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碧如洗,好像被重新浆过一样。哈利走下楼的时候,手腕还因为施咒有些发酸。昨晚他在办公室将就了一夜。
没别的,实在懒得再和西里斯争论和心理医生迪伦斯卡曼德闹别扭的事。
——因为迪伦抱了自己的妹妹,而他,哈利,气得上去怼人?
“你肯定喜欢上那姑娘了,”西里斯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戴一个飞天摩托的皮手套,“哈利,你没谈过恋爱,你这个表现就是......”
他的教父来不及说完,哈利就走过去,两指一捏,把手套拎了起来。
“今天周三,西里斯,”哈利板着脸,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你只准在周一和周四骑摩托。我们定好的。”
“你在跟西里斯.布莱克讲规矩?”
“我在跟腰椎做过三次修复,四十岁的教父讲规矩。”哈利直直看着他。
西里斯先松开手,嘴上还不肯饶,“你昨天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你被降职了,结果只是那姑娘生你的气?”
“没。”哈利别过脸,“我都没提她。”
“可你说了十几遍迪伦的妹妹,迪伦有几个妹妹?”
哈利没接话,把那手套塞进上衣口袋,“晚上回来再还你。”
西里斯站那没动,一只手在给自己倒茶。
“还有事?”哈利语气软了,“其实我也不是故意拦你,你那腰伤......你自己知道。”
“你担心我,我明白。”西里斯长腿一支,端着茶杯,斜斜地靠在沙发上,“哈利,我们才聊起你喜欢上食堂姑娘,你就扯我的飞天摩托,这话题转的太生硬。”
“没喜欢。”
“打个赌?”
“她是人,不是赌注。”
“赌的是你的感情。”
西里斯追上来,递上一份医院最新的检查报告。
飘红的数字一个个飞到眼前,哈利收敛视线。
“一个月,”西里斯晃着那张纸,“你跟她正常接触,爱上她,你自己申请休假。你那身体真得好好休息。”
哈利抽出那张纸,背过身说。
“我才刚结束今年的考核。”
他再回头,西里斯已经幻影移形不见了。
“那么多案子积着呢,休什么假。”
哈利把魔杖塞回口袋,也把思绪收回来。
现在是第二天早晨。
他下楼转转,本来想回办公室,走到半路,闻到那股甜滋滋的蛋糕香,才意识到,他拐了弯跑到食堂来了。
食堂这几年翻修过两回,外墙重新刷过,里面用恒温咒维持着安静温暖的样子。赫敏当年推的家养小精灵法案没白费,血统论淡下去之后,在这里干活的小精灵少了很多,剩下的多是被主人或家族扔掉的,还有一些极端的纯血派会拿他们取乐。所以巡逻他一向亲自来。
哈利听到一点点动静,似乎是从草坪那传来地。他带着特质窥镜巡逻了一圈,没什么人在闹事,里面静悄悄的。回头往餐饮坊扫一眼,邦妮的窗口前站着她的主管,邦妮只露出半个淡金色的头顶,在后面忙进忙出地晃。
——又被人使唤着干杂活了?
他攥了一下袖口,脚下意识往前挪。
“头儿,您怎么在这?”克莱尔疑惑的声音把他绊住了。她一边说一边顺着他目光的方向张望。
哈利头一回觉得,该规范一下下属之间的八卦问题了,不过这大概不在他的职责范围。
“你怎么在这儿?”他清了清嗓子,“记忆消除名单审了吗?卷宗顺序整好了?”
他把昨晚上排查过的事项一条条报出来,然后侧过半只肩膀,巧妙地挡住了邦妮。
“我吃饭啊。”克莱尔说,“倒是您,巡逻不是该从办公楼开始吗?”
