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趁着早餐时间,我在医疗翼找到了哈利·波特。
一对夫妇与我擦肩而过,大概是塞德里克·迪戈里的父母,他们的悲伤像某种有重量的东西,经过我时几乎想侧身避开。
这场事故中,他是唯一死去的人,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哈利·波特目光空洞,靠在床头发呆,那袋作为冠军奖品的金加隆在他身旁,此刻却无人在意。
我没有压低脚步,可直到我在床边站定,哈利·波特才缓缓将视线移向我。
一秒、两秒......死一般的寂静中,我们相顾无言。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自己来此的目的,只是单纯觉得,应该在离开之前再看他一眼。
看着那双一如既往绿意盎然的眼眸,那里本该是明亮的湖泊,现在却灰暗而沉寂。
该说些什么呢?询问昨晚的经过吗,但我无法开口。
“我......”我感到喉咙一阵梗塞,“我要走了。”
这是句无意义的话,却也是我唯一想到的话。
哈利·波特怔怔地看了我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回了前方的虚无。
他小声应道:“嗯。”
仅有的声音再次落下,极致的安静令我攥紧了拳,指甲无意识扎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霍格沃茨从不属于我,我也从未属于这里。
我终究要离开这里。
我无处知悉此刻的难受源自什么,只能将其归于怜悯。
大难不死的男孩,命中注定的救世主,我们的命运是否也有一瞬重叠?
可惜,我们都会坚定走向心中的目标,两条直线终其一生只会有一次交汇。
“祝你平安。”
最终,我只留下这句干瘪的祝福,语言有时是最无力的东西。
我不想在他的悲伤中看到自己。
阿不思·邓布利多宣布伏地魔回归的第二天,德姆斯特朗的巨轮即将起航。
伊戈尔·卡卡洛夫逃跑了,好在掌舵从不依靠他。
我看到芙蓉·德拉库尔向哈利·波特告别,威克多尔·克鲁姆则叫走了赫敏·格兰杰。
我没什么可说的,只是站在湖边,静静注视着他人的离别。
坐进船舱中,一股无名的悸动驱使着我打开残卷,轻抚着许久未见的羊皮纸,我突然想起,这里是我与哈利·波特相遇的开端。
那些残破的痕迹、参差不齐的边缘都毫无变化,只在角落的位置少了一行字迹。
我久违地感到惆怅,上一次还是在父母的葬礼。
出乎意料地,在我的注视下,有墨色逐渐漫上边缘的空白。
“如果我成为冠军,我们可以是朋友吗?H.P.”
赫敏·格兰杰一定将我们的对话告诉了他,而哈利·波特则在一周前算好了时间,费尽心思令这句话在此刻出现。
不知为何,我莫名勾起唇角,眼前仿佛出现了他抓耳挠腮斟字酌句的模样。
可到如今,塞德里克·迪戈里的死讯同样刻骨铭心,他的愿望还会依旧吗?
微弱的笑意随思绪消失,我靠在墙上仰头,目光所及却只有陈旧的木料。
沉默片刻,我咬破指尖,在那行黑字下留下艳红。
“可以。”
写下这个单词时,我真实地感到疼痛,却不止是皮肉之苦。
决定建立一段联结时,我的恐惧同样无边无际。
但我想,我不会忘记那片布满星空的穹顶。
残卷的期限只有两周,如果哈利·波特不再回复,我会尊重他的选择。
威克多尔·克鲁姆已经开始写信了,看来他和赫敏·格兰杰的关系不会因异地断绝。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我收拾好行囊,决定在更热闹的麻瓜界度过假期。
那些曾经被我忽略的爱恨情仇,也有值得探究的意义。
街头相拥的情侣、巷尾互斥的怨偶、书店共读一本书的恋人......我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崭新的知识,顺带在两周后迎来了哈利·波特的回信。
时间正好,他大概是看到我的字迹后立刻写下的。
“那我们现在算笔友了?H.P.”
坐在一家干净的蛋糕店里,我无意识地转着笔,突然想起哈利·波特的生日就在七月。
七月三十一日,一个众所周知的日期。
作为朋友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显然需要仔细斟酌。
冠军所得的金加隆他未必会用,但哈利·波特显然也不缺钱。
我向来不过生日,也不擅长送礼物,即使是曾祖母阿拉贝拉·希尔德伦的生日礼物,我也只在她明确需求后才送上。
眼看日期将近,我干脆通过飞路粉回到祖宅,希望能从阿拉贝拉·希尔德伦的口中得到建议。
此时正是上午,她并未惊讶于我的突然来访,只是邀请我一同在庭院晒晒太阳。
有求于人时至少要做足姿态,我与阿拉贝拉·希尔德伦并肩坐在长椅上,长话短说了诉求。
温暖的阳光平等地洒在我们身上,她垂眸思索片刻,发间银丝某个瞬间闪烁着金色的辉光。
“亲爱的伊西,我很高兴你交到了朋友。”
半响后,阿拉贝拉·希尔德伦转向我,平和地将我的一切情绪收入眼底。
光照下,她碧蓝的眸色愈发浅淡,却有无尽柔意涌出。
“我猜到这趟旅程会为你带来改变,但你显然学到了更多。”
注视着她的眼睛,我原本的急切突然变得缓和,仿佛一条急流汇入平缓的江河。
“是的,”我轻声回答,“那里有许多我前所未见的事物。”
阿拉贝拉·希尔德伦闻言浅笑,将柔软的手指搭在我的手背。
“我曾送给你一块能够吸收痛苦的石头,来自我的家族传承。那年你九岁,父母接连去世,却从未想过使用它。”
“有些痛苦,不必留着。”
话音落下,她轻柔地松开手,下了逐客令。
沉默着离开祖宅时,我知道,那句话也说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