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泽尔离开沙菲克老宅的第三天,雷古勒斯来到这里拜访。
他的本意也许是和艾德里安商议,又或者是想再见到她,问一下她的意见。
但是他没有见到海泽尔。
斯特里格——这个战战兢兢的小精灵说女主人已经去往霍格莫德了。
雷古勒斯觉得有些恍惚。
他在沙菲克家的门口停留了很久,久到斯特里格不安地换了好几次站姿。
——斯特里格就这么守着他。
最后,他轻声问:“她没说要回来,是吗?”
“说了的,”斯特里格连忙否认,“说了的,女主人说恢复记忆就要回来,女主人不会抛弃斯特里格,先生。”
雷古勒斯笑了一下。
“是的,”他喃喃地说,“我忘了,她确实不会丢下你。”
但是会扔下我。
他没有说出这种自取其辱的话,因为谁都不会比他更清楚,海泽尔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他纳入到可以信任的范围内。
真可怜。
“只能在这儿等着她,”雷古勒斯垂下眼睛,面无表情,“真可怜。”
真是难看啊,真是难堪。
雷古勒斯说:“我需要可以送信的猫头鹰,斯特里格,麻烦你告知一下沙菲克。”
斯特里格却深深地低下头,和克利切如出一辙:“男主人也不在,好心的先生......但是女主人说过,斯特里格可以帮忙,可以帮其他人的忙——很高兴为您服务,先生,请进。”
沙菲克老宅空无一人,像是死去的墓碑。雷古勒斯目不斜视地跟着斯特里格前往礼厅,在那里得到了一卷陈旧的羊皮纸和雪白的羽毛笔。
这封信应该会很快就送到西里斯的手里,这里距离霍格莫德并不很远。
雷古勒斯拿着羽毛笔,潦草地写下:“不要吓到她,她什么都不记得——R.A.B.”
漆黑的猫头鹰很快就离开了,雷古勒斯看着低下头恭恭敬敬的家养小精灵,忽然说了一句:“除了我之外,还有人来过吗?”
斯特里格摇摇头,一双眼睛充满了疑惑。
海泽尔离开之后,这个家迅速枯萎,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就连那个人也不来了。
雷古勒斯并不是会为难家养小精灵的人,其实他还可以问沙菲克去了哪里......又或者要求它带着他直接去海泽尔在的地方;这也算得上帮助的范畴。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选择,只是点点头,然后离开了这里。
几天后,小巴蒂·克劳奇几乎是砸开了他的办公室门,又在整个房间施加了一个隔音咒,然后怒不可遏地问他为什么要让海泽尔离开——
“蠢货!”小巴蒂完全没有了在外人面前的游刃有余,他简直想徒手掐死布莱克家的两兄弟,“蠢货,这个世界上绝没有比你们家还要蠢的巫师了......梅林真该在你们生下来的那一天就让你们成为哑炮,这辈子都不要靠近霍格沃茨!”
“你竟然还敢给西里斯·布莱克送信,”小巴蒂气得手都在颤抖,他掏出魔杖,抵着雷古勒斯的额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瞒得过我!”
“怎么,”雷古勒斯说,“你要在魔法部杀掉我,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先生,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勇敢了。”
他甚至讽刺似的笑了一下。
“原来没有事情能瞒得过你,”他说,“那你知道她什么都不要,自己一个人就走了吗?她连沙菲克都不会带上。”
小巴蒂阴沉地说:“她当然不会带着沙菲克,因为沙菲克是——”
他停下了,声音古怪:“你不知道。”
雷古勒斯没说话,也没有伸出手,把小巴蒂的魔杖挪到一边。
“你不知道,”小巴蒂哈地笑了一声,“她失忆了,也不会记得。等她真的恢复记忆,所有人都完了。布莱克,你真是个顶天立地的蠢东西,你把黑魔王毁了。”
“是吗?”雷古勒斯说,“那你在为了谁生气呢,克劳奇?”
