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在两个月的压抑和不确定性中缓慢爬行,如同在糖浆里游泳。《预言家日报》持续不断地喷吐着污蔑哈利和邓布利多的毒液,将伏地魔回归的真相斥为无稽之谈。魔法部的官方鸵鸟政策成功制造了一种普遍的、令人窒息的焦虑氛围,人们选择相信官方的“和平”谎言,只因那个 alternative (替代性真相)过于恐怖,令人无法承受。
对于奥莱恩·布莱克而言,这段时间则主要用于在布莱克家族位于挪威峡湾深处、被古老魔法隐匿和守护的古堡中进行高强度数据分析和理论推演。伏地魔的回归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具研究价值的“黑暗魔法现象”,其复活机制、当前能量状态、对魔法界宏观稳定的影响,都需要重新建模。他几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研究里,只在偶尔与北欧其他几个古老家族的隐秘通信中,捕捉着外部世界的零星信息流。
返回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的气氛,比学期结束时更加诡异。不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混合了一种紧张的、观望的、仿佛暴风雨前闷热般的死寂。学生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的话题围绕着魔法部的最新动向、新学年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人选,以及……哈利·波特是否真的疯了。
当霍格沃茨城堡那熟悉的尖塔再次映入眼帘时,许多人甚至感到一丝诡异的解脱——至少在这里,还有邓布利多(尽管他被报纸描绘成了老糊涂),还有熟悉的秩序(尽管它可能摇摇欲坠)。
然而,这丝可怜的解脱感,在开学宴会上,被一个穿着毛茸茸粉色开襟毛衣、头发上戴着恶心的黑色天鹅绒蝴蝶结、身材矮胖、脸上挂着假笑的女人彻底击得粉碎。
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
她用一种小姑娘般矫揉造作的、气声十足的语调做了自我介绍——霍格沃茨高级调查官,魔法部部长亲自任命,旨在确保霍格沃茨的教育质量符合魔法部制定的标准。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仿佛被集体灌下了哑药。学生们看着她那副虚伪做作的模样,看着她身后那些□□们(除了斯内普,他脸上是一贯的冷漠,以及可能一丝“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讥诮)难看的脸色,一种比摄魂怪带来的更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柱爬升。
这是一种体制性的、穿着粉色外衣的恐怖。
奥莱恩·布莱克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相对靠后的位置,慢条斯理地用着餐后水果,熔金般的瞳孔在那位新教授身上停留了片刻,快速生成了一个初步评估报告:目标: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威胁等级:中低(直接魔法能力存疑)。危害性:高(源于其代表的官僚权力滥用及对知识传播的系统性压制)。性格特征:极度自恋,控制欲强,虚伪,残忍(潜在)。应对策略:观察,必要时进行精准逻辑打击以削弱其权威效能。
他收回目光,继续解决盘子里那颗汁水饱满的蜜瓜。一场令人厌烦的闹剧即将上演,但尚不值得他立即投入计算资源。
第一周,乌姆里奇的“教育令”就开始以令人窒息的速度贴满礼堂的墙壁,如同某种魔法牛皮癣。内容从规范着装到限制社团活动,无所不包,核心只有一条:压制一切独立思考和不稳定因素,尤其是关于防御术的实践操作。
她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更是迅速沦为一场灾难性的、毫无信息价值的滑稽戏。
教室被重新布置得令人作呕,充满了蕾丝边垫、装饰盘子和喵喵叫的小猫图案,空气中弥漫着过于甜腻的香水味,试图掩盖其下的陈腐和愚蠢。教学内容被严格限定于阅读那本枯燥乏味、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魔法防御理论》,任何关于实践操作、甚至稍微深入一点的理论探讨都被无情扼杀。
哈利·波特自然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一次次因为直言真相而被罚禁闭,手臂上据说留下了永久性的伤痕。赫敏·格兰杰气得浑身发抖,却苦于找不到突破口。罗恩·韦斯莱的怒火则更多地转化为对哈利的担忧和对乌姆里奇私下里更加恶毒的咒骂。
斯莱特林们的情况稍好一些,至少表面如此。大部分人对乌姆里奇那套“纯血统优先”(虽未明说,但意图明显)和“服从魔法部”的论调乐见其成,甚至有些得意。潘西·帕金森更是成了乌姆里奇的忠实拥趸,每次上课都抢着回答那些愚蠢的、照本宣科的问题。
德拉科·马尔福依旧保持着与奥莱恩的冷战,但在乌姆里奇的课堂上,他似乎找回了一些往日的优越感,偶尔会附和着嘲讽一下波特,但那笑容底下,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不在焉和焦虑。他父亲的地位似乎也因魔法部的得势而水涨船高,但这似乎并未给他带来多少真正的快乐。
奥莱恩则一直冷眼旁观,像一台记录仪般收集着乌姆里奇的行为模式和数据。他在课堂上保持绝对的安静,甚至不像其他人那样明显地表露厌恶,只是在那本《魔法防御理论》的空白处,偶尔用极其细密的古代如尼文写下一些旁人看不懂的、可能是对书中谬误的批注或是更优化的理论模型。
这种沉默,在乌姆里奇看来,或许被误解为了一种顺从,甚至是斯莱特林式的“识时务”。
她错了。
引爆点发生在一节关于“处理魔法生物攻击基本原理”的课上。乌姆里奇正用她那甜得发腻的嗓音朗读着书中一段关于“识别危险生物温和预警信号”的荒谬段落(书中建议观察炸尾螺的“情绪稳定指数”),并要求大家抄写并背诵。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昏昏欲睡的绝望感。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清晰、毫无波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教授。”
所有昏昏欲睡的学生瞬间惊醒,齐刷刷地看向声音来源——奥莱恩·布莱克。他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课本,举起了手,动作规范得无可挑剔。
乌姆里奇正陶醉于自己的朗读,被打断后明显有些不悦,但看到是斯莱特林的学生(而且是一个看起来很安静、成绩似乎也不错的学生),她勉强挤出一个更加虚伪的笑容:“是的,亲爱的?有什么问题吗?是关于刚才这段精辟的论述吗?”
