一头不会说话的火龙计较的。
于是安珀深吸一口气。
“我不生气。”
瑞典短鼻龙打了个响鼻,一小片奶油从鼻孔里喷出来,落在安珀袖子上,佩里多特迅速后退了一步。
“你现在生气了吗?”
“有一点。”
“爸爸!”
“多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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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斯堪的纳维亚火龙保护区和霍格沃茨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移动楼梯,没有画像,也没有每天早晨准时出现在长桌上的南瓜汁。木屋和仓库散落在山谷入口,再往外就是大片深绿色的针叶林和仍然覆盖着残雪的山脊。更远的地方,山谷一路向北延伸,站在这里根本望不到尽头。空气里常年混着松脂、潮湿泥土、烧焦木头和某种让人很难准确形容的动物气味。
安珀原本以为自己会需要几天重新习惯这里,后来才发现根本不用。保护区里的路、气味和声音似乎一直好端端地待在身体里,只不过被霍格沃茨暂时盖住了一层。第二天早晨醒来,她甚至有那么几秒忘了自己刚刚离开了一座魔法学校,只觉得楼下内斯托摔门的声音和佩里多特在走廊里跑过去的脚步声熟悉得理所当然。
还有那些她离开了快一整年的老熟人。
安珀回到保护区的第一天就见到了贝蒂,接下来的时间里更是隔三差五就能见一次——她这段时间似乎很喜欢往工作区附近飞。内斯托和其他研究员为此不得不把那一带的防护咒语又加固了一层,而且每次有人经过,都得顺手检查一遍。
盖尔就没那么容易碰见了,而且一如既往地冷淡。
安珀回来以后过了快两个星期,才在一次跟着内斯托出去的时候远远看见他。那时他正独自趴在一片裸露的山岩上,几乎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偶尔抬一下头,从远处看甚至很容易把它和岩石混在一起。
至于耶里克,佩里多特依然坚信他没有忘记自己。
这个问题其实后来一直到暑假过完都没能得到解决。她们碰见过几次耶里克,他偶尔确实会在佩里多特发出声音的时候抬头,而每发生一次,佩里多特都会把它作为新的铁证。
安珀决定不发表任何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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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里多特还没有到能够独自在保护区里到处乱跑的年纪,因此绝大多数时候都跟在姐姐后面。
安珀去仓库,她去仓库;安珀去给内斯托送东西,她也去;安珀坐在木屋前面写信,她就蹲在旁边翻石头,试图找出一块“看起来明显有魔法”的。
至于这个判断标准究竟是什么,安珀至今也没弄明白。
这天下午,内斯托原本也坐在木屋里,桌子上摊着几张刚拿回来的记录,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在旁边写上几笔。
安珀和佩里多特在起居室的地毯上铺开一张很大的画纸,纸上是一头画了一半的火龙。
姐妹俩也趴在地毯上,正因为佩里多特没有和安珀商量过,直接把那头龙的头和脖子涂成了紫色小声地吵架。
木屋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内斯托放下手里的材料朝门口走去。来人站在门口跟他说话,安珀和佩里多特也默契地停下来,竖起耳朵去听他们对话的内容,但是离得太远什么都没听到。
“安珀!”内斯托的声音突然从木屋的门口传过来,“我得出去一趟,如果你有空的话去我书房帮我找一下去年六月的北侧巡查记录,给我送到Foxtrot。”
“绿色那本?”趴在地毯上的两个人同时朝门口看过去,安珀伸长了脖子问道。
“对。应该在书桌左上角那一摞的中间压着,如果找不到就看看桌子下面那两个柜子——总之就在书房里。一会见!”
“对了,你们两个过来的时候从东边绕一下,贝蒂又飞过来了,一时半会的还不会走。”
他说完就跟着人走了,带上了木屋的门。
佩里多特已经从地毯上站起来。
“我帮你找。”
十分钟以后,安珀蹲在书房地板上翻第二摞文件,佩里多特蹲在她旁边。
“这个?”
“这个是前年的。”
“这个呢?”
安珀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一张收据,多蒂。”
“为什么在这里?”
“我不知道,因为这是爸爸的书房?”
