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校医院，在经历了最初的兵荒马乱、斯内普教授的雷霆震怒（被迫消音版）、以及校长那深不可测的私下约谈后，终于逐渐沉淀为一种相对稳定的……呃……伤残人士交流中心兼临时避难所的氛围。空气里的味道也从浓烈的消毒药水、愤怒和疑问，慢慢转变为更日常的——烤面包、药膏、以及罗恩偶尔因为胳膊疼痛发出的嘶嘶吸气声。
庞弗雷夫人的铁腕统治依旧，但她脸上的表情已从“随时准备给所有人灌药”的暴怒模式，切换回了“严格但偶尔也会心软”的常规护士长状态。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布莱克（小天狼星，不是奥莱恩）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大盒高级蜂蜜公爵糖果，并“进贡”给了她，声称是“对您卓越医术和耐心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感谢”（这话听起来像是卢平教的，因为小天狼星本人更倾向于 grunt 一声把糖果递过去）。
哈利、罗恩和赫敏的病床被安排在靠近窗户的一侧，阳光透过玻璃，带来些许虚假的暖意。罗恩的胳膊被绷带和夹板固定得结结实实，像一根超大号的、准备进烤箱的乳猪腿，但他精神显然好了很多，主要精力用于抱怨庞弗雷夫人提供的病号餐流食“缺乏灵魂和咀嚼的乐趣”，以及偷偷瞄向角落里那张床——小天狼星布莱克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里，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哈利，脸上带着一种饥渴的、仿佛想一口气弥补十二年空白的神情，这让哈利既感动又有点无所适从。
赫敏则显得安静许多，她脸上的擦伤已经愈合，但眉头却时常紧锁着，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病房另一端，那个靠窗的、仿佛自带隔离力场的床位。
奥莱恩·布莱克依旧在那里。他似乎将校医院当成了一个新的阅览室，那本厚黑皮书几乎从未离手。他对周遭的一切——罗恩的抱怨、哈利的窘迫、小天狼星那灼热的目光、甚至庞弗雷夫人偶尔的巡视——都视若无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种极致的冷静和疏离，与病房里其他人大起大落的情绪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种对比，在哈利终于拆掉最后一点绷带，被宣布“可以活蹦乱跳但别再给自己找麻烦”之后，变得无法再忽视。一种微妙的、尴尬的、但又无法逃避的责任感，促使格兰芬多黄金三人组（暂时两位半，罗恩算半个）进行了一次简短的战时会议。
“我们得……去谢谢他。”哈利压低声音，目光瞟向奥莱恩的方向，语气有些复杂。尽管真相大白，彼得被抓（虽然又跑了，但这笔账现在主要算在斯内普头上），教父沉冤得雪，但昨夜棚屋里那金色的屏障和横梁上冷静的身影，依旧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罗恩正试图用左手和牙齿合作拆开一颗巧克力蛙，闻言动作一僵，脸上露出一种像是被迫吞下了一大口斯内普特制魔药的表情。“谢他？”他含糊不清地说，巧克力蛙趁机跳到了他的被子上，“谢他什么？谢他用那种看实验室鼻涕虫的眼神看着我们差点被狼人撕碎？还是谢他差点把斯内普又气晕过去？”
“罗恩！”赫敏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尽管她自己的表情也充满了纠结，“他救了我们！这是事实！如果没有那个屏障……”她没再说下去。
“我知道，我知道，”罗恩嘟囔着，悻悻地抓回巧克力蛙，塞进嘴里，“但你就不能觉得他……嗯……动机纯良一点吗？比如出于同学爱？或者格兰芬多（虽然他是斯莱特林）的英勇精神？而不是什么‘效率最高的选择’和‘观测样本’！”他模仿着奥莱恩那平淡的腔调，结果被巧克力噎得咳嗽起来。
哈利叹了口气：“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结果是我们还活着。而且……他确实没义务那么做。”他想起了奥莱恩面对狼人时那纯粹观察者的姿态，如果不是他们恰好处于危险之中，他很可能根本不会出手。
赫敏点了点头，神情严肃：“逻辑上，表达感谢是必要的社会礼仪。而且……我承认，我对那个魔法本身……非常好奇。”她的眼睛里又闪烁起那种遇到超纲难题时的求知光芒。
于是，在一种混合着感激、尴尬、好奇和残余警惕的复杂心情驱使下，三人（哈利和赫敏架着嘟囔不停的罗恩）慢慢地挪到了奥莱恩的病床前。
他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靠近，直到三人的影子落在了他的书页上。
奥莱恩的阅读节奏没有丝毫被打断的迹象，但他金色的瞳孔终于从书页上抬起，平静地扫过他们三个，像是在确认三个移动的障碍物型号。
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哈利清了清嗓子，感觉比面对一打摄魂怪还紧张：“呃……布莱克。我们……嗯……想来谢谢你。为了昨晚。在棚屋。你知道的。”
又一阵沉默。奥莱恩只是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在等待更具体的数据输入。
赫敏深吸一口气，接了上去，语气尽量显得正式而礼貌：“是的，布莱克先生。非常感谢你及时出手相助。你施展的那个魔法……非常……强大，并且有效地阻止了……嗯……莱姆斯……卢平教授变的狼人。我们非常感激。”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做一篇严谨的报告。
罗恩在一旁用力点头，补充道：“对啊，要不是你，我和赫敏现在大概已经变成狼人点心了。”他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这个比喻既粗俗又可怕。
奥莱恩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处理这段信息。然后，他极其轻微地颔首，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风险评估和应对措施的一部分。”他淡淡地说，语气就像在说“下雨了所以带了伞”，“无需赋予额外的社交含义。”
哈利：“……” 赫敏：“……” 罗恩：（翻了个白眼，用口型对哈利说：看吧！）
“可是……”赫敏还想说点什么，比如问问那个魔法原理，但奥莱恩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回了书页，显然认为这次社交互动已经圆满结束。
三人僵在原地，感觉更加尴尬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德拉科·马尔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脸色有些发白，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他完全无视了哈利三人，目光直接锁定了奥莱恩，径直冲到他床边。