“路线固定就等于告诉别人哪里有空子钻。”哈利没抬头,余光瞥见胸前的傲罗徽章,亮了。
克莱尔看看他,又看看餐饮坊的窗口,“我看不是。”
“少说废话,”哈利已经往前走了,“有任务。”
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虚弱地提醒,“是假的。”
但很快被一只手捂住了,哈利没听见。
——
邦妮打理好碗柜,看着蓝莓贝果上锅之后,才去请了事假。
今天是爸爸妈妈的忌日。
天晴得过分,太阳高高挂着,像云层里嵌了一枚红色的圆。
偏偏是这样的好天气,跟他们去世那天完全相反。
邦妮记得那是一个雪夜,调查队抓捕受伤的巨型乌贼,小船被掀翻,差点被乌贼拖进海里。是她的父母在最要紧的时候救了人,换回十几个人的命。
“英雄”,她从那天起最讨厌这个词。
她不想要英雄爸爸妈妈,她只想要他们回来。
也是从那时起,她开始想把自己藏起来,又特别需要人夸。
夸的是她邦妮.斯卡曼德本人,而不是某两个杰出的人的女儿。
她抱着一捧矢车菊,放在爸爸相片前,哥哥用魔法编了一个风信子花环,搭在妈妈墓碑上。
“祖父还是不来?”邦妮吸了一下鼻子,她本以为过去这么久早就不会因为扫墓哭了,没想到还是忍不住。
迪伦没回答,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泪。
“祖父......有更重要的事。”
“蜷翼魔?炸尾螺?还是鸟蛇?”邦妮粉嫩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点讥诮,“他关心神奇动物,比关心我们多。”
“不是这样的。”迪伦轻声说,“他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不容易。”
邦妮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走到旁边的空地上,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邦妮?”
“我去跟祖父道歉。他应该在那个方向。”
迪伦无奈地摇摇头,站在原地看她,手上是她的厚外套。他知道妹妹就是这样的人——别人还没生气,她先把歉道完了。
回到魔法部已经是晚饭时间。今天周三,邦妮想起和哈利的补课约定。她另外烤了几份草莓布丁,这回特意用魔杖尖把兔子耳朵修得很圆,奶黄色的夹心,淋上红红的果酱,颜色诱人,闻着也香。
“做给谁的,这么用心。“弗洛莉亚来换班,她一看就是昨晚又去派对了,一副没睡醒的样
子。
“约好的人。”邦妮老实回答。
“你不是只给你哥哥和你祖父两个男人做点心吗,你那些前男友可没这个待遇。”
“那是他们说不要的。”邦妮咕哝着。
她见弗洛莉亚摆弄烤箱笨手笨脚,就顺手帮她把插头按紧。上周也是这样,弗洛莉亚一去派对她就替班,总是别人一开口她就点头,点完头自己又懊恼半天。
“谢谢。”弗洛莉亚道谢得干脆,她的目光在邦妮脸上多停了一拍。
或许是早上哭过,她的眼尾留着红色的水痕,衬衫解了两粒扣子,勾勒出白皙的脖颈,其实她这个人很会长,身体是丰润的,脸却紧实,那双眼睛因为过于害羞总是忽闪忽闪的,当她看向你的时候,你整个人都会放松下来。
“你若是把对烹饪的兴趣放在打扮自己上,肯定会有人拿那种发光的眼神看你。”弗洛利亚替她正了正领子。
“我没见过,你举个例子?”邦妮有点怀疑。
前男友们,她生命中认识的男同学们,看她就像看一块没有味道的白面包,配餐可以,单拿出来好好品尝,那肯定不够。
弗洛莉亚转头,就看到傲罗主任波特放大的脸贴在窗口玻璃上。
不过他好像没注意她,视线都在另一个人身上。
“喏,”弗洛莉亚抬了抬下巴,“就那个眼神。”
“别开玩笑!”
好在周围都是榨汁机榨果汁,汤锅熬水的声音,邦妮划掉值班表上自己的名字,又把围裙脱下来,理好裙摆,走了出去。
——
“我看到你的纸鹤了。”哈利主动开口,“我还以为你还在为那天我动你哥哥的事生气,所以......”
“我跟你的约定在更早的时候,不管昨天怎么样,那个约定都得完成。”邦妮一本正经地答。
她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哈利,这让他有一些挫败,他捏了捏新换的衬衫下摆,早上出任务沾了血腥味,他特意回去换了才来的。
“知道了。”他接过篮子。
邦妮冲他笑了一下。
天色好像都亮了。
他移开视线,布丁上那一抹红让他的胃发紧。战后这几年,他看见大片的红还是不舒服,——血、红光、烧起来的火。
但是他把那点不适压了下去,因为邦妮正抬着眼睛等他的反应。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丝绒裙子,裙摆点缀着白色蓝色的小花。
他们并肩走着,哈利忽然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花?”
