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城堡仿佛拥有某种消化系统,总能逐渐将最惊人的新闻和最怪异的新生(或转校生)纳入日常的节奏中,包裹上一层见怪不怪的冷漠外壳。家养小精灵在多管闲事?正常。楼梯自己会动?理所当然。皮皮鬼把一整桶水气球精准地投掷在费尔奇头上?值得庆祝。一个姓布莱克、金眼睛、能把斯内普噎得说不出话的转校生?嗯……过了最初几周的震惊期后,似乎也成了城堡背景音里一个不那么和谐但已可辨识的音符。
当然,对于某些特定人物而言,奥莱恩·布莱克绝非背景音,而是一首令人抓耳挠腮、百思不得其解却又忍不住想单曲循环的诡异乐章。
首当其冲的,便是德拉科·马尔福。
某种意义上看,德拉科展现出了他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毅力和……嗯……抗打击能力。尽管他在开学宴会、公共休息室以及魔药课上遭遇了堪称耻辱性的滑铁卢,但这并未浇灭他接近奥莱恩·布莱克的热情,反而像在他那点可怜的好奇心和好胜心上浇了一桶滚油。
他似乎将奥莱恩视为一个需要攻克的堡垒,一个需要解码的谜题,或者更准确地说,一个需要被纳入“马尔福势力范围”的稀有收藏品。毕竟,一个古老的、强大的(从魔药课上可见一斑)、姓布莱克(!)、而且显然对现有社交秩序(包括他德拉科)不屑一顾的家伙,如果能被收服,那将是多么美妙地证明他德拉科·马尔福魅力与能力的一件事啊!
于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开始频繁目睹一场奇特的“猫鼠游戏”——只不过这只“猫”趾高气扬、锲而不舍,而那只“鼠”冷漠疏离、甚至懒得逃跑,偶尔甩甩尾巴就能把猫拍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这场追逐的典型场景通常发生在礼堂、走廊,或者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其交流模式,经过多次重复,已经可以总结出一套清晰的流程。
第一阶段:德拉科的炫耀式开场
德拉科会精心选择一个他自认为能彰显身份、品味或力量的话题,然后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排练过无数次的方式切入。
例如,在魔咒课后,走廊里。
德拉科(加快脚步,与抱着书的奥莱恩并行,脸上挂着练习过的、漫不经心的笑容):“布莱克,弗立维今天讲的快乐咒语实在有些……幼稚,你不觉得吗?我父亲说过,真正古老的家族更注重那些……嗯……更具实用性的魔法。比如,马尔福庄园的某些防护咒语,据说能追溯到妖精叛乱时期。”
或者,在礼堂早餐时,他端着一盘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进口水果(“尝尝这个,布莱克,家养小精灵刚用门钥匙从南法运来的,霍格沃茨厨房里那些可怜兮兮的苹果简直没法比。”)
又或者,在看到奥莱恩独自研究那本厚黑皮书时,他会凑过去:“对古代魔法感兴趣?明智的选择。马尔福家的藏书室里也有不少好东西,当然,比不上布莱克家族祖传的……但我父亲确实收藏了一些关于……嗯……不那么光彩但威力巨大的魔法卷轴。”他压低声音,暗示着黑魔法。
第二阶段:奥莱恩的毒舌打击
奥莱恩的反应通常冷淡且精准,像一把用冰淬炼过的手术刀,直刺对方话题中最虚夸、最可笑的核心。
针对庄园防护咒语:“追溯到妖精叛乱?令人印象深刻。看来你们家族很擅长将历史文物作为家居装饰。效果如何?能有效防止花粉过敏还是狐媚子入侵?”
针对进口水果:“用门钥匙运输水果?一种资源利用率极其低下的行为,通常只为了满足某种……嗯……暴发户式的炫耀心理。它的甜度比苏格兰本地苹果高百分之三点七,但碳足迹恐怕高了百分之三千。”
针对黑魔法卷轴:“黑魔法?哦,你是指那些情绪驱动、缺乏精细控制、往往反噬施法者自身的精神污染类咒语?确实,它们的历史价值在于完美展示了魔法发展中那些缺乏理智和审美的弯路。”
第三阶段:德拉科的气急败坏
每次,毫无例外,德拉科都会被这意想不到的、角度刁钻的打击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准备好的所有炫耀和吹嘘,在对方那种纯粹的、学术性的(甚至带点怜悯的)剖析下,变得幼稚可笑,毫无分量。
“你……你根本不懂!”(气急败坏状) “马尔福家不是暴发户!”(声音尖细) “那不是精神污染!那是力量!”(试图争辩但词汇匮乏)
他通常会陷入一种语无伦次的、愤怒的状态,灰眼睛里燃烧着被羞辱的火焰,却又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因为对方似乎根本不是在和他争吵,而是在进行某种……降维打击式的科普。
第四阶段:第二天再来
然而,奇迹般地,在经过一晚的忿忿不平、对克拉布和高尔抱怨(“他以为他是谁?!”)、以及可能摔碎一两个卧室里的装饰品后,第二天,德拉科·马尔福又会重整旗鼓,带着一个新的、他自认为无懈可击的话题,再次凑上去。
仿佛前一天的所有羞辱都被某种选择性失忆魔法抹去了,只剩下“我必须让他承认我/认可我/和我做朋友”的执着念头。
这一切,都被潘西·帕金森——德拉科·马尔福的头号崇拜者、自封的未婚妻(至少在潘西自己心里)——看在眼里。而她对此的不满,已经逐渐累积到了火山喷发的边缘。
在她看来,德拉科的行为简直是自取其辱,而且是持续性的、高强度的自取其辱。那个布莱克家伙是个怪胎!一个眼睛颜色像生病了的猫头鹰、说话像一本会走路会伤人的百科全书的怪胎!他凭什么让高贵的德拉科·马尔福如此低声下气(尽管德拉科自己并不认为那是低声下气,而是“战略接触”)?