“布莱克！”德拉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和恼怒？“我听说——梅林啊，你昨晚真的跑去尖叫棚屋了？还遇到了狼人？！还有布莱克——那个真的布莱克！还有梅林才知道的其他什么玩意儿！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关心，更像是一种被冒犯了的、混合着难以置信的质问。仿佛奥莱恩的冒险行为是对他们斯莱特林（或者说对他德拉科）某种默契的背叛。
奥莱恩的阅读再次被打断。他再次抬起头，看着德拉科，金色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耐烦？
“信息获取速度滞后，马尔福。”他平静地指出，“事件发生于十四小时前。”
“这不是重点！”德拉科几乎要跳脚，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重点是！那太危险了！毫无意义！你为什么要掺和进波特他们的破事里？他们被狼人吃了也是自找的！”他恶狠狠地瞪了哈利一眼。
“德拉科！”赫敏气愤地叫道。
“闭嘴，泥巴种！”德拉科看都没看她，注意力全在奥莱恩身上。
奥莱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泥巴种”这个词和德拉科吵闹的音量都不太满意。
“危险系数经过实时评估，处于可控范围。”奥莱恩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似乎多了一丝冷意，“我的行动基于个人研究需求，而非学院立场或人际纠纷。你的情绪化反应缺乏逻辑基础，且音量过高，干扰了阅读环境。”
“个人研究需求？！”德拉科的声音拔得更高了，充满了荒谬感，“跑去狼人嘴边做研究？！你到底在研究什么？！怎么让自己变成一盘狼人晚餐吗？！我以为你至少有点脑子！”
“显然，在评估他人‘脑子’方面，你的判断标准缺乏足够的信度和效度，马尔福。”奥莱恩冷冷地回应，“并且，你对魔法生物的危险性认知似乎主要来源于夸张的传说而非实际数据。狼人在非满月时期攻击性显著降低，其弱点也……”
“我不关心狼人的弱点！”德拉科气得打断他，感觉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我关心的是——你！一个布莱克！一个斯莱特林！跟一群格兰芬多搅和在一起，还差点把自己弄死！这很……这很不得体！”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自认为精准的词。
奥莱恩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缓缓地说：“‘得体’……是一个基于特定社会文化建构的、主观性极强的概念，通常用于维护肤浅的秩序和掩盖内在的空洞。我对遵循这种脆弱且多变的规则缺乏兴趣，马尔福。我的行为准则基于效率和知识获取的优先级。”
这番话像一桶冰水，浇得德拉科透心凉。他张着嘴，看着奥莱恩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可怜他被“得体”束缚）的表情，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怒火涌上心头。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德拉科最终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猛地转身，怒气冲冲地大步离开，袍子在他身后甩得噼啪作响，仿佛这样才能宣泄他的挫败。
这场突如其来的争吵（更准确地说是德拉科的单方面输出和奥莱恩的降维打击）让旁边的哈利三人都看呆了。
罗恩甚至忘了胳膊的疼痛，喃喃自语：“哇哦……我还以为马尔福终于找到能治他的人了……结果看来是被气得更疯了……”
赫敏则皱着眉头，看着德拉科离开的背影，又看看重新沉浸回书中的奥莱恩，低声道：“他……他刚才是在维护我们吗？间接地？”
“不，”哈利摇了摇头，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个黑发金瞳的斯莱特林，“他只是……在陈述他的道理。碰巧马尔福的道理在他那里行不通。”
经过这一幕，他们原本那点尴尬的感谢之情反而消散了不少。哈利深吸一口气，对奥莱恩说道：“总之……谢谢。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奥莱恩连头都没抬，只是极其轻微地挥了一下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仿佛驱赶几只嗡嗡叫的飞虫。
三人慢慢地挪回自己的病床区域。
沉默了一会儿，罗恩一边笨拙地用左手试图剥橘子，一边突然咕哝了一句：“其实……仔细想想……撇开他那能把人噎死的说话方式……他可能……也没那么坏？至少比马尔福强点。至少他实际行动了，而不是光会耍嘴皮子和告状。”
这话从罗恩·韦斯莱嘴里说出来，堪称革命性的评价。
赫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非常……深不可测。他掌握的魔法，他的思维方式，都完全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但我同意哈利说的，他看起来……并不邪恶。只是……不同。非常非常不同。”
哈利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回味着昨晚那金色的屏障和今天奥莱恩与德拉科的对话。奥莱恩·布莱克就像一个复杂的、难以解读的魔法符文，你无法用简单的“好”或“坏”来定义他。他危险，强大，冷漠，但又在某些时候，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甚至……拯救性的举动。
他或许不是朋友，但似乎……也并非敌人。
就在这时，庞弗雷夫人拿着留校名单走了过来，核对圣诞假期后即将出院的学生。
“波特，格兰杰，你们明天可以走了。韦斯莱，你再待两天观察一下。布莱克……”她看向窗边，犹豫了一下，“……校长期待你完全康复后再出院。”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奥莱恩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听见。
哈利和赫敏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期待”背后，恐怕更多的是邓布利多的“关注”。
这个学期剩下的日子，看来不会平静了。而奥莱恩·布莱克，这个转校而来的、金瞳的斯莱特林，无疑将是所有风暴中，最难以预测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