奥莱恩放下手,金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她,开口却抛出了一个完全超出课本范畴、甚至超出N.E.W.Ts水平的问题:
“第37页,第三段,提及‘温和预警信号’时,隐含假设了魔法生物的攻击前行为遵循线性可预测模型。然而,根据芬兰魔物行为学家伊尔玛里·霍洛1968年发表的《非线性魔力涌动与魔法生物应激反应关联性研究》,以及更早的,北美‘寂静狼人’部落的狩猎魔法记载,超过73.4%的高危险性魔法生物,其攻击模式本质上是混沌的、基于瞬时魔力潮汐变化的,预警信号要么不存在,要么具有极强的欺骗性。”
他语速平稳,用词精准得像在宣读学术论文。
“因此,”他继续,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教材中这种基于过时且漏洞百出的‘温和预警’理论,不仅无法有效防御,反而会极大增加巫师的伤亡风险,尤其是在遭遇变异种或黑暗魔法影响下的生物时。请问,作为本课程的主导者,您将如何弥合教材理论与现实魔法生物行为学前沿研究之间的巨大鸿沟?或者,您认为霍洛的研究和‘寂静狼人’的实践记载存在根本性错误?”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所有学生,包括哈利、赫敏、罗恩,甚至德拉科和潘西,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奥莱恩。赫敏的嘴巴微微张开,眼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罗恩则是一副“梅林的胡子啊他又来了”的表情。
乌姆里奇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了。她的小眼睛快速眨动着,试图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她显然完全无法理解的信息轰炸。芬兰什么?伊尔什么?非线性?寂静狼人?这些东西根本不在魔法部批准的教学大纲里!甚至不在她那个装饰性的黑魔法防御等级考试里!
“我……亲爱的孩子,”她试图恢复镇定,声音变得更加尖细,“我们……我们目前的教学是基于魔法部审核通过的、最安全、最稳妥的理论体系!你提到的这些……呃……非主流的、未经证实的研究……”
“霍洛的研究于1971年获得了国际魔法研究联合会年度金奖,”奥莱恩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像冰冷的刀片刮过黑板,“‘寂静狼人’的狩猎魔法虽然原始,但其对狼人瞬间爆发性攻击模式的记录和应对策略,被公认为是北美殖民地时期幸存率最高的案例之一,相关文献保存在魔法国会档案馆第七区,编号AC-778。这些都属于可公开查询的、经过验证的知识。‘非主流’和‘未经证实’的评价,似乎与事实不符,教授。这让我不得不质疑您对本学科前沿动态的掌握程度。”
乌姆里奇的脸涨成了难看的紫红色,像一颗快爆炸的癞蛤蟆。她放在讲台上的、短粗的手指紧紧抠住了桌面。
“布莱克先生!”她的声音失去了所有虚假的甜蜜,变得尖锐而气急败坏,“课堂之上,必须遵循教授的教学安排!你提到的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偏离了本课程的核心目标!魔法部认为,理论知识的扎实掌握……”
“如果‘扎实掌握’意味着学习已知错误、且可能致命的理论,”奥莱恩再次打断,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出的冰冷嘲讽,“那么这门课程存在的意义,或许更接近于……系统性降低巫师生存率,以便魔法部更好地管理人口?这倒是一种新颖的统治策略。”
“够了!”乌姆里奇猛地尖叫起来,肥硕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着,“公然顶撞教授!质疑魔法部的教育政策!散播恐慌和……和异端邪说!斯莱特林扣二十分!今晚禁闭!就在我的办公室!现在!立刻给我坐下!”