“矢车菊。”她笑,嘴唇弯出柔和的弧度,“花语是遇见美好。”
“是挺美好。”哈利说完,视线没移开,在她看过来时,才迅速转了回去。
草坪旁边的咖啡厅里,他们找了个亮堂的位置坐下。
邦妮把篮子打开,拿出布丁,推到他面前,然后很自然地说:“先洗手。”
哈利愣了一下,用了清水如泉,又拿手帕擦干。
伸出手来回转。
“好。”她点点头,“吃吧。”
哈利自然地拿起勺子,才后知后觉:这一整套流程,怎么跟训狗一样……
他抬眼看了看,邦妮自己也没发觉。
这时奎恩打了个紧急电话说要汇报工作,哈利抱歉地笑了一下,用口型说随便点,然后便走了出去。
邦妮给自己点了杯蓝莓奶昔,按照哈利口味要了一杯红豆奶,她几次给他送餐都是红色的东西,他没说什么,想必这次不会介意。
小精灵来送的时候被人伸脚绊了一下,跌倒了。
邦妮正要起身扶她,手还没伸出来,那人已经抬脚朝小精灵踢了上去。
是曾经的同学,索恩.亚克斯利。
邦妮喊了一声,“别动她,她没错。”
顺手把小精灵扶起来,“你没事吧。”
那小家伙吓得恨不得跪下,一个劲儿地攥她的手说谢谢。
“没事,没事。你没事吧。”
“你倒是真没事,”索恩笑了一声,那张尖削苍白的脸在昂贵光滑的袍子上方显出鄙夷,“斯卡曼德家也犯不着跟小精灵计较。一家子神奇动物疯子,不是吗?还有你那对英雄父母……”
邦妮呼吸一滞。
“除了那点名声,也没人能替你们撑腰了。帮帮小精灵,大概是你们唯一能做的事。”
“别说我家人……”
“怎么,要哭了?”
哈利教的第一课她还记得:别先说对不起。她攥紧拳头,闭着眼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再侮辱我家人,我就让你去见梅林!”
说得狠,声音却在发抖。
索恩笑得更开了:“你拿什么让我去?拿布丁吗?”
周围几桌没人,有也当没看见。
“谁说她没人撑腰?”哈利在这时走进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轻轻把邦妮扶起来,松开她握着小精灵那只手,换成自己的,冲她笑了笑,才抬起头。
他站在邦妮前面,肩膀平直,有她两个宽。
“亚克斯利,家里两个通缉犯,三个曾经的食死徒。有意思。”哈利就站那,却逼得索恩退了好几步,“这是魔法部的公共区域,我是傲罗办公室主任,我在巡逻。你再往她们身边走一步,或者对她再说一个字,我就当你妨碍执法。”他嘴角弯了一下,假装抚摸傲罗徽章,“我的名声你应该听过,审讯很严,也很小心眼。”
“……走着瞧。”索恩的目光越过哈利,瞪着那个小精灵。那个眼神邦妮见过,他想整人时就是这样。“这小东西,本来就是我家的。哪天我想要回来,谁也拦不住。”
“哈利,”邦妮轻轻攥着他的胳膊,抓了一下松开,“谢谢……”
“不是来学习怎么怼人吗?”哈利侧了一下头,“学得不错。你刚才很大声。 ”
“我吵不过他。”邦妮看索恩走远,就赶紧和哈利说,“那个,亚克斯利,你真的应当小心,他很坏。”
哈利和她笑了一下,说自己有数。
“他以前欺负你?”
