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等了两天,才被张清凌告知,可以去见秦可可了。他摸摸自己满脸的胡茬,赶紧冲回下榻的酒店,快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表。虽然眼睛里还有熬出来的血丝,但起码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了。
张清凌看到收拾一新的哈利,不由得挑了挑眉。
“你喜欢她,对吗?”张清凌问。
哈利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呛咳起来。
“这有什么关系吗?”哈利咳嗽得有点狼狈。
“当然有,保密单位的员工一般不允许跨国婚姻,如果你跟她是情侣关系,那她就得被安排调岗了。”张清凌道。
听到自己可能会导致秦可可丢掉工作,哈利有些不知所措。
“我跟她……不是……”
“OK,怎么样都好,你可以在路上慢慢思考你们俩的关系,但现在咱们必须得抓紧时间了,人已经带到了。”
哈利被张清凌带到一个小房间里,房间的墙上有一面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隔壁房间。那是个标准的审讯室。房间正中被固定在地面上的不锈钢审讯椅让哈利想起威森加摩法庭中央的那把会把犯人捆住的椅子。
哈利还没有想象出秦可可坐在上面会是什么样子,一个人就被带了进来。那人头上盖着一件外套,看不到脸。但那熟悉的身影,哈利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秦可可。
她被固定在审讯椅里,然后摘掉了头上的衣服。
时隔十多天,哈利再一次见到了秦可可。
她瘦了,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脸现在只剩一个尖尖的下巴,小鹿般的圆眼显得更大了。身上穿着宽大的卫衣和牛仔裤,让秦可可看起来更像一个小孩子了。
但秦可可的表情很平静。她只露出一瞬间的惊讶,随即就消失无踪。她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环境,然后就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有人进来。
哈利旁观了整个审讯过程。在看到张清凌捏住秦可可下巴,对她的大脑进行入侵时,哈利的指节被他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里。
然后哈利就被张清凌叫到了隔壁,站到了秦可可的面前。
时间回到两人爆发争吵时。
“……被你爱上,真是倒霉透了!”
秦可可尖锐的话深深地刺痛了哈利。
“所以……所有的一切,在你看来,就……就只是……倒霉,是吗?”哈利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咬牙切齿地问道。
“难道不是吗?我这一个多月过的难道是神仙般的日子吗?我先是失忆,然后被带到一个把我当成二等公民的世界,每个人都鄙视我、看不起我。然后我就被带到了美国,被人研究脑子。然后呢?然后……就是空难,我从一万多英尺的天上掉到海里,我差点淹死!”秦可可浑身都在颤抖,“再之后,我在荒岛上当了好几天野人,又被你带到美国去当见不得光的老鼠,东躲西藏地过日子。”
秦可可如同困兽般在不大的房间里绕着审讯椅转圈。
“这是什么好日子吗?我只是去旅游的,我从未想过要经历这些。”
“这就是你……记得的……全部是吗?全是苦难,全是灾祸,没有任何美好的事?”
哈利艰难地挤出这个问题,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房间里的灯开始忽闪,桌椅都剧烈抖动起来。
“你知道的,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秦可可完全感受不到空气里濒临失控的魔法,她继续尖锐地输出着,“而你,明知这一点,还故意这么做。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告诉我,你都没有开口。现在,你觉得委屈了,是吗?”
秦可可的发丝都被哈利的法力浮到了空中,但她依旧瞪着哈利。
“建立在欺骗上的感情,我不要!”
嘭!
房间里的灯和单面镜,还有放在桌面上的玻璃杯一瞬间,都炸成了碎片。
秦可可下意识抱住头,露出来的手背手腕上一阵刺痛。
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张清凌冲了进来。他看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目瞪口呆。
“我的老天爷啊,你们这是在干嘛?!”
