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假期如约而至,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将学生们吐在了被节日装饰和无声焦虑共同笼罩的国王十字车站。对于奥莱恩·布莱克而言,这只是从一个数据收集点转移至另一个更高风险、但也可能更高收益的观察现场。
他没有返回北欧的家族古堡,而是依照约定,通过魔法部的官方飞路网线路(卢修斯·马尔福显然打点好了一切),在一片绿色的火焰和飞旋的眩晕感中,抵达了马尔福庄园。
走出壁炉的瞬间,即使是以奥莱恩的冷静,其超常的感知力也被骤然涌入的、混合着古老魔法、巨大财富、冰冷傲慢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黑暗腐朽气息所冲击。
马尔福庄园的客厅极其宽敞,天花板高得令人眩晕,挂着墨绿色和银色相间的奢华帷幔。苍白的大理石壁炉里燃烧着旺盛的魔法火焰,却奇异地几乎不散发多少热量,反而让房间显得更加冷冽。墙壁上挂着神情倨傲的祖先肖像,他们用挑剔冰冷的眼神打量着这位陌生的访客。每一件家具都价值连城,透着岁月和金钱沉淀出的光泽,但整体氛围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所有的华丽都是为了掩盖某种内在的空洞和冰冷。
家养小精灵多比已经被清除,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看起来惶恐不安、穿着破旧枕套的小精灵,它颤抖着为奥莱恩刷去并不存在的飞路粉灰尘。
卢修斯·马尔福早已等候在此。他穿着一件昂贵的墨绿色天鹅绒长袍,手中拿着那根标志性的蛇头手杖,脸上挂着精心练习过的、融合了淡漠与矜持的欢迎表情。他的脸色比在魔法部时显得更加苍白疲惫一些,眼底下有着不易察觉的青黑色,尽管他极力掩饰。
“布莱克先生,欢迎来到马尔福庄园。”卢修斯的声音一如他的信件,丝滑而带着距离感,他伸出手,动作优雅却缺乏真正的热情。
奥莱恩与他虚握了一下手,触感冰凉。“感谢您的邀请,马尔福先生。”他的回应同样平淡礼貌,滴水不漏,金色的瞳孔快速扫过客厅的环境,将每一个细节——从魔法物品的摆放、防御魔法的微弱波动到肖像画们的反应——录入数据库。
纳西莎·马尔福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她依旧美丽,但金色的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忧虑和难以化开的疲惫。她对着奥莱恩微微颔首,笑容勉强而脆弱:“欢迎你,布莱克先生。希望你能在这里度过愉快的假期。”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德拉科站在他母亲身后,脸色比他父母还要难看。他穿着崭新的墨绿色袍子,努力想摆出惯有的傲慢姿态,但眼神闪烁,尽量避免与奥莱恩直接对视,全身都透着一股不自在的僵硬感。奥莱恩的出现,无疑是对他自尊和家庭立场的一种持续折磨。
简单的寒暄(如果那能称为寒暄)之后,卢修斯开始履行他“展示收藏”的承诺。他领着奥莱恩穿过一条又一条挂满阴森肖像画的走廊,参观庄园引以为傲的收藏室。
这里确实堪称一个小型博物馆。玻璃柜里陈列着各种黑魔法器物,闪烁着不祥的光芒:镶嵌着巨大黑欧泊的酒杯(据说能毒死任何触碰它嘴唇的人)、一套据称是用媚娃头发和独角兽尾毛编织的、能抵御大部分恶咒的挂毯(能量波动显示其防御力被严重夸大)、一堆来源可疑、散发着黑暗气息的古代硬币、甚至还有一个被层层封印的水晶匣,里面似乎封存着一团不断扭曲的阴影。
卢修斯用一种炫耀式的、带着优越感的语气介绍着每一件藏品,试图打动或震慑这位年轻的访客。他时不时地瞥向奥莱恩,观察他的反应。
奥莱恩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既没有表现出惊叹,也没有流露出恐惧。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会提出一两个极其精准、甚至尖锐的技术性问题,比如:“该酒杯的诅咒机制是基于接触传导还是意念触发?能量衰减率如何?”“挂毯的编织手法似乎借鉴了公元十世纪北欧‘血符文’技艺,但其魔力节点存在明显缺陷,预计抵御强度超过三级恶咒后会出现结构性崩坏。”“匣内阴影的生命形态鉴定过了吗?是怨灵聚合体还是某种跨维度生物碎片?”