两个人一起低头看了看内斯托的书桌,又蹲下去在书桌下边的矮柜里翻找起来。
安珀和佩里多特带着内斯托要的东西沿着铺好的木栈道走到整个工作区边缘那个被称作“Foxtrot”的观察站时,内斯托正和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站在一起说话,旁边还堆着几个木箱。
那名研究员看起来很眼熟——一头非常显眼的红发,鼻梁上有雀斑,比安珀记忆里晒黑了不少,袖子高高卷到手肘,手上还戴着一双厚厚的龙皮手套。
“查理·韦斯莱?”
红头发的男孩也睁大眼睛。
“瓦尔内斯?”
他看看安珀,又看看旁边的内斯托。
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安珀也想起来了。
去年九月,在霍格沃茨特快上,查理还是个胸口别着级长徽章、负责提醒他们换校袍的高年级学生。现在他却站在她从小就熟悉的保护区里,袖子卷到手肘,脚边放着保护区的物资箱。
安珀忽然觉得这件事有一点奇怪。
好像霍格沃茨里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又好像他们本来就可以。
“所以你真的来了?”
查理把木箱往地上一放,显然也终于想起了去年火车上那个贴满火龙贴纸的行李箱。
“所以你真的替我问你爸爸了?”
“我只是告诉他,有一个格兰芬多级长看见我行李箱上的贴纸以后,差点把脑袋伸进去。”
查理立刻否认。
“她差不多是这么说的。”内斯托头也没抬。
为了挽回名誉,查理很认真地强调自己的实习名额有推荐信、面试和两轮考核作保。内斯托听完,只补充了一件安珀此前不知道的事:第二轮考核结束以后,查理的脸色和真正吐了的那个人其实差不了多少。
直到查理重新抱起木箱,安珀才后知后觉地把他的姓和另外两张脸连在一起。
“......你是不是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特别吵的弟弟?”
查理脸上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安珀刚提到午夜、鬼脸、费尔奇和一只失踪过两天的小熊拖鞋,查理脸上就露出了一种“我就知道绝对是这样”的疲惫神情。
“明白了。”
“我还没说完,而且你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因为我是他们的哥哥。”
查理临走前只给了她一句建议:以后弗雷德和乔治如果同时说“相信我们”,最好立刻往反方向走。
安珀想了想。
“这个建议大概迟了一学年。”
查理看了她一眼。
“你一年级过得挺充实。”
安珀觉得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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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很快恢复了它应有的样子。
日子变得又长又慢。
斯堪的纳维亚的夏天天黑得很迟。有时候已经到了安珀在霍格沃茨应该准备睡觉的时候,窗外仍旧亮着一层浅金色的天光。
佩里多特每天都有新的事情要做。
星期一,她发现了一块“绝对是龙蛋碎片”的石头。
星期二,那块石头被内斯托鉴定为普通花岗岩。
星期三,她又捡到了一块新的。
星期四,她开始尝试说服安珀,第二块和第一块“完全不一样”。
安珀没有成功说服她。
于是佩里多特把两块都留下了。
到七月底,她已经积攒了一整盒这种“证据”:龙鳞、烧焦的树皮,以及她坚称是火龙的牙齿、实际上怎么看都只是几块浅色石头的东西。她给所有东西分了类,贴了标签,并准备在开学以后带一部分给跟她在麻瓜小学同班的英格丽德看。
安珀不得不第一次认真向她解释《国际巫师保密法》。
解释的结果并不理想。佩里多特认为只要把龙鳞说成蜥蜴鳞片就行。
“英格丽德又没见过所有蜥蜴。”这是她的最终辩护。
安珀慢慢把书放低了一点。她忽然觉得佩里多特这个思路最好不要继续发展下去。
“还是不行。”
“等你回霍格沃茨以后我就带。”
“我会告诉爸爸。”
“告密鬼。”
“违法分子。”
佩里多特抓起枕头砸她,姐妹俩很快在床上滚成一团。
暑假也就在这样的事情里一点点过去。有时安珀会跟着父亲去离工作区更远一些的地方。她当然不能参与真正危险的工作,不过有些时候,如果当天的路线和观察目标都足够安全,内斯托会允许她跟到附近。她可以帮忙记东西、递记录板,或者凭着自己从小积累下来的经验,提醒那些第一次来的实习生一些很难写进手册里的小事。
比如碰见贝蒂的时候,她现在的心情到底适不适合继续靠近。
比如盖尔如果突然安静得一动不动,最好先别再往前走。