他站起来,一把握住魔杖,厌恶地拽了下来,那双和他哥哥如出一辙的眼睛终于盯上了小巴蒂。
“你害怕?”他冷笑,“是怕黑魔王失败,还是怕她彻底厌烦你啊?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克劳奇,只有你恨吗?只有你不甘心吗?”
他时常回想起那天的拜访,空落落的沙菲克家,空荡荡的礼厅,他再也没有办法看到她的身影。
从刻上那个印记开始,他就决心要与那些无人知晓的过去彻底切割了。
可是她怎么能那么狠心地在这个时候出现,又消失在他的面前。
他也恨啊。
到底凭什么呢?他多么想质问海泽尔,到底为什么呢?
你看到我,只有你看到我,只有你......只有你啊。
为什么看到我又要离开我。
我明明决定帮你了,我明明也想要——
......
想要,站在你身边。
雷古勒斯听着自己的心跳如雷轰鸣,是的。
他承认。
想要站在你身边,海泽尔;想要在吃饭的时候看到你,在睡醒的时候触碰到你,在每一次出席各种场合的时候,牵着你。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巫师就好了。
如果我只是雷古勒斯·布莱克就好了。
要是那天在霍格莫德见到的不是你,就好了。
我不会看到你,不会关注你,不会在学校里记住你的白衬衫和凌乱的头发,你的蓝色长裙,浅淡的雀斑,还有傻乎乎的笑容,你说要让明天更好一点的誓言,还有那些不可能的愿望。
要是我没有见过你就好了。
要是你,也没有见过我,就好了。
雷古勒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几乎无力再想下去。
一次次失去已经让他的内心彻底崩塌——他从来不屑于诉说痛苦与怨恨,那本是最无助的求救。
“从一开始我就跟主人说过,”小巴蒂眯起眼睛,“你根本就不是值得信任的家伙......他太自信了,放过了你这种随时准备背叛的人。怎么,觉得自己还能在海泽尔·贝尔面前重新站回去吗?你觉得她会信任一个叛徒?”
“背叛只有无数次,”他说,“她不可能瞧得起你,布莱克。”
雷古勒斯说:“我不需要。”
他声音平稳,似乎又恢复了平日里冷漠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不小心倾泻的情绪只是一丁点儿意外。这种目中无人才是他的常态,小巴蒂真是气笑了。
“你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小巴蒂冷冷地扔下最后一句话,“祈祷邓布利多和其他人都会被杀死吧,包括你那收到信的该死的哥哥。”
他狠狠地推开门离开了,门外的文员吃惊地看到小巴蒂阴沉着脸诅咒他们的同事——满头乱发的瑞贝卡·劳尔悄悄探头,她有点喜欢听这些奇闻轶事:“发生什么事了?我是说,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你们的?”
雷古勒斯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不,谢谢你。”
西里斯并没有给他回信,但是他知道他们绝对已经汇合。海泽尔会信任西里斯到什么地步?他不知道。
克劳奇说的话很奇怪,雷古勒斯并不知道海泽尔和他之间到底有过什么过节——以至于,克劳奇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是最了解她的人。
至于背叛。
雷古勒斯真是觉得荒谬,他从未想要成为那个人的附属,怎么能称得上背叛?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变动过。
-
小巴蒂·克劳奇知道主人的秘密。
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以观察的事情。
他一早就知道那串珍珠项链有问题,但是在学校的时候,海泽尔一直防备着他。就算曾经短暂地在他手里待过一阵子,他也没能看出什么问题来。
但是现在他似乎知道了。
小巴蒂对黑魔法的了解并不比汤姆·里德尔少,他太清楚自己的主人在找什么东西......死而复生,真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不是吗?但是他的主人能做到。
他不可能注意不到的——
时间转换器已经毁掉了,他亲眼看着主人把那东西捏碎——只留下了一颗珍珠。然后,主人把珍珠串了起来,似乎在跟谁说话似的:“......就当是和好的礼物。”
所以他对那串项链起了疑心。
研究那个东西并不是什么难事,因为早在学校的时候,他就已经记住了项链上的魔法和构造。
他过目不忘,这一点从来没有骗过海泽尔。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他一点一点地又做了一串一模一样的项链。
真是神奇啊......看不出来会承载什么黑魔法。小巴蒂研究了很久,他始终记得初次见到海泽尔时她身上扭曲的一阵魔法,但是为什么消失了?