邦妮摇摇头,“他就是骂我爸妈。”
“不用你吵赢,喊出来自己想说的就行。”他握了握她的手,自己耳朵先红了,“下次你只管骂,吵不过的我来。”
“可你不会总是在。”邦妮手握成拳,“我一定好好学。”
哈利笑了,“嗯。我好好教。”
然后话题又回到怎么煮意大利面能够又软又烂,怎么不用烹饪魔法让苹果派保持适宜的火候。
“煮的时间比包装上写的多加三分钟,水里要放盐,煮好以后留一勺面汤,拌酱的时候倒回去。”
“苹果派,先把苹果馅在锅里炒到半软,再放进去烤,温度低一点,用锡纸盖着,最后十分钟再拿掉。”
邦妮说起这些眼睛都亮了。
“这块我必须得做笔记,西里斯,就是我教父,他每次给我做早饭,苹果派都是糊的。”
哈利这样说,手却只是划拉了一下,眼睛还在邦妮身上。不过他藏得很好。
邦妮每次看他,他都是认真的模样。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很好看。
比厄尼还要帅。
奶昔凉得不对劲,邦妮越喝越觉得头晕,等她趴在桌上昏昏沉沉才看到账单上,她勾选的时候选了蓝莓酒。
“不,我不要了......”邦妮醉醺醺地咕哝。
“没事吧,”哈利把剩的三分之一端起来看了看,红豆奶他喝得反胃,他没多想,仰头把剩下的喝了。“哟,这酒度数不低。”
他坐回去,盯着邦妮——她脸颊通红,眼里盈着水光,连鼻尖都红了。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喉咙干得受不了,才转向墙壁,说:“回去吗?我送你去你哥哥那儿。”
邦妮点了头,等她报出地址,哈利把人塞进门里,才发现这是邦妮自己的小房子。
满屋子蛋糕甜香,比她身上的味道还重。
他刚把人放在沙发上,给她哥哥传完消息,邦妮就揪住了他的衣角。
“我今天骂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还不够狠。”
哈利实话实说。
他认识迪伦后,对他们家的背景做了调查,迪伦斯卡曼德是傲罗的治疗师,这点背调是有必要的。
“你的父母都是......英雄,你不该让他们这么点评。”
哈利也不习惯说这个词。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已经有进步,起码声音挺大的。”
他想到当时邦妮凶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那,你夸夸我?”
“夸,给你个奖励也行。”
哈利由着她抓,他没谈过恋爱,其实不太喜欢女生碰他,但是邦妮的手,他不排斥。
她整个人都是软乎乎的,他每回看见她都想起莫丽阿姨烤的淡奶布丁,软,滑……
而在邦妮眼里,哈利却是滚烫的,肌肉贲张有力的。
夹克下面隐约透出一层薄薄的腹肌,肩背线条利落,一抬手就绷出结实的弧度。她的目光在那里流连好一会,咽了一下口水。
“渴吗?”哈利估摸着该给她倒杯水了,站起身。
结果刚走出几步,他的腿就被人抓住了。
准确说是抱住,她的脸停在了一个相当尴尬的位置。
哈利脑子里冒出一团噼里啪啦的炸响。
他走也不是,留也怪,索性蹲下来,与沙发上的她平视。
“什么奖励都行?”邦妮眯着眼睛,眼尾略翘,睫毛顺着弧度轻轻起伏。
哈利还没回答,她就只是看着他笑,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什么......什么奖励都行。”
邦妮喉咙里低低地哼了一声,细微的,短促的。
哈利下意识想把耳朵眼睛都捂起来,迪伦来了怎么办?
等等,他又没做什么!
哈利捂着滚烫的额头逼着自己冷静了一会儿,然后,他的衣领被人攥住了。
那只滑嫩嫩的,白皙柔软的手顺着领口,慢慢往里探,像只贪婪的小蛇。
“邦妮......”
他刚念了名字,就被人拽了过去。
“那......你当我的奖励,好不好?”
抓人的是她,委屈巴巴的也成了她。
哈利骨子里的好胜心忽然被勾起来,又问了一遍:“你认真的?”
得到肯定答案后,他伸手托住她的下巴,生涩地吻了上去。
绵软抵着他的胸口,那种被什么东西填补完整的感觉让他脑子糊成一片,他发现他非但不排斥她身上的红色,反而对这种甜腻的气息很着迷。
他闭上眼睛。
“错了,不对!”
邦妮迷迷糊糊地退开一点,湿透的眼尾弯成怀疑的弧度。
那张一点重话都说不出的嘴微微嘟着。
“不是这样接吻,应该这样。”
哈利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舌头伸了进来。
噼里啪啦,他整个人像被缴了械。
“你喜欢食堂那个小姑娘吧。”
西里斯的赌约忽然响了一声。
……
一个月假期,得落下多少工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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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