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是十一国庆假期了，秦可可主动申请假期期间值班。
“要不是规定必须双人值班，我都想自己一个人盯整个假期了。”秦可可对着刘萱，笑得真诚。
刘萱不耐烦地撇撇嘴，拿着值班表转身走了。
刘萱一走，秦可可立刻收起笑容，对着她的背影翻白眼。
有本事你就安排我一个人值七天班。
杨扬凑了过来，用胳膊肘碰碰秦可可。
“她又出什么幺蛾子？”杨扬对着刘萱办公室方向努努嘴。
秦可可叹了口气，“她问我国庆假期能值几天班，我告诉她七天都上班也行。”
“咱们组一共四个组员，除了你，都是大老爷们，让你值七天班，这怎么能行。”杨扬道。
“我这不是还我请假欠下的债吗？十一假期我也不出去玩，上班就上班了，还有三倍工资拿，多好。”秦可可无所谓地说道，“我十一给她多上几天，她就不能一直揪着我之前请假的事说事了。”
杨扬压低了声音，“我觉得刘工最近怪怪的，她原来也不是这样啊，最近总是拉长个脸，跟别人欠她多少钱似的。”
“可能家里有什么事吧，那天我看见她站楼下打电话，脸上那表情，可那个啥了。”
杨扬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她家能有什么事啊？她儿子都上大学了，正是清闲的时候。”
秦可可瞟了一眼刘萱的办公室门，示意杨扬小点声。
“也许是老人身体不好呢？你快别瞎猜了。”
杨扬回自己工位去了。秦可可晃动鼠标，把电脑从屏保状态唤醒。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又想起那天刘萱那气急败坏的表情，如果硬要说像什么，秦可可觉得更像是被人逼到悬崖边的那种。走投无路，无能狂怒。
她想起自己刚进单位时，刘萱对自己的照顾，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多疑了。她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无非就是家里的那些事。
秦可可叹了口气，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
十一假期，刘萱给秦可可安排了四个白班两个夜班，并且这两个夜班都是跟刘萱一起值班。谁不知道刘萱夜班时，如无大事，从来不醒。秦可可翻了个白眼，也没说什么。
三号晚上是第一个夜班。九点多钟，刘萱就回值班室休息去了，留秦可可一个人在中控室看监控看板。从一号开始，有一个军方的项目就在运算，全部的算力都优先偏向这个项目。按照之前的预计，会在今晚出结果。因此，秦可可今天工作的重点就是确保这个项目顺利结束。
检查了一下这个任务专属的节点池状态，确认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秦可可手动敲了一行复核命令，确认复核结果和监控看板上的数据一致。记录好值班日志，秦可可伸了个懒腰，未来的半个小时，她可以稍微轻松点了。
秦可可站在办公室的空地，开始做拉伸运动。她感觉自己的腰椎颈椎都在抗议。活动了一会儿，额头微微冒出薄汗，秦可可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重新坐回工位上，秦可可拿起手机，大略看了一遍微信里的各种群消息，又查了一下自己网购的物流信息，秦可可之前定的闹钟响了。
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检查程序，再次记录值班日志。
时间就在这一遍一遍的重复里来到了十一点半。
按照规定，每天零点时，他们需要去巡检一圈机房。穿防静电衣再加走到机房需要十几分钟时间，所以秦可可提前去敲值班室的门。
咚咚咚。
秦可可推开了一条门缝，灯光在漆黑的值班室里照亮窄窄的一条。她把头从门缝里探进去，小声喊着床上的人影。
“刘工，刘工，到巡检的时间了。”
刘萱发出了迷迷糊糊的声音。
“到点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秦可可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您看，是您去巡检？还是您替我一会儿，我去巡检？”秦可可问道。
“我去巡检吧。”刘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了一点。
“好的。”
秦可可缩回脑袋，把门重新又关上。
过了一会儿，刘萱打着哈欠从值班室里走出来。
“我去巡检了。”
刘萱跟秦可可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秦可可被刘萱刚刚一个接一个的哈欠勾得也开始打哈欠。她再次走到饮水机前，这回她给自己泡了杯浓茶。
“哎呀妈呀，困死我了。”秦可可又打了个哈欠，她揉揉酸涩的眼睛，喝了一口茶水。“下个夜班我得提前给自己准备两杯橙C美式，这速溶咖啡太难喝了。”
秦可可从抽屉里摸出眼药水，准备给自己点一点。她的眼睛因为一直盯着屏幕，现在感到非常难受。
谁知，当秦可可刚点了一个眼睛，办公室里就响起了报警的蜂鸣声。
秦可可骂了一句街，急忙把眼药水丢在一边，开始查看监控看板的数据。
“机柜温度异常？哪儿短路了？”秦可可一边查看，一边忍不住自己跟自己念叨。“咦？怎么又是A03R08，我前两天刚修的啊。”
秦可可抓起对讲机，开始呼叫刘萱。
“刘工，刘工，我是秦可可，听到请回答！”
秦可可呼叫了四五遍，始终无人应答。她看着还在不断上升的机柜温度，只能又抓起桌面上的固定电话，给机房监控室拨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我系统部运维组，我们五组长是不是去巡检了？她在哪儿呢？”秦可可道。
