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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五岁以前,他没有名字。

庄园里的人有特定的方式喊他,大多数人会喊“Qui”或者“Qua”,意大利语中是用来唤小狗的,不过庄园里真正的狗——夫人养的那条香槟色灵缇也有名字,它叫莱奥,意思是一头雄狮。

莱奥才不是雄狮,它是个胆小鬼,怕夏季的雷暴,怕守护神节的烟火,怕那匹火气十足动不动就扬蹄的利皮扎马,怕白色庄园里偶尔爆发的极端争吵,每当这时,莱奥就会偷偷溜到他——庄园的野种身边,把它细尖的脑袋插进他的肘弯,一条狗寻求另一条“狗”的安慰,十分合理。

莱奥是夫人的狗,养它的是家养小精灵垢垢,它老得不能再老了,灰色的皮肤上长满了更灰的大块斑点,眼睛也不好使,时常把他认成别人,耳清目明的时候,小精灵喊他“Qui”,老眼昏花了,会喊他“佩莉”。

佩莉,佩莉,听起来是个温柔的女孩名。

鉴于他没有名字,被喊成佩莉也不错。

当小精灵喊他佩莉时,那天就能吃到奶油煎饼卷,煎得焦棕的薄饼里塞满甜丝丝的干酪奶油,表面还撒着巧克力和蜜桃蜜饯,对于吃惯了干面包、蔬菜汤和炖豆子的他来说,奶油煎饼卷就是天堂。

所以垢垢其实养了两条狗,一条莱奥,另一条是他,小精灵负责他的一日三餐,但它真的太老了,难免偶尔忘记送,有时候又一天送太多次,因此他从很小,大概四五岁时,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保存食物的魔法,要知道那会儿他连魔杖都没摸过呢。

他在被允许居住的这座棚屋院子的角落里埋了一口杉木箱,深埋地下魔法效果能持续更久,弊端则是莱奥总喜欢在箱子的上方刨坑,它毕竟是条狗嘛。

这天,他扛着一柄砍去一半握柄的铁锹,身旁跳跃着快到他肩膀高的莱奥,奶油色身型细长的狗认为他即将帮助它完成一场轻而易举的狩猎,但五岁多的男孩只是蹲下来检查院子角落的烂摊子。

“栅栏,破了!”由于长期没有人与他交流,他文法能力比魔法能力更弱。

呜——嘤嘤——

莱奥只会哼唧不会叫。

他拍拍灵缇的头,心想我们可真般配。

然后他蹲下身,拨开被莱奥刨得蓬松的土,找出里面掺杂的木头碎片,他还不能凭空变出木条,但他能将碎屑粘回去,某一瞬,他的指头触到两根木条之间的边界粗糙的孔洞。

洞的另一侧,是一片精心修剪的花园,再往后是庄园的白色主楼,他被禁止踏入那个方向,他只能去马厩、仓库、工具间以及这座棚屋,高高的栅栏把他的世界与庄园里的其他人隔开了。

那边,是怎样的呢?

他像莱奥那样撅着屁股趴在土里,将眼睛对准破洞,他好奇垢垢嘴边的“夫人”的世界,他想看看那所谓的紫罗兰色的菱形玻璃和拱形顶的典雅建筑,他想认识那名每天都能吃奶油煎饼卷的佩莉,他喜欢她的口味,他们会是朋友的,就像莱奥一样……

他睁大眼睛,眨巴着适应视觉从朦胧渐渐变清晰的过程,垢垢是怎么说的来着……有一条铺着彩色碎石的弯曲小路,一侧种着玫瑰和福禄考,另一侧是鼠尾草和雏菊,金边黄杨和冬青修剪过后形成了天然篱笆,夹着一条灰色的路通往主楼……

但他没有关注那么多。

五十英尺外,他看到一位美丽的女士,她坐在玫瑰丛后的秋千上,穿着一条杏白色的长裙,没有穿鞋,露出的肢体是纤瘦雪白的,隔着太远,面容模糊,但一定比垢垢美,比莱奥美,也比他美。

那天晚些时候,他捧着大狗尖而长的下巴:“如果她是一条狗,就是条白色灵缇,莱奥,你一定会爱她。”

他没有侮辱她的意思,莱奥是他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洞最终没有补上。

他期待再看到她。

1930年7月12日,他永远记得这天。

午后他跑到牧草地去看那匹莱奥怕个半死的利皮扎马,它产了小马驹,已经能在草地上跑了,芦毛马长大会渐渐变白,因此那匹牝马雪白,马驹则是深灰色。

他爬上一棵大树,坐在一根横向生长的树杈上,脚坠下来晃悠,牝马认为他是个威胁,时不时扬蹄刨地,马驹无所顾忌,翘着尾巴乱跑。

可一刹间,天空突然暗下来,猛地又刮起狂风,头顶的树叶哗啦哗啦响,空气变得又潮又热,他抬头看到庄园的上空已经布满浓黑的乌云,意识到是场雷暴。

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从树杈翻下,灵巧落地,他忽然听见吧嗒吧嗒急促的马蹄声——是那匹牝马!

