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欧,再给我拿一瓶蜂蜜酒。”
塞普里安把盛着金色酒液的玻璃杯放回餐桌,恰好压住了《预言家日报》的头版。透过杯子,哈利·波特的脸被拉得又长又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丽塔·斯基特从上个月起就简直陷入了狂欢。她四处在魔法部寻找倒霉蛋,指望从他们嘴里再撬出一点丑闻,仿佛魁地奇世界杯上发生的事情还不够让英国魔法部丢脸似的。
现在,三强争霸赛也开始了,而火焰杯竟然选出了第四位勇士。塞普里安敢打赌,丽塔·斯基特从来没有这么热爱过魔法部。这半年发生的事情,足够她一直编排到几十年以后。
自从世界杯上出现黑魔标记,他就开始暗中调查伏地魔究竟还在什么地方留下了魂器。然而,这显然不是随便走进翻倒巷,往某个二道贩子手里塞几枚金加隆就能买到的消息。直到现在,他仍然一无所获。
原本,塞普里安还能勉强安慰自己,黑魔标记只不过是某个狂热的食死徒弄出来的骚乱。毕竟,只要念一句“尸骨再现”,他也能往天上放一个骷髅头形状的烟花。
但现在,哈利·波特竟然骗过了火焰杯,成了三强争霸赛的第四位勇士。他不相信一个青春期的孩子能办到这种事。如果哈利·波特真是伏地魔命中注定的对手,那么,这件事里必定有食死徒,甚至是伏地魔本人的手笔。毕竟,仇人的鲜血和血肉,在黑魔法里从来不是什么稀罕的材料。
他不能再欺骗自己了。他必须找个帮手。如果伏地魔真的恢复了力量,必然会发现自己少了两个宝贝的灵魂碎片。至于查到他身上,不过是时间问题。
塞普里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希望酒精能暂时麻痹自己的脑子,至少让他安宁一会儿。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爆响,米欧出现了。他穿着干净的围裙,把一壶蜂蜜酒和两个干净的酒杯从托盘上搬到餐桌上。
“主人,需要米欧给您和客人准备夜宵吗?”
米欧期待地望着他。显然,他已经很久没有机会在这栋房子里招待客人了。
“不用了,米欧。你先去休息吧。没有听见我叫你,就不用进客厅了。”
塞普里安望着餐桌对面的壁炉。橙红色的火焰在里面燃烧,地板上的光斑随着火苗轻轻跳动。
米欧轻声应下,随即消失了。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时针已经越过了十一,分针正慢吞吞地朝最上方爬去。窗外,伦敦街道上的路灯洒下柔和的橙光,照着行人回家的路。
塞普里安打开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些蜂蜜酒。他希望自己没有做出一个错误的选择。
壁炉里舔着砖石的火舌突然变成了碧绿色。一团模糊的色块在火焰深处旋转起来,随后,一个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也许是还没从刚才的旅途中缓过劲来,也许是这个壁炉的设计者压根没有考虑过会有人从里面经过,来人只能弯着腰,勉强爬出炉膛,脑袋还在壁炉顶上撞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塞普里安连忙喝了一大口蜂蜜酒,才把笑声压了下去。不过,很快他便发现,自己或许不该提前喝这么多酒。
“莱姆斯,你该庆幸我的房子施了隔音咒。不然,我那些可怜的麻瓜邻居听见这动静,恐怕还以为有小偷闯进来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们早就不是可以随口叫对方名字的关系了。
可是酒精似乎让他忘了这一点。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霍格沃茨,回到了和莱姆斯一起灰头土脸地从尖叫棚屋地道里爬出来的时候。
莱姆斯揉着脑袋,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太痛苦。
“塞普里安,我从没见过哪个巫师家里的壁炉这么小。你真该把它修大一点。这可是我新买的袍子。”
他懊恼地低头看着沾满炉灰的衣服。
“你应该感到荣幸。我修这个壁炉的时候,可从没打算让人通过飞路网来我家。”塞普里安说,“我特地让飞路网管理办公室把它接通了一晚上。我可不想谁喊一声我家的地址,就能走进我的房子。”
他挥了挥魔杖,莱姆斯袍子上的灰尘立刻消失了。
“还有,别把我的地毯弄脏。”
莱姆斯仍旧揉着脑袋,小心地打量这栋对他而言十分陌生的住宅。
这里看上去和伦敦街头普通的房子没什么两样。离餐桌几步远的地方,摆着一张绿色的长沙发和一把扶手椅,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羊毛毯。靠墙是一整面书架,偶尔有几本书从书架上探出来,仿佛想看看主人正在做什么。
最上层放着几个相框,不过离得太远,他看不清里面的照片。
塞普里安清了清嗓子。
“我想你已经看够了吧。可以坐下来谈了吗?”
