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瑞的脸色瞬间就白了，他不管不顾地试图从汤姆手底下挣脱、溅了汤姆一身的水花。
“啊啊啊你这个怪物！！！放开我！！”
“我不要死！！我不要——！！”
汤姆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喑哑的笑，他从容地松开卡瑞的头发、在卡瑞慌忙想爬起来时狠狠踹了他一脚。
水花四溅。
“你不想死，它就想吗？”
卡瑞狼狈地倒在水池里，方才在水中快要窒息的恐惧此刻被无限放大，他在本能的驱使下不断哆嗦着向后退着，望向汤姆的双眼里盛满了泪水、绝望与恐惧在之中肆虐。
真的会被杀，真的会死。
“我不要！求求你……”
他口中的怪物听不进他的一句话，卡瑞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芙莉涅、他仿佛看到救星一样又开始大喊大叫。
“芙莉涅！！他要杀了我！快来、快来救救我啊！！”
“我不要死！绝对不要！”
芙莉涅没有动，或者说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该做何行动。她十分清楚地知道汤姆不会在这里杀人，只是一场教训、而已。
然而生命、代价、价值等词语轮番在她脑海里掠过，压抑的感觉让芙莉涅不由自主地有些难过。
一枝树枝晃晃悠悠地漂浮起来，然后飞速而精准地插进了卡瑞的掌心，他痛得大叫起来。
汤姆不着痕迹地遮挡住卡瑞看向芙莉涅的视线，眼前大喊大叫的人让他看着越来越心烦。
真想杀掉啊。
汤姆不觉得让眼前这个人以命换命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目前他还需要留在孤儿院里和芙莉涅一起过平平无奇的生活。
再说了……
汤姆偏头朝芙莉涅看了一眼，她不知何时垂下眼睛看着脚边的落叶，表情中隐约可以窥见几分挣扎之色、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汤姆无声笑了笑。
芙莉涅不会想看见生命的丧失，多么善良。
所有人都用恐惧的目光看他，汤姆在心里觉得可笑，只是这点程度的惩罚而已，就害怕得瑟瑟发抖、慌不择言了。
多软弱。
“滚吧。”
已经够了，他现在没办法做得更过火、除非是在芙莉涅看不见的地方。
汤姆这次连告诫都没有多说一句，直接掉头走向了一直在不远处等待的芙莉涅。
几个男孩踉跄着四散而逃，这个本来就少有人至的地方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芙莉涅看着几个孩子仓皇逃离的背影呆愣了片刻，她原以为汤姆会做得更让人、记忆深刻一些。
水面的涟漪一层层平息，像是从未泛起。
芙莉涅那双隐隐含着忧伤的眸子映入汤姆的眼中，他没等芙莉涅开口、先是偏头看向了院墙下的阴影处。
“你要偷看到什么时候。”
语气中的厌恶不加任何掩饰。
芙莉涅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确实没发现有人偷听，她顺着汤姆的目光朝那处阴影看过去。一个白皙到有些病态的女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一点都不惊讶自己会被发现。
“你们好，我是梅莉的……监护人。”
这个自称梅莉监护人的女孩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模样，她在汤姆厌恶的目光下从容地开始介绍自己：“我叫温妮，曾经是威廉姆斯家的一名女仆……现在在契约的约束下负责保证梅莉小姐的生命安全。”
温妮十分有诚意地行了一礼：“所以……可以不要伤害她吗？虽然小姐的无心之举导致了您宠物的离世、但她并没有恶意。”
温妮的话语在汤姆听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在小蛇的死这件事上、他不认为有谁是无辜的。
包括他自己。
“你觉得在这件事上我会退让？”汤姆冷着脸反问。
温妮先是抬起头看了芙莉涅一眼，随后才将目光重新挪回汤姆脸上：“十分抱歉，在这件事上我也无法做出让步、梅莉小姐她……承受不了更多的伤害了。”
“作为契约的执行者，我必须要保证她的生命安全。”
芙莉涅从温妮的言行上感受出了十分违和的地方，面前这个人嘴上说着要保护他人的生命、但实际看上去并不在意这些。
生命在她看来其实根本无足轻重。
也许是芙莉涅打量的目光太过显眼，温妮那张没有情绪的脸上勾起一个微笑：“当然了，只是最低限度的保护而已，只要她没有生命危险、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契约真是麻烦的东西啊。”
温妮收敛起笑意：“那么说回正题，里德尔大人、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汤姆略微皱起眉，眼前这个喜欢自说自话的人让他有些不耐烦：“你并没有展示足够的诚意，我不认为你是值得平等交易的对象。”
芙莉涅看见温妮拢了拢散在肩头的发丝，她嘴角的笑有几分意味不明、直觉告诉她不应该和温妮有过多的交涉。
温妮恐怕知道什么和汤姆那股力量来源的有关线索。