嘶鸣接着是扬起的前蹄,他来不及逃的!

啪!啪!

接连两声轻响,他眼前闪过一阵蔬菜汤被顺指针搅拌般的模糊又眩晕的画面,下一刻他站在一间漂亮的屋子里,他脑子里没有其他词,只觉得一切都很漂亮,尤其是面前的女士。

她有深色的眼睛,金棕色的头发,穿着白色的纱裙,赤着脚,手中握着一根魔杖。

她问:“你是谁?”

他不知道他是谁。

“你是谁?”她又问,这回皱起了眉毛。

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但有个声音告诉他实话绝不是个好答案。

“莱奥。”

他盗取了他朋友的名字。

轰隆的雷声和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重合,一名稍微年长的女士满脸惊恐地走进来,她的嘴唇颤抖着,指着他:“你、你——”

“他是莱奥,”漂亮女士替他解释,“他差点就被马给踢了。”

“噢……”门口的女人惊疑过后,瞪着他招呼,“莱奥,过来!”

她一定就是夫人了,垢垢唤狗的声音跟她一模一样。

他,现在是莱奥,被带到一间小房间,窗户很小而且很高,室内昏暗,除了夫人之外还坐着许多人,超过十个,最中间的那个年龄最长,金棕色的头发服帖着头皮,上唇有极细的铅笔胡,穿一件炭黑有细条纹的马甲,满脸满眼都是鄙视。

先生拥有意大利南部最富庶的一片地方,他是巫师但是也与麻瓜做生意,先生的家族庞大,家业丰厚,他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这屋子里坐着的就是这个意大利望族最亲近的家人。

莱奥也是。

但莱奥也绝对不是。

“生下来的时候就该——”

“闭嘴。”先生说。

他看着莱奥,愤怒得那样直白,又无奈得那样痛苦,夫人坐在他身边,两人的手挽在一起,他们背后,儿子们与各自的妻子的手也挽在一起。

莱奥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仇恨却又不能杀死的敌人。

“她真的又能用魔法了?”先生轻轻的、颤抖着问。

夫人握紧他的手:“是的,佩莉能幻影移形了。”

屋子沉默了很久,先生最终说:“就说他是……比安基家的孩子。”

比安基是替庄园照料马匹的人,莱奥和他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但没关系,真的无所谓。

因为,他竟然真的找到了佩莉。

那几个月,像做梦。

佩莉并不像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她的思维和行动与十来岁的少女没两样,喜欢赤脚走石子路、踩青草地,她会带莱奥去骑马,莱奥太小,佩莉就让他坐在前面,他的后背贴着佩莉的前胸,策马飞驰时,莱奥能闻到佩莉发梢的香味。

先生和夫人在围场外气得发疯,但当利皮扎马接近木栏他们又拼命挤出笑容,甚至夸奖莱奥也棒极了。

佩莉还会在莱奥面前展示魔法,比如凭空变出杯子之类的,莱奥学得很快,最多看三次,他就能明白那些魔法背后的奥秘,而当他想试试时,佩莉会将自己的魔杖给他。

一根白蜡木魔杖,杖芯是独角兽的毛。

当他握住那根十一英寸半长的浅色木棍时,他总能感受到温暖,那时他以为巫师的魔杖是通用的,不论用谁的都一样好使。

他是如此的喜欢佩莉,躺在棚屋里时,他甚至幻想他不是什么莱奥·比安基,他是莱奥·佩莉,这名字多好听啊。

“想吃点什么?”

莱奥极少主动提议,先生和夫人警告过他,佩莉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除此之外他不许有自己的想法和意见。

但他知道佩莉的口味啊。

“奶油煎饼卷。”

“垢垢,”灰皮肤的家养小精灵应声出现,“一盘奶油煎饼卷。”

垢垢灰蒙蒙的眼睛瞪成灯泡那么大,它好像突然年轻了五十岁:“佩莉小主人想吃奶油煎饼卷了,垢垢最拿手的煎饼卷!垢垢立刻去做!”