莱姆斯猛地回过神,转头朝他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
“当然。说起来,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来你家……”
在塞普里安面无表情的注视下,他没有把话说完,迅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塞普里安轻轻晃着酒杯,望着窗外的月亮。莱姆斯不自在地挪了挪脚,目光在面前的蜂蜜酒和塞普里安脸上来回移动。
“我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他终于开口,“我是说,收到你的回信,我很高兴。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回信……”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仿佛这样就能掩饰脸上泛起的红色。
“我本来以为……会介意。”他低下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塞普里安转过头。
“你刚才说什么?你知道我找你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吧?”
“没什么。”莱姆斯摩挲着手里的酒杯,“是关于小天狼星的消息吗?”
塞普里安觉得,酒精似乎让他的火气也变得格外充足。他敢打赌,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不怎么好看。他又喝了一口,才勉强用平静的声音开口。
“当然,当然,什么事都得跟布莱克有关。我原以为,作为凤凰社的一员,你多少能有点大局观。”
莱姆斯张着嘴,吃惊地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是——”
“不像你,我不是个蠢货。”塞普里安哼了一声,“看看你和邓布利多的关系,如果这样还猜不到,我早就该辞职了。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关于神秘人的内幕消息。看在血盟的份上,这点事情总可以告诉我吧?”
莱姆斯低头望着塞普里安的酒杯。金色的酒液里映着他的脸,而杯子上方,那双漆黑的眼睛正望着自己,和从前一样。
他们曾经也这样坐在尖叫棚屋里,喝着从三把扫帚买来的黄油啤酒,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上很久。
也许是蜂蜜酒的缘故,莱姆斯觉得身上有些热,心跳也快了起来。
“我什么也不知道。”他说,“这是实话。自从伏地魔十几年前消失以后,凤凰社就没有继续活动的必要了。”
听见伏地魔的名字,塞普里安总算清醒了一点。
他移开目光,不再琢磨莱姆斯的眼睛和蜂蜜酒究竟哪一个颜色更深,转而望向客厅的书架。那些魂器的碎片就藏在书架的一个暗格里。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喝得太多了。直到现在,他才重新想起这场谈话究竟有多要紧。
“你是说,你们这十几年什么也没干,就坐在这里等着神秘人回来?”
他抿了一口酒。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连失望也来得有些迟缓。
莱姆斯抬起头,关切地望着他。
“如果你真的很担心,或者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去找邓布利多。我相信他知道的肯定比我多。这些年,我没有怎么留意这些事情。”
塞普里安重重地把酒杯放回桌上,抿紧了嘴唇。
“说得好像我去找他,他就会信任我似的。邓布利多,本世纪最有名的白巫师,会信任一个从食死徒家族里出来的人?”
莱姆斯放下杯子,朝他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
“我想他会的。我有种感觉,他应该知道我们血盟的事。如果他信任我,我相信他也会信任你。”他停了一下,“就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信任你。”
塞普里安用手撑住脸颊,他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
“听起来,你很信任血盟。”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问莱姆斯要不要留下来。反正,看上去他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时间也不早了——”
他才刚开口,莱姆斯就像突然惊醒似的,猛地站了起来。
“是的,是的,我得回去了。”他勉强笑了笑,“不该再打扰了。”
塞普里安茫然地望着他。还没等他开口,莱姆斯已经走到了壁炉前。
碧绿色的火焰再次腾起。片刻之后,餐厅里又只剩下塞普里安一个人,和桌上两只几乎空了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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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蜂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