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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葬礼和塔尼拉一开始预想的不一样,她本以为她会只是回来参加希尔达的葬礼,却没想到,切斯特也相继去世。
出席葬礼的人不多,除了弗勒斯蒂一家人,就只有几个罗齐尔家族的远亲。罗齐尔家族虽起源于法国,但英国的分支反而更为庞大。到切斯特上一代,唯有切斯特父亲和文达·罗齐尔两人,而文达更是因格林德沃的倒台从此下落不明。
纯血巫师总是在执拗地坚持他们那套纯血理论,却落得了个家族凋零的下场。
原本就冷清的罗齐尔庄园此刻更是沉闷阴森,只有家养小精灵不断流露出的啜泣声。
科林跟着泰奥菲勒去和那几个罗齐尔低声交谈着,威尔斯和妮娅只匆匆到来了一会儿又重新返回了英国,他们有充分的理由能摆脱泰奥菲勒的控制。
塔尼拉看着站在两具棺材之间的切瓦尔,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背挺得笔直。这是她在场除去弗勒斯蒂唯一认识的人,此刻也不是个交流的好时机。
她很少踏入罗齐尔庄园,就算踏入也只是在客厅处停留,而现在这个客厅的一切都被一层薄薄的黑纱遮住,所有的一切都被压在了黑纱下,就连咳嗽都显得像是罪过。
塔尼拉需要找个能让自己喘口气的地方。她想去看看罗齐尔庄园的夜骐,萨法尔的孩子去世后,她就能看到霍格沃兹的夜骐,但那时她的注意力都在德拉科身上。
她躲避着众人的视线,悄悄走入了客厅向庭院的走廊。罗齐尔庄园的马厩在庄园的东北角,这条走廊长而暗。她正要走向马厩的方向,脚步却停住了。
这条走廊的右手边,有一面巨大的挂毯。这是一面家族挂毯,所有纯血家族都会有这么一面,象征着自己家族的繁荣。
这面挂毯从天花板垂到地面,深蓝色的底,顶端用银线绣着罗齐尔家族的纹章——一只衔着蛇的渡鸦,纹章下写着“纯血至上”。挂毯上绣满了名字和连线,从十三世纪一直延伸至今日,这些金色银色的丝线在这块深色底布上交织成一张庞大的网。
塔尼拉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一整面的家谱。就像弗勒斯蒂庄园里的那张一样,最上方为家族始祖,然后一代代向下延伸,每一根连线都代表着一次婚姻,每一个向下的分支就代表着一次生育。
她随便扫了几眼,就在她快要认不清“罗齐尔”整个单词的时候,她看到了挂毯中间偏下的位置,有两个名字被绣在了同一个金色框内,左边是“切斯特·罗齐尔”,右边是“希尔达·罗齐尔”。他们头顶连接着的是同一个节点,而后又向下延伸出“切瓦尔·罗齐尔”。
塔尼拉见过自己家的那条挂毯,威尔斯和妮娅不是用金色框圈住的,只是连接在了一起,而她和科林是被框在一起的。这是代表着兄弟姐妹的框。
她抬手,抚摸着那给用银线绣着的“切瓦尔·罗齐尔”。而后又收回了手,沿着来时的路,走回了灵堂。
不管如何,她都无法像以前那样对待切瓦尔了。他已经失去了双亲,而且他的双亲是兄妹。
塔尼拉回到了科林身边,他们已经结束了攀谈,科林对着她点了点头。她忍不住地又将视线投向切瓦尔,他就像风雅牌巫师服装店内摆放的假人模特一样一动不动。
但这次,切瓦尔抬起头,看向了塔尼拉。
那双眸子依旧是什么都没有,没有痛苦,没有悲伤。
她还是看不清他。
葬礼过后,塔尼拉和科林又回到了弗勒斯蒂庄园,泰奥菲勒留下帮切瓦尔处理一系列的事物,切斯特的遗嘱上指定他为执行人,他作为文达·罗齐尔的好友加上切斯特的长辈,没有人会比他更适合了。
“这很奇怪。”塔尼拉看了看身边的科林,“今年暑假你居然会在我身边。”
他们离开霍格沃兹的其实离放假没几天,自然就直接请了一个长假。而塔尼拉说的也没错,往年的暑假他不是跟着威尔斯就是跟着泰奥菲勒,而今年,他居然会跟着自己在庄园里。