“哦，对，你们刘工刚进机柜大厅，我看看，23：53进去的，现在……进去十一分钟了。”
哎呀，这个时间掐的，怎么那么别扭。
秦可可直嘬牙花子。巡检一圈走下来得半个多小时，但监控看板上的A03R08的温度已经快逼近过热保护、自动断电的温度了。而这个区域正好分配给这个军方项目了，一旦这个机柜自动断电，那很有可能整个项目都会失败。
“屮！”
秦可可继续拿着对讲机呼叫刘萱，同时手上开始飞快地敲击，先把故障机柜的全部计算节点执行DRAIN标记，阻止后续有新任务调度进来，然后抓取全部的告警截图、IPMI硬件日志、squeue任务状态。
对讲机呼叫还是没有应答。
秦可可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二线值班主管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二线主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带着睡得迷迷糊糊的鼻音。
秦可可飞快地汇报了现在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秦可可说得太快了，被吵醒的二线主管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说了些什么。电话那端沉默了十几秒，主管才给出回应。
“刘萱联系不上吗？”
“我一直在用对讲机呼叫她，始终没人应答。”秦可可道。
“那坚持不到她回来，是吗？”
秦可可又看了一眼监控看板。
“温度升高的很快，我怀疑这个机柜的散热系统出问题了，这个柜三天两头出问题，前几天刚修过。”
“这样，你赶紧去机柜大厅，紧急处理一下这个机柜的温度，确保军方的项目能安全落地。我这边给别人打电话，临时调一个人过去，替你看监控。”主管给出指令。
“好。”
秦可可立刻站起身，往办公室外走去。
“你先处理故障，处理完了告诉我一声，然后让刘萱给我回电话，我等着。”主管道。
秦可可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飞快地穿好防静电服，拿着对讲机，跑向主机房。她的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明显。
冲到主机房，秦可可气都没喘匀，把自己的手机丢给主机房监控室的值班人员，甩下一句“一会儿补登记！”，就一溜烟地跑进了机柜大厅。
机柜大厅里依旧充斥着令人头疼的噪音。秦可可快步向A03R08机柜跑去。她来过的次数太多，以至于她都熟门熟路了。马上就到那个机柜所在的冷通道了，秦可可放慢了脚步。这一趟跑下来足有七八百米，对于她这个四体不勤的人来说，已经是快要跑得背过气的距离了。她一手扶着机柜，一手撑在膝盖上，努力调整着呼吸。
秦可可迈步刚要走进那个通道，忽然停住了脚步。她下意识退回拐角处，把自己的身形藏起来。
秦可可有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她看到了什么？刘萱在A03R08机柜前单膝跪着，脸紧贴在机柜靠下方的某处，正在专心地干着什么。机柜报警的红灯在疯狂闪烁，而刘萱像是丝毫没有察觉。
刘萱是背对秦可可方向的，秦可可又探出头去，仔细看了一下刘萱的动作，她像是在拿门禁卡抠着什么，不像处理故障的样子。A03R08机柜的风扇完全停止了，不知是坏了还是被人关了。
秦可可其实可以直接跑过去，问刘萱在干什么。但她心底冒出来的怀疑，让她犹豫了。
秦可可退出去十几米，站在原地考虑了几秒钟。
她觉得刘萱可疑，但她也没实际的证据。机柜温度也等不了太久，万一她真是间谍还是什么的，自己跟她在这再没有第三者在场的机柜大厅发生冲突，她不确定自己能打得过刘萱。
秦可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刻意加重了脚步，然后提高声音，开始喊刘萱的名字。
“刘工！刘工！你在哪儿？”
秦可可一边喊着，一边跑向A03R08。
当她再次来到那个过道时，刘萱已经在处理机柜的风扇了。
“风扇的电源好像有点虚接，我已经处理完了。”
刘萱站起来，擦着自己额头的汗水。
秦可可的视线从刘萱脖子上挂着的门禁卡上扫过，卡的边缘有浅浅的污渍。
“处理完了就好，我那边看到机柜温度升高，就赶紧用对讲呼叫您，您这边也不知道是信号不好还是怎么的，也联系不上。”秦可可道。
闻言，刘萱转过头来瞪秦可可。
“联系不上我，你就自己这么跑过来了？监控室那边怎么办？”
“我给二线主管打了电话，请示过以后才过来的。”
“你给二线打电话？”刘萱明显的不高兴了。“我就在机房了，有什么问题我现场就处理了，你这是不相信我的能力？”
秦可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温度升高的太快了，马上就要逼近过热保护了，一旦断电，那个项目就前功尽弃了。我也是联系不上您，才不得不给二线打电话的。”
刘萱白了秦可可一眼，率先向外走去。
“行了，故障处理完了，你赶紧回去吧，监控那边不能没人。”
秦可可面无表情地顶了回去：“二线那边派人过去了。”
刘萱回头看了秦可可一眼。
“我这边不需要你了，你回去吧。”刘萱试图把秦可可撵走。
已经对刘萱产生怀疑的秦可可自然是不会走的，她怕刘萱再搞点幺蛾子出来，执意要跟着她。
刘萱没再坚持，任由秦可可跟在后面，完成后半程巡检。
待补完登记，回到监控室后，刘萱进自己的办公室里去给二线主管回电话去了。
秦可可坐在电脑前，重新又查看了一遍刚刚的故障报警。
她回头看向刘萱的办公室门，忽然想起了前几天自己捡到的那个疑似双面胶上的小纸片。
秦可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