整个教室一片死寂。扣斯莱特林的分?还是乌姆里奇最喜欢的学院?这简直是史无前例!
奥莱恩面对这雷霆之怒,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平静地坐下,仿佛刚才只是问了一个关于天气的问题,而对方的暴怒与他无关。
赫敏担忧地看着他,罗恩则是一脸解气又夹杂着担心。德拉科·马尔福的表情极其复杂,有震惊,有一丝隐秘的快意(看到乌姆里奇吃瘪),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的不安和……烦躁。这个布莱克,永远都在惹麻烦!
当晚,奥莱恩准时出现在乌姆里奇那间装饰得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乌姆里奇脸上挂着一种报复性的、甜蜜得令人作呕的笑容。“啊,布莱克先生,准时。很好。”她拿出一支黑色的、羽毛异常光滑却透着不祥气息的羽毛笔,和一张特制的羊皮纸。“你需要写一些……能帮助你记住课堂纪律的话。‘我不可以顶撞教授’。一直写,写到这句话……深深地刻进你的脑子里。”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奥莱恩面无表情地接过那支羽毛笔。指尖触碰到笔杆的瞬间,他就感知到了上面附着的黑魔法——一种低级的、但极其恶毒的痛苦诅咒,会将书写者的语言转化为物理伤害。
愚蠢。低效。且毫无新意。
他坐下,铺开羊皮纸,毫不犹豫地开始书写。
我不可以顶撞教授。
笔尖落下瞬间,一阵尖锐的、仿佛直接刻在骨头上的剧痛从他的手背传来。皮肤裂开,鲜血渗出,清晰地显现出刚刚写下的那句话。
乌姆里奇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甜美”了。
奥莱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金色的瞳孔甚至没有去看那正在流血的伤口,只是专注地看着羊皮纸,仿佛在完成一项普通的抄写作业。他体内的“暗星之源”能量无声地涌动起来,以一种远超普通愈合咒的效率,快速修复着受损的组织。
于是,在乌姆里奇逐渐变得惊愕、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奥莱恩·布莱克面无表情地、一行接一行地写着“我不可以顶撞教授”。每一笔落下,手背上都会瞬间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流着血的伤口,清晰地印着那句话。然而,几乎就在笔尖抬起、墨水未干的瞬间,那伤口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皮肤弥合,血迹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羊皮纸上那不断增加的、工整而冰冷的字迹。
写。伤口出现。瞬间愈合。再写。伤口出现。瞬间愈合。
循环往复。
他的手背仿佛成了一块可以无限次书写、又无限次重置的魔法石板。而整个过程,奥莱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没有痛苦,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厌烦。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看向乌姆里奇的金色瞳孔中,闪烁着一种极度冰冷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仿佛在说:看,你所能施加的最恶毒的惩罚,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无效的物理反应实验。你的权力,你的残忍,在我绝对的力量和控制力面前,是多么的可笑和微不足道。
乌姆里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蔓延的惊恐和愤怒。她的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奥莱恩那不断愈合的手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不对!这不可能!这支笔的诅咒是绝对的!他应该痛苦!应该求饶!应该记住这个教训!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在……只是在演示!演示她的无能!演示她的惩罚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停下!”她终于无法忍受这种无声的、却比任何尖叫反抗更令人恐惧的蔑视,尖声叫道,“我让你停下!”
奥莱恩刚好写完最后一行。羊皮纸上已经布满了工整的“我不可以顶撞教授”。
他从容地放下那支黑色的羽毛笔,抬起手,手背光洁如初,甚至连一点红印都没有。他看向乌姆里奇,微微歪了下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写完了,教授。还需要重复吗?虽然从记忆巩固的角度看,单纯重复无效惩罚的边际效应已经趋近于零。”
乌姆里奇的脸彻底扭曲了,粉红色的开襟毛衣剧烈起伏着。她指着门口,手指颤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而变得嘶哑:
“出……出去!滚出去!”
奥莱恩站起身,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得像刚刚参加完一场茶会,然后转身,从容不迫地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充满甜腻香水和失败愤怒气息的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门内,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癞蛤蟆被踩扁般的、极度愤怒和挫败的尖叫,伴随着瓷器被打碎的刺耳声响。
奥莱恩·布莱克走在昏暗的走廊里,月光透过彩绘玻璃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起手,看了看光洁的手背,金色的瞳孔中毫无波澜。
第一回合交锋结束。
评估:对手(乌姆里奇)反应模式符合预期,情绪控制能力低下,威胁性维持原判(中低),但羞辱耐受度极低。自身防御与恢复系统测试通过,性能优异。
他微微勾了下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可被称为笑意的表情。
看来,这个学期,不会完全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