“我明年就要考N.E.W.T,今年如果还拉着我到处跑的话,那我们的父亲完全就称不上是个父亲了。”科林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间,“而且,你也要考OWLs了,泰奥菲勒让我给你补补课。”
塔尼拉盯着他看了许久,想着,也许再怎么努力,也不过就是家族挂毯上的一根线。
科林的身边会加上一位,而自己的名字则会出现在另外一张挂毯上。原本,她可以极其确定,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德拉科身边,可现在,伏地魔回归,而马尔福早就和食死徒划上了等号。她可以不在乎马尔福的立场,但泰奥菲勒呢,他会说,弗勒斯蒂只为弗勒斯蒂。
她太了解她的爷爷了,她晕倒那晚,泰奥菲勒绝对和邓布利多谈话了。她虽然不知道邓布利多说了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体内的黑魔法已清,而泰奥菲勒将弗勒斯蒂转移回法国只是时间问题,等科林从霍格沃兹毕业。她大概就要跟着一起打包回法国了。
科林会凭借他优异的成绩单在法国魔法部寻找一份能为家族带来利益的工作,而她,也许转学布斯巴顿,也许就这么肄业在家。但如果要因为这个整日愁眉苦脸的话,那她就不是塔尼拉了。她会像科林所说的,在离开之前,做她想做的。
当科林问塔尼拉“你要不要学阿尼玛格斯”的时候,她很果断地就应下了。自己终于能踏进那间房间了,虽然授课的人不是泰奥菲勒。
阿尼马格斯的基础是魔药学和变形学,让科林意想不到的是,塔尼拉的水平居然达到了阿尼马格斯的标准,他都做好给她好好补习一遍魔药的准备了。这得感谢斯内普的禁闭,她有时除了干体力活,斯内普还会给她指导一下魔药课程,虽然不是很友好。
对她来说,成为阿尼马格斯最难的一步,可能就是要把曼德拉草放在嘴里一整个月。让她一个月含含糊糊地说话,实在太难了,可她现在没有能说话的人,这也算是好事。她的日程排得很满,德拉科也同样忙碌,他们之间早已不必靠着双面镜,一遍遍诉说思念。她也不会问德拉科在干什么,就像德拉科也没有向自己打听,他们默契地沉默着,这份沉默是二人必须扛起的重量。
今年法国的夏天格外炎热,塔尼拉已经完成了阿尼马格斯的所有前期工作,她日复一日地对着自己的心脏喊着咒语,现在她已经能感觉到第二个心跳,那是自己阿尼马格斯的心跳。但最后一步迟迟没有完成,到现在勒谢奈尚未下过一滴雨。
塔尼拉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除了施咒,就是打开窗看天气。这是相当煎熬的,她不知道暴风雨什么时候到来,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药剂是否会成功,那瓶药剂只有在暴风雨来临时才能在看它。
但她是幸运的,这种煎熬没有持续多久。一股冷空气从北大西洋高纬度海区南下,在高空急流的引导下,斜斜插进了法国盆地。冷空气与那股膨胀已久的湿暖空气对撞,裹挟着从地表蒸发的大量水汽,最终在高空中凝结。短短几分钟,云层就这样翻涌着聚拢在一起,原本的烈日就被乌云所覆盖。
科林先注意到了这:“要下雨了。”
似是为了呼应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云层,紧接着是一声闷雷。
塔尼拉几乎是瞬间就丢下了书本,推开了房门,跑向庄园的魔药间,她那瓶魔药此刻变成了象征成功的红色。
她抽出魔杖,像之前所做的那样,念出咒语“Amato Animo Animato Animagus”,而后皱着眉头饮下那瓶装着自己头发和鬼脸天蛾的魔药。
现在就不要想里面有什么了,她不断地提醒着自己。
当水晶瓶内最后一滴淌过喉咙时,嘴里蔓延的苦味一瞬间变得尖锐,她的舌头就像一块扎满针的针垫一样,合上嘴巴都是剧痛,而后又随着脊柱,传达到全身的每个部位。