芙莉涅和汤姆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里看见了了然的神色。
“嗯，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温妮用轻飘飘的语气肯定了他们的想法。
“据我这么多天的观察，里德尔大人是一名巫师吧，您的魔力十分强大。”温妮的声音中带着些感慨：“但您好像并没有察觉这一点、因为您使用魔法的方式……十分粗蛮。”
“如何，现在有兴趣和我平等交易了吗？”
汤姆没表露什么情绪，他冷静地向前一步将芙莉涅护在身后，虽然温妮并没有什么想要攻击的意图、但在他看来温妮已经足以被列入防范名单。
他已经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你要怎么证明你说的话呢。”
尽管温妮接二连三说出的陌生词汇已经让汤姆开始感到惊讶和动摇，但他还是按捺住了自己内心不断增长的求知欲。
平静又冷漠。
温妮叹了口气，她看了下四周、这个地方平常没人来，树冠投下的阴影笼罩着这一带、是个密谈的好地方。
“既然如此，听我讲个故事吧。”
“不久之前在英国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有一座叫做月影的古堡，那里的住着名为威廉姆斯的一家三口、以及一名女仆。”
“家主查尔斯·威廉姆斯大人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巫师，很多年前他开始研究一种古老禁忌的魔法、妄图复活他逝去多年的爱人。”
“世上当然没有可以使人复活的魔法，所以他失败了。”
温妮的脸上隐约浮现一点怀念之色：“如果他当时就此收手的话，可能也不会导致现在的结果。呵呵，不过艾尔梅娅夫人是非常温柔的一个人、我能理解家主大人为什么要那么执着。”
“可他没能承受住古老魔法带来的反噬，自身损伤严重、在某个夜晚不敌窥伺古老魔法已久的匪徒入侵，死在了对方大蛇的口下。”
“现在想起来那群人还真是野蛮，一点都不能理解打理古堡的我有多辛苦、抢完东西居然直接放了一把火。”温妮语气里有几分抱怨。
芙莉涅和汤姆都明白温妮是在主动交代自己的底细，虽然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温妮知道的绝对比这些要多。
见他们陷入思索当中，温妮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这个故事如何？”
汤姆很快嗤笑一声：“不怎么样。”
温妮有些惋惜道：“是吗？我倒觉得还挺不错的。”
“你想做什么交易，如果只是因为梅莉那你大可不必说这些。”芙莉涅对温妮还是抱有一些警惕之心，温妮知道汤姆的情况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她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查尔斯研究的那种招致毁灭的古老魔法……
“首先当然是请二位不要以任何形式伤害梅莉小姐，她现在十分脆弱、我无法保证她不做什么极端的事……”温妮微笑着看向芙莉涅：“其次虽然是我个人的请求，但事实上也和芙莉涅小姐有关联呢……”
她没再继续说下去。
芙莉涅皱了下眉，什么叫和她有关联？
从对方口中听见了芙莉涅的名字，汤姆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瓢冷水、一下子就从急切中抽身而出，他先是递给芙莉涅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从温妮的话语中能得到一些有效信息，比如巫师是拥有魔法的人、和芙莉涅有关联的话，汤姆深吸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芙莉涅和他是一类人。
这很好，但、古老魔法听上去就很不妙了。
和芙莉涅有关的事汤姆现在没有心思拐弯抹角，他索性直白开口：“和芙莉涅有什么关系？”
温妮毫不在意地回答：“虽然很淡、但我能看见芙莉涅小姐身上有那种古老魔法的特殊痕迹。”
“那么现在来说说我的请求。”
温妮似乎对眼前这两个人不会拒绝她有着十成十的把握：“我需要你们两个去月影古堡帮我取一样东西。”
芙莉涅的第一反应是荒谬，温妮的疑点重重先不提、她和汤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能做到什么？
“为什么你不自己去。”很显然汤姆并不是什么可以随意糊弄的对象，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不介意以身试险、但是芙莉涅不行：“你不敢回去，那地方还有什么危险对吧。”
温妮只是微笑：“当然了，我一个魔力低微的女仆能做什么呢？我需要优先保证梅莉小姐的安全，所以不会去冒险哦。”
“那个人似乎把蛇留在古堡里了，这就是我不自己回去的原因。虽然你的魔力很强大，但是毫无章法的使用实在缺乏美感，古堡的地下就是图书室、我很肯定那里没有被那场大火波及，想想看、有你所渴求的一切知识……”
温妮的语气带着蛊惑。
“筹码已经足够了，那么你们的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