后来他找不出来,学校里的其他教授竟然也看不出来?
当时海泽尔也这么说了,小巴蒂只是轻蔑地觉得是因为太多人根本就没有他这种敏锐性......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海泽尔很明显是邓布利多的人,但是——
在学校的这些年,他从未在海泽尔脸上看出过被邓布利多针对的模样。
如果邓布利多真的知道那项链上面是什么,就不会允许她那样自由戴着珍珠地在霍格沃茨里走动。
不会允许她靠近西里斯·布莱克,不会允许她靠近雷古勒斯,也不会允许她一次又一次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
除非——
邓布利多也不知道。
小巴蒂想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回到办公室的他在贴近心脏的口袋里,拿出了那一串珍珠——珍珠冰凉,圆润,像一小截被人从时间里剖出来的骨头。他慢慢收紧手指,直到那些光滑的珠粒硌进掌心,疼痛顺着皮肉爬上来,他才终于感觉自己又清醒了一点。
起死回生。
他知道主人的本事。
那不是什么荒诞的传说,也不是愚蠢巫师们写在**里的幻想。主人能够做到。主人已经做到了。
而方法,现在就在他的手里。
小巴蒂闭上眼睛,几乎被一阵眩晕的幸福击中。
真不应该。
小巴蒂有些埋怨主人,真不应该啊。海泽尔的死亡明明也有他的份,为什么主人现在反而要中断他和她最后的联系?
那么亲密,那么紧密,提起她,就不得不想起来——小巴蒂·克劳奇,为海泽尔·贝尔,解析了一整个时间转换器。
全都是他做的呀。
他低下头,抵着那一颗颗时间的骨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海泽尔,傻丫头。
拼上命做到的事情原来是修复过去啊。
他的笑声慢慢地小了,然后收束成了狭隘的一个洞口。内里漆黑一片,无数扭曲蠕动的是缠结的崩溃与无法停歇地回想。
想到他在霍格沃茨第一次见到海泽尔,一个眼睛圆圆的女孩,笑起来傻乎乎;她在说什么呢?她说克劳奇,这样很容易摔倒。
然后呢?
她说,克劳奇,你放心吧,我不会拿别人的生命冒险的。
——所以,就可以拿自己的去肆意挥霍,是吗?小巴蒂真是要恨死她了,恨得浑身上下骨头缝儿里都疼,为什么啊?
你为什么不属于我?
你为什么不能由我处置?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像我一样发现这些东西——还有谁能,像我一样,那么那么想要——
你活着。
活着,说一些傻乎乎的话,不管其他人的目光,永远那么天真就好了。
我只要你......
看我一眼——
那么,我就什么都可以去做,去完成,去寻找,去死。
小巴蒂捂住脸,喉咙里冒出无处可落的气声。他真是恨啊。
恨她四处留情,又恨她无情;恨她温柔,又恨她冷酷;恨她天生就要把自己分给所有人,恨她正义,恨她坚韧,恨她明明有无数条能活下去的路却偏偏要去死。
恨她是海泽尔·贝尔,又爱她是海泽尔·贝尔。
他这一生都无法再次直视海泽尔的眼睛,因为他是小巴蒂·克劳奇,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
他的主人会失败的,他已经预见了即将到来的洪水滔天。
一章过渡!
最近实在忙昏头了,感觉自己在科研上面也不是没有任何天赋...最开始写小说除了热爱,还是觉得自己无法在这个行业深耕下去。
天意弄人,在我要彻底放弃的时候又给我希望。
所以最近更新频率可能会有点降低,对不起追更的朋友们TT
还是会持续更新小段子的!就是完结的时间也许会晚一点点
无论如何都会写完,这就是我的忍道(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9章 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知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