塔尼拉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想要阻止疼痛的蔓延,可这只是杯水车薪。水晶瓶从她的指间滑落,砸在魔药间坚硬的石砖上,发出响亮清脆的碎裂声。
暴雨在此刻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密集的声响充斥了整个魔药间。
疼痛藏在每一个关节处,要将她的每一条韧带撕裂,但又很快转而攻击她的骨干,就像有人挥着重锤将她的骨头打断。她再也承受不住这痛楚,膝盖狠狠撞在了石砖上,碎裂的水晶渣割破了她的膝盖。但这对现在的她来说,完全微不足道,哪怕是钻心剜骨都不过如此。
塔尼拉的视线开始模糊,整个世界仿佛浸泡在了水里,摇晃着扭曲着。她听不到外面的雷雨声,只剩下胸腔里的两个心跳,一个急促而脆弱,一个沉重而有力,它们像是彼此的回应,在这暴风雨中一唱一和,交织成一段属于她自己的乐曲。
她的骨骼还在相互摩擦着,推移着,她的头重重抵在石砖上,她已经很久没有落泪了,被罗恩无端指责的时候她没有,在她晕倒的时候她没有,在和德拉科告别的时候她没有,在罗齐尔家的葬礼上她也没有。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砖缝里,她哭出声了。
如果她的命运只是成为别人家族挂毯上的一笔,那她也要在那之前,亲手抓住属于自己的选择。这就是她想要的,她想要能和德拉科并肩的力量。
梅林,请保佑她成功。
塔尼拉的脑海出现了一阵短暂的空白,而后慢慢地出现了萨法尔的身影。
不,不是萨法尔,是她的阿尼马格斯。
剧痛一环接着一环在啃噬着她的躯体,四肢不受控制地抽动着,旧的骨架正在拆解重铸。胸腔里的那两个心跳,此时交叠在一起,人类的脉搏渐渐微弱,阿尼马格斯的心跳在慢慢取而代之。
泪水夹杂着冷汗滑过她的额头,塔尼拉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那身影向前迈出了一步。
又是一声雷响。
风雨与魔药味骤然钻入了她的鼻腔内,疼痛已经到达了顶峰,呻吟卡在喉咙深处。塔尼拉死死攥住自己的神智,一旦松懈,就会像血咒兽人一样,永远困于兽形。
猫的身影正在与她缓缓重合,骨骼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后,痛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
跪在石砖上的人形消散,厚实的皮毛贴住冰冷的地面,胸腔平稳起伏着。
塔尼拉抬头,湛蓝的瞳孔猛地睁开,望向翻涌的雨夜,她能看清窗外被风吹散的树叶,她能闻到马厩传出的神符马粪便的味道。
那实在太糟糕了。
初次的阿尼马格斯不会持续多久,她很快又变回了人形。
科林知道阿尼马格斯会经历什么,他并没有来找她,而是在魔药间门外放了几块糖果。
塔尼拉回到房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是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里多了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才还是毛茸茸的爪子。即使她自己是一个巫师,她都觉得这不可思议。而且,她成功做到了,她挺过那阵痛苦了。
塔尼拉走到床边,看向窗外,黑蒙蒙的一片。
雨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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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家族挂毯和阿尼马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