再比如耶里克究竟是不是真的认识佩里多特——这个问题至今仍然存在争议。
不过她也很快发现,查理真正开始工作以后,懂得比自己多得多。
他能一眼认出火龙鳞片上很轻微的病变,知道不同品种在紧张状态下呼吸频率的差异,还能在内斯托提问的时候准确说出一大堆安珀听到一半就开始走神的理论。
安珀熟悉的是贝蒂、盖尔和耶里克。她知道贝蒂什么时候只是有些不耐烦,什么时候最好连靠近都不要;知道盖尔安静到一定程度反而最危险;也知道耶里克有时候听见佩里多特的声音会抬头——尽管她仍然拒绝承认那一定代表什么。
查理学的却是火龙。
安珀以前从没觉得这有什么区别。这个夏天,她才渐渐发现,两者之间大概隔着厚厚一摞她绝不会主动去读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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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珀以前从没认真想过,一个学年结束以后,同学会去哪里。
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梅根睡在离她不到几步远的床上,塞德里克每天至少会在早餐、课堂或者公共休息室里出现一次,弗雷德和乔治则总能在最不需要他们的时候冒出来。
麻瓜小学放暑假时,她身边的人大多还在奥斯陆,隔几条街,或者坐一小段车就能见到。霍格沃茨却不一样。学年一结束,一列火车把所有人送回英国各处,而她自己又跨过海回到了挪威。
安珀原本以为这意味着他们会暂时从生活里消失。
后来她发现不会——猫头鹰总能找到她。
虽然找到斯堪的纳维亚火龙保护区显然比找到英国普通巫师住宅麻烦得多。
梅根的信最长。
她什么都写,也几乎什么都往信封里塞——从她和自己家的小狗的合照,到用整整两大段去描述自己在集市上看见的一顶丑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帽子。有一次信封里甚至掉出来一朵已经被压得扁扁的黄色小花。
埃利诺的字和她本人一样端正,她在七月中旬的第二封信里非常自然地问安珀:
你的暑假论文开始了吗?
安珀看到这里,当场把信翻过去扣在桌上。
佩里多特问:“怎么了?”
“没什么。”
“你的脸很痛苦。”
“我想起了不好的东西。”
“什么?”
“责任。”
至于弗雷德和乔治——
他们的第一封信打开以后喷出了大量紫色烟雾。当内斯托察觉到动静从屋里冲出来的时候,安珀还站在院子里大声地咳嗽。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暑假快乐!我们猜你已经开始想念我们了。
下面有两个签名:
你最喜欢的韦斯莱。
以及另一个更受欢迎的韦斯莱。
安珀当天晚上回了一句“我没有最喜欢的韦斯莱”。
五天以后,她收到一张只有几个单词的羊皮纸:
很伤人。
——最喜欢的那个。
安珀决定暂时不理他们。
梅瑞蒂斯也写过信。
六月底,她寄来一张不会动的麻瓜照片。照片里的她站在海边,裤脚卷到膝盖,身旁是几个安珀从没见过的孩子。她说自己最近几乎每天都和以前麻瓜小学的朋友出去,爸爸妈妈还答应八月带她再去一次海边。
安珀给她回了两页。
后来一直没有收到第二封。
她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暑假就是这样。
所有人的日子忽然都变得很大,猫头鹰有时候也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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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的一个下午,安珀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快两个星期没给塞德里克写信了。
佩里多特蹲在木屋前,把她那一盒龙鳞碎片按照“最漂亮”“第二漂亮”和“虽然不好看但是很特别”分成三堆。
安珀则趴在旁边的木桌上,铺开羊皮纸。
她想了一会儿。
亲爱的塞德里克:
查理·韦斯莱真的来了。
写完第一句,她觉得非常满意。
接下来,她原本只准备简单写几件事。
查理现在在保护区实习。
爸爸觉得他还不错。
佩里多特捡了很多石头。
去年爸爸在信里说的那颗蛋已经孵出来了,而且它十二岁生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掉了她最后一块蛋糕。
结果写着写着,羊皮纸变成了第二张。
然后第三张。