他的问题专业、冷静,直指核心,往往让卢修斯精心准备的、侧重于历史和价值的介绍显得肤浅而可笑。卢修斯的脸色渐渐有些挂不住,那矜持的笑容变得僵硬,他发现自己不是在向一个年轻人炫耀,而是在接受一场突如其来的、压力巨大的专业知识答辩。
德拉科跟在后面,脸色越来越白,他既厌恶奥莱恩这种反客为主的冷静,又隐隐有一种扭曲的快意——看他父亲吃瘪。纳西莎则远远地跟着,眉头紧锁,忧色更重。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尴尬时,一个尖锐、癫狂、如同玻璃刮擦黑板般的女声突然从走廊另一端响起,打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
“哦~让我看看,卢修斯,你从哪里弄来了这么个漂亮的小东西?”
伴随着一阵快速、略显凌乱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一个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
她看起来比报纸通缉令上的照片还要疯狂和憔悴。浓密的黑色长发鬈曲而毛躁,如同某种不祥的乌云堆在头顶。深陷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炽热而病态的光芒,苍白的皮肤因为兴奋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她穿着一件看起来许久未换的、有些破旧的黑袍,身上散发着一股混合着阿兹卡班阴冷气息和某种刺鼻香水的味道。她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似乎随时准备抓住她的魔杖。
她的出现,像一道冰冷的电流击穿了走廊里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卢修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纳西莎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德拉科更是吓得几乎跳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恐惧,下意识地躲到了他父亲身后。
贝拉特里克斯完全无视了马尔福一家人的反应,她那疯狂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触手,死死地缠在了奥莱恩·布莱克身上。她绕着他走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新奇的商品,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啧啧啧……看看这头发,像最深的夜……还有这眼睛……金色的……真特别……”她的声音忽高忽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卢修斯!你从哪儿找到的这个宝贝?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布莱克家还有这么一支?北边来的?冰天雪地里藏着的小秘密?”
她突然凑近奥莱恩,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呼吸间带着一股疯狂的气息:“你身上有股味道……很古老……很特别……不像那些软绵绵的小羊羔……有意思……真有意思……”
奥莱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贝拉特里克斯像打量标本一样审视他。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分析着眼前这个极度危险的、不可预测的疯狂样本。他的数据库里快速调取着关于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的所有信息:布莱克家族出身,伏地魔最疯狂的追随者,阿兹卡班越狱者,极度危险,擅长钻心剜骨,战斗风格癫狂而残忍。
卢修斯试图干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贝拉特里克斯,这位是奥莱恩·布莱克,家族的客人……他……”
“客人?”贝拉特里克斯猛地打断他,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多么可爱的客人啊!看起来……很结实的样子!不知道能承受多少……乐趣?”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度危险和残忍,那是一种纯粹的、以他人痛苦为食的恶意。她毫无征兆地、闪电般地抽出了她那根弯曲粗糙的魔杖,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兴奋的笑容,尖叫道:
“让贝拉姨妈试试你的成色,小宝贝!钻心剜骨!”
一道耀眼的、邪恶的红光从她杖尖迸发,如同毒蛇出洞,直射奥莱恩的胸口!速度快得惊人,充满了纯粹的、折磨人的恶意!
“不!”纳西莎失声尖叫。
卢修斯脸色剧变,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杖却又僵住。
德拉科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足以让任何成年巫师崩溃的恶咒,奥莱恩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他没有躲闪,没有试图用铁甲咒格挡(那需要反应时间和足够魔力,且未必能完全抵挡贝拉全力施为的钻心咒),甚至脸上都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惊慌。
就在那邪恶的红光即将触及他袍子的前一微秒——
一面极其纤薄、几乎完全透明、却散发着一种深邃幽暗、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奇异能量屏障,瞬间出现在奥莱恩身前。它不是通常铁甲咒那种银白色或半透明的形态,而是呈现出一种仿佛微型宇宙星云般的质感,边缘闪烁着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古代符文,如同星辰生灭。
贝拉特里克斯那道凶猛凌厉的钻心咒,撞上这面奇异的屏障时,没有发出剧烈的爆炸声,也没有被反弹开。
而是像一滴水汇入深不见底的寒潭,或者一道强光射入无尽的虚空——被无声无息地吞噬、湮灭了。
那面诡异的屏障甚至连涟漪都没有荡起一丝,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奥莱恩身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空间被极度压缩后又瞬间释放的奇异波动,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整个走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贝拉特里克斯脸上的疯狂笑容僵住了,变成了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那足以让无数人哀嚎的咒语就这样……消失了?被那个看起来像个学生的家伙用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诡异的方式化解了?