更重要的是,德拉科花在那个怪胎身上的时间和注意力,原本都应该是她潘西·帕金森的!
于是,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一个下午,当德拉科又一次在奥莱恩看书时凑过去,试图讨论最新型号的光轮扫帚(“火弩箭确实不错,但我父亲认为扫帚的终极形态应该融入一些更……古老的飞行魔法,比如夜骐的隐形能力……”),并再次收获一句“将隐形能力用于儿童玩具?看来马尔福先生对娱乐业的安全标准有着独特的理解”以及随之而来的马尔福牌番茄脸之后,潘西终于爆发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拽住德拉科的胳膊,声音尖利得能划破玻璃:“德拉科!你够了!你到底在干什么?”
德拉科正处在气头上,猛地甩开她的手,没好气地说:“干什么?我在和布莱克讨论问题!这不关你的事,潘西!”
“讨论?”潘西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引得休息室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这算哪门子讨论?他根本就是在羞辱你!一次又一次!而你居然还像只……像只被下了迷情剂的嗅嗅一样凑上去!你不觉得丢人吗?马尔福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奥莱恩从书页上抬起眼,金色的瞳孔冷淡地扫了正在争吵的两人一眼,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街头戏剧,随即又低下头,完全置身事外。
这漠然的态度更是刺激了潘西。“你看他!他根本不在乎!德拉科,他眼里根本没有你!没有我们!他就是个自大狂!怪胎!”
“闭嘴,潘西!”德拉科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你懂什么?布莱克家族是最高贵的纯血统家族之一!他……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适应什么?适应你每天去被他讽刺吗?”潘西尖叫,“高尔!克拉布!你们说!德拉科是不是疯了?”
克拉布和高尔正抱着一大盘蛋糕吃得欢,被突然点名,茫然地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奶油。他们看看气得满脸通红的德拉科,又看看尖声大叫的潘西,最后笨拙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说“德拉科没疯”还是“我们不知道”。
“你不明白!”德拉科试图维持自己的骄傲,但在潘西的尖叫和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下显得有些狼狈,“这是一种……策略!对,策略!接近他,了解他……”
“然后呢?让他教你怎么样更有效地惹人生气吗?”潘西刻薄地反驳,“我受够了!你要是再去找他,我就……我就去告诉斯内普教授!”
这个威胁似乎起了一点作用。德拉科的表情僵了一下。但他随即挺起胸膛,试图找回场子:“随你的便!我的事不用你管!走吧,克拉布,高尔!”他怒气冲冲地对着两个跟班喊道,然后看也没看奥莱恩(后者依旧在看书),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公共休息室,袍子在他身后翻滚。
潘西气得浑身发抖,狠狠跺了跺脚,朝着奥莱恩的方向投去一个混合着憎恶和嫉妒的、恶狠狠的眼神,也扭头跑了。
休息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然后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几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交换着看好戏的眼神。
奥莱恩·布莱克在这片小小的骚动中,平静地翻过了一页书,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争吵,只是书页间一只微不足道的蠹虫发出的细微噪音。
第二天,变形课教室外。
德拉科·马尔福又一次凑近了刚刚走出教室的奥莱恩·布莱克,脸上带着一种经过一夜心理建设后重新浮现的、略显僵硬的自信。
“布莱克,麦格今天讲的阿尼马格斯理论实在粗浅。听说真正的阿尼马格斯变形涉及到灵魂层面的短暂重塑,而非简单的□□变化。我父亲认识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的人,他们说登记在案的阿尼马格斯数量远少于实际……”
奥莱恩脚步未停,金色的瞳孔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灵魂重塑?一种常见的谬误。更准确的描述是魔法生物形态对巫师精神投影的覆盖性模拟,其风险在于认知混淆而非灵魂损伤。至于登记数量……任何涉及个人**且执法力度薄弱的登记制度,其统计数字都毫无参考价值,马尔福先生。你的信息来源似乎缺乏基本的数据可信度评估。”
德拉科:“……”
他的脸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走廊另一端,潘西·帕金森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清晰的、愤怒的冷哼,猛地转过身去。
而哈利、罗恩和赫敏恰好从旁边经过。
罗恩目瞪口呆地看着德拉科再次吃瘪,而那个金瞳斯莱特林则毫不停留地走向下一节课的教室。
“梅林啊,”罗恩喃喃道,“他又去了。这简直成了霍格沃茨每日固定娱乐节目了。”
赫敏皱着眉头,看着德拉科那副气恼又不甘的样子,又看看奥莱恩远去的背影,低声道:“执着得……有点可怕了。”
哈利则觉得,与其说德拉科是执着,不如说他可能是霍格沃茨唯一一个对“自虐”这项运动有着非凡热情和天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