她写查理第一次真正跟着保护区的其他研究员靠近盖尔时,如何非常自信地判断“它现在看起来很平静”,结果话音刚落,盖尔就把一大团混着草屑的滚烫鼻息喷到了他的袍子上,但内斯托说他判断的也没错,因为盖尔只要没喷出火来就已经是很平静的表现了。
又写佩里多特依然坚信耶里克认识她。这个夏天她们其实只碰见过他几次,有两次还是听说耶里克出现在观察站附近以后,佩里多特硬拉着她一起跑过去看的。只要耶里克在佩里多特喊他的时候抬一下头,佩里多特就会把这件事记上好几天。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连贝蒂最近隔三差五往工作区附近飞、使得大家不得不一遍遍加固防护咒的事情都写了进去。
六天以后,塞德里克的回信到了。
信是佩里多特从窗台上抢救下来的——送信的褐色猫头鹰很明显对斯堪的纳维亚这趟长途旅行很不满意,带着弯钩的鸟喙已经把信封扎出一个小洞。
“你的。”佩里多特把信拍到她被子上。
安珀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信比平时厚得多。安珀捏了捏,第一反应是塞德里克大概终于也遇到了什么值得写长篇大论的事情。
她拆开第一页。
“亲爱的安:
首先,我很高兴知道你十二岁以后仍然没有被火龙吃掉。
其次,我现在认为你圣诞节送我的那本世界杯战术分析写得完全不够详细——
我爸爸妈妈带我去看世界杯了。”
接下来的整整三页,塞德里克几乎都在写魁地奇。
第二张羊皮纸的字迹还保持着塞德里克一贯的整齐,到了第三张和第四张,字迹已经开始越缩越小,还有一整行大概实在找不到地方,只好沿着羊皮纸边缘横着挤了过去。
他写现场到底有多吵,写比赛持续得比所有人预计的都久,写自己第一次真正看见顶级魁地奇球员在球场上飞是什么感觉。
中间还画了一幅图给她。
安珀把信横过来。
又竖过来。
再横过来。
“这是什么?”
佩里多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到了她肩膀上。
“大概是某种魁地奇战术或者飞行阵型。”
“看起来像蜘蛛。”
“我也觉得。”
安珀继续往下读。
最后一页底部,塞德里克又挤了一句:
“我刚才忘了说——”
然后画出的箭头一路绕到了羊皮纸背面。
安珀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谁写的?”
“塞德里克。”
“哦。”
安珀继续往下看,过了一会儿才抬头。
“你‘哦’什么?”
佩里多特想了想。
“就是这个名字我好像经常听到。”
“你当然听过,他是我同学。”安珀顿了一下,“很多人我都会说。”
“那可能吧。”
佩里多特很快对这个问题失去了兴趣,又低头去摆弄自己手里的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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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过去了一半。
保护区里的白昼开始一点点缩短。
安珀已经重新习惯了火龙的吼声,习惯了每天晚上检查佩里多特有没有把什么奇怪的石头塞进自己的床,也习惯了查理隔三差五地出现,偶尔抱怨自己家里那两个弟弟又寄来了什么东西。
有天下午,查理甚至把一只刚打开就开始唱歌的纸盒直接扔进了空铁桶里。
它足足唱了二十分钟。
安珀对此毫不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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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似乎已经离得很远,又好像没有那么远。
她桌上的信越来越多——梅根的压在左边;埃利诺的整整齐齐捆在一起;弗雷德和乔治那几张存在明显安全隐患的,则被单独塞进了抽屉;梅瑞蒂斯六月底寄来的麻瓜照片夹在一本书里;塞德里克那封厚厚的世界杯来信仍旧摊在桌面上。
很远的山谷里传来一声火龙的吼叫。安珀听了一会儿,觉得像盖尔,又不太确定。
佩里多特已经睡熟了,床头那个装着龙鳞的小木盒仍然没有盖好。
那天晚上,斯堪的纳维亚的天空很晚才真正暗下来。
安珀趴在桌前,重新展开一张羊皮纸。
她蘸了蘸墨水。
亲爱的塞德里克:
首先,你画的那幅图看起来像一只被踩扁的蜘蛛。
安珀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不过我还是看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