卢修斯和纳西莎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德拉科从指缝里偷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奥莱恩·布莱克缓缓地抬起眼睑,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向依旧保持着施咒姿势、一脸懵逼的贝拉特里克斯。他的声音冷冽清晰,如同冰珠落地,带着一种纯粹的、学术性的评价口吻,甚至没有一丝喘息:
“莱斯特兰奇夫人,”他淡淡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对方的失败,“你的魔法能量输出强度尚可,但魔力凝聚度低于基准值百分之二十七点四,能量逸散严重。咒语指向精度偏差零点三毫米,存在不必要的能量浪费。情绪波动剧烈,严重干扰了施法稳定性和控制精度。”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那双毫无情绪的金色瞳孔直视着贝拉特里克斯那双因震惊和逐渐升腾的暴怒而睁大的眼睛,给出了那句足以让任何巫师(尤其是贝拉这种以力量和残忍为傲的巫师)彻底疯狂的最终评语:
“总结:你的魔法,和你的人一样,疯狂而缺乏精度。效率低下,徒具其表。”
“你——!!”贝拉特里克斯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紧随其后的是一种被彻底羞辱和激怒的、火山爆发般的狂怒!她的脸瞬间扭曲成了狰狞的怪物,眼睛充血,发出一种非人的、歇斯底里的尖叫:“你这该死的小杂种!你怎么敢——!我要撕碎你!!我要让你尝尝真正的——”
她疯狂地挥舞着魔杖,更加狂暴、更加黑暗的魔力在她周身汇聚,显然准备施展更可怕的魔法!
“贝拉特里克斯!住手!”卢修斯·马尔福终于从震惊中恢复,猛地冲上前,死死按住了她举起魔杖的手臂,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变调,“他是客人!黑魔王……黑魔王可能对他有兴趣!”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压低了声音吼出来的,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黑魔王”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贝拉特里克斯的一部分疯狂。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充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奥莱恩,里面是滔天的恨意和一种更加浓烈的、病态的好奇与贪婪。
“他……他……”她指着奥莱恩,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用的是什么邪术?!那不是正规魔法!”
卢修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抓着贝拉特里克斯的手臂,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看向奥莱恩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的审视、矜持、甚至那一丝隐藏的优越感,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深深的忌惮、震惊和……一种重新评估后的、更加炽热的重视(或者说,贪婪)。
这个少年……他不仅拥有古老的血统和惊人的知识,他还掌握着某种……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能够轻易化解钻心咒的强大力量!这价值……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奥莱恩平静地接收着卢修斯眼中剧烈变化的情感数据流和贝拉特里克斯那毫不掩饰的疯狂杀意。他心念微动,那面悬浮在身前的、散发着幽暗星云光芒的奇异屏障如同从未出现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他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丝毫凌乱的衣袍,仿佛刚才只是避开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毛毛雨,而不是一个致命恶咒。
“如果展示结束了,”他对着卢修斯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决从未发生,“我有些累了。或许可以先去客房休息?”
卢修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当……当然。家养小精灵会带你过去。晚餐时再见,布莱克先生。”
他示意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家养小精灵上前。
奥莱恩微微颔首,最后看了一眼依旧处于暴怒边缘、被卢修斯死死拉住的贝拉特里克斯,以及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的纳西莎和德拉科,然后跟着哆哆嗦嗦的小精灵,从容地转身离开,走向客房的方向。
他的背影挺拔而冷静,与走廊里弥漫的疯狂、恐惧和震惊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落幕。
他不仅全身而退,更用一种绝对的力量和冰冷的傲慢,给了疯狂的贝拉特里克斯一记响亮的耳光,也在卢修斯·马尔福心中投下了一颗重量级的、足以改变天平的砝码。
马尔福庄园的圣诞假期,从这一刻起,变得更加危机四伏,却也更加……有趣了。奥莱恩·布莱克的金色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计算光芒。新的、极具价值的数据,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