张清凌快速掐起手诀,房间里的碎片开始如同录像倒放一样,恢复原来的模样。
灯光重新亮起。秦可可放下抱头的手,她的手背、没有护住的脸颊、脖颈上到处都是玻璃碎片划出的血线,殷红的血珠渗出,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满是破碎感。
哈利在看清秦可可惨状的一瞬间,怒火就全部消失了。
他都做了什么?他一个三十多岁、身经百战的巫师居然出现了魔力暴动?!上一次这样失控,还是十三岁那年他把玛吉姨妈吹成了气球。
“我……我……对不起……”
哈利抽出魔杖,颤抖着想要为秦可可治伤。
秦可可避开哈利。她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看着掌心沾上的鲜红,秦可可笑了。
“我这样的麻瓜,还是老实的待在麻瓜的世界里吧。哪怕不幸遇到家暴,也只是挨几拳被踢几脚的事,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给我来一场凌迟。”
“凌迟”两个字,秦可可说的是普通话。哈利听不懂,但他直觉那不是什么好词。哈利求助地看向张清凌。
但显然张清凌误解了哈利的意思,他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帮秦可可处理伤口或者说服秦可可接受哈利为她处理伤口,张清凌反而认真地给哈利解释了一下什么叫凌迟。
“Lingchi was an execution method in imperial China,which means death by a thousand cuts.(凌迟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处刑方式,意思是千刀万剐。)”
“我是问你这个吗?”哈利气急败坏地说道,“你还不帮她处理伤口!”
张清凌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
“哦,哦,对对对,处理伤口。”
张清凌乱七八糟掏出来许多东西,放在审讯室的桌子上,也不知道他的衣服口袋怎么装下的这堆东西。
“啊,找到了。”
张清凌拿起一个白色小瓷瓶。
“这个是外伤药,抹上立刻就好。”
“没有治愈术吗?”哈利惊呆了。
“对,治愈术。”
张清凌一拍脑门,他转身把门外的张素真叫进来。
“快,治愈术。”
张清凌指着秦可可。张素真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立刻掐起手诀。
一道温润的绿光笼罩了秦可可,几秒钟后,绿光消失了。秦可可所有的伤口都愈合了,只剩血迹还残留在脸上。
“只有有木灵根的人才能用这个法术,我没有,所以就没想起来。”张清凌尴尬地解释了一句。
“对不起,我失控了。”哈利对秦可可认真地说。
“不必了。”秦可可收起了刚刚的尖锐与激动,重新变得冰冷。
“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有什么瓜葛就行了。”
“那不可能。”哈利脱口而出。
秦可可扭过头来,皱眉看着哈利。
“我是说……你还是使徒案子的证人,你丢失的记忆里包含关于使徒的重要线索……”哈利结结巴巴地说着,但他的话消失在秦可可失望的眼神中。
“好,没问题。”秦可可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你要那段丢失的记忆是吧?我可以给你。”
“但它已经丢失了,不是吗?”哈利试图阻止秦可可要说的话。
“艾米说,只要我接受深度催眠,她就可以从我的潜意识里找到那些被我删除的记忆。”秦可可道。
“是……她是这么说……”
“我同意接受催眠,你可以拿走所有你需要的线索,只要以后别再来烦我就行了。”
“可是艾米说,这样有风险。”哈利立刻反对。
秦可可笑了一下,“我变成疯子也好,变成傻子也罢,所有风险,我自愿承担。我只希望我的生活恢复原样。”
哈利不由得倒退了半步。
“你是说,你宁愿冒着变成疯子或者傻子的风险,也要……跟我一刀两断?”
“没错,波特先生,这就是我想要的。”
秦可可平静地看着哈利。
哈利迎上秦可可波澜不惊的目光,下意识发动了摄神取念。他要看看,秦可可是不是真的这么绝情。
然而,曾经对哈利来说畅通无阻的秦可可的意识,现在被竖起了高高的围墙。而这挡住哈利的围墙,正是他亲手教给她的大脑封闭术。
哈利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如你所愿,秦小姐。”
秦可可迈步向审讯室外走去。她从哈利身边经过,没有丝毫的犹豫或是留恋。
哈利只觉一阵清风拂过,他的生活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她的踪影。只留下一缕她的气息,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哈利忽然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荒诞,他明明是因为担心秦可可,才从英国千里迢迢来到华国。他原本还在暗自庆幸,自己有机会再次见到她。秦可可刚看到他时,脸上露出的是惊喜和感动。但仅仅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已经形同陌路。
哈利转过身,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审讯室门口。他下意识用手握住了挂在脖子上的变形蜥蜴皮小口袋。在那个里面,藏着他从罗恩家偷来的沾有秦可可气息的枕头。这个是他唯一还能握住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