然后它啪一声消失,再出现时手中端着巨大瓷白的托盘,外侧焦棕,内里乳白的甜点摆在了莱奥和佩莉面前。

女巫没有动弹。

“佩莉?”

血色从她脸上消失。

“佩莉……”

她的面孔扭曲了,像玫瑰被揉碎似的,魔杖坠落,她眼中的恐惧比灵缇犬遭遇雷暴天气时更甚。

“佩莉、佩莉……我做错了……对不起……对不起……”他害怕极了,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他跪在女巫的身边,用自己的小手握着对方瘦长的大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佩莉,他摸到对方看起来完美的手臂内侧凹凸不平。

“梅林!你做了什么!”夫人的尖叫声。

更多的尖叫声、咒骂声,有人踢打他,揪起他的衣领,把他扔开,众人围簇着佩莉,将她护送回庄园的主楼。

一周后的深夜。

佩莉到棚屋来找他,她看起来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尽管她还是穿着雪白的纱裙,赤着脚。

但这天,她真的有二十二岁了。

这次,她跪在他的床边,冰凉的手抚摸着莱奥的脸。

莱奥一骨碌爬起来,他仔细看眼前美丽的女人,有种感觉攀上心头,他小声地问:“你要走了吗?”

“是的。”佩莉轻轻地抱了抱他,浑身颤抖,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活着,然后,不要做坏事。”

离开前,佩莉把魔杖放在他的床头。

小女儿死后,先生和夫人以及他们的四个儿子都不允许他继续待在庄园里,他是家族的丑闻,是羞辱,更是导致女儿死去的元凶。

“把他送回英国。”

直到佩莉死后,他才知道她就是妈妈。

深灰色的小马驹有雪白的妈妈。

原来他也有。

六岁时,他第一次见到了父亲,那名强 | 奸犯。

“你叫什么?”

他听不懂英语。

“那小妞叫什么?”

“佩伦。”两只眼睛朝不同方向看的哥哥呵呵直笑:“她的嘴巴,那嘴巴真令人舒坦。”

“那你就叫佩伦·冈特。”那男人用蹩脚的意大利语说。

这次,他盗取了妈妈的名字。

可是妈妈……

佩伦蜷缩在阁楼里,透过窄小脏污的窗户看向外头陡峭的山坡。

在小汉格顿的冈特家,想当一个不做坏事的普通人。

真的好难好难啊。

魔法天赋变成了诅咒,马沃罗逼迫他折磨麻瓜练习恶咒,莫芬则会命令他做更坏的事,他的这位哥哥喜欢用女人的嘴巴,事后再抹除她们的记忆,佩伦开始时并不知道他在门口替莫芬把守什么,直到十岁时他第一次兜着湿漉漉的裤子醒来,那一瞬间,他突然想通了妈妈究竟经历过什么。

她曾经将这糟糕的回忆忘了,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忘记的,她的的确确地忘了,只保留下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寄居在成人的身体中。

可那盘奶油煎饼卷,深色焦皮,一头滑落的炼乳……它揭开了妈妈被浅浅遮盖的疮口,腐肉露出来,她无法承受了。

那天,是他第一次逃离。

马沃罗将他抓了回来,从堆满杂物的库房翻找出一根铁棍,那位父亲将它烧得通红,烫在了儿子的后背上——Gaunt,他永远无法摆脱这个名字。

之后的几年,佩伦不记得发生过什么,日子浑浑噩噩的,他好像收到过一封信,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寄来的,但马沃罗把那封信烧了,称那地方一无是处。

1943年夏天,佩伦被麻瓜傲罗抓到,他偶尔会放任麻瓜抓住自己,多可笑啊,他寄希望于麻瓜把他关去离小汉格顿远些的地方,但马沃罗和莫芬总能将他弄出来。

但这次,他们没有来。

一天。

一周。

一个月。

夏天变成冬天。

他们一定是死了,或者被傲罗抓进了阿兹卡班。

于是佩伦带着那根白蜡木魔杖奔向欧洲,他想找到妈妈的墓碑,可白色庄园已经在格林德沃卷起的战火中残破,家族墓园里也没有佩伦这个名字,他是一只迫切想找到出生地的鸟,即使明知高树的鸟巢早已不适宜居住。

活着,然后,不要做坏事。

好的,妈妈。

“但我绝不会在她的名字后冠上冈特的姓。”伊格内修斯·普威特双手交握着,“奥地利的那支普威特在袭击中都死了,我盗取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