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宵禁了,今天轮到七年级执勤,特蕾西恐怕会直接从图书馆去巡逻,此时寝室里空荡荡的,连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手里的那本《高级变形指南》的一角在她的反复揉搓下已经卷起了边,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她给玩坏。
季星叹了一口气,放过了那本可怜的课本。
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但她突然回过味儿来,明白了下午卢修斯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了。
早上经历了那种事情之后,她也没有心思再看下去比赛了,吃过午饭后在休息室溜达了一圈才发现德拉科还没从校医处回来。
霍格沃茨里每天发生的“意外”比她之前一年里见过的还要多,一般这种皮外伤的小伤被庞弗雷女士灌两瓶魔药就能治好了,实在没理由在那里待这么久。
再加上德拉科始终没让任何人见到他的伤口,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急匆匆地往医疗翼的方向赶去,却在门口和卢修斯撞了个满怀。
这一撞两个人都十分尴尬,互相道了歉之后就僵在了原地,他们之间本就是只打过几个照面的关系,唯一的纽带此刻还在病床上躺着。
季星愣住是因为自己居然能从卢修斯的口中听到抱歉这个词,卢修斯是为什么愣住她一概不知,两个人神情复杂地对视了半天,最终还是季星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马尔福先生,德拉科怎么样了?”
卢修斯的目光让她有点不舒服,那眼神并不像是在看着自己儿子的同学,倒像是在评价一件货物。
他缓缓开口,语气和斯内普教授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人给人的感觉都像是一边在说话一边在脑海里审时度势一样,直看得人心里发毛。
“他喝了药睡过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手臂上有一些旧伤,庞弗雷女士给了他一些安睡药水,这样处理伤口的时候就不会太痛了。”
季星皱起了眉头,她记得德拉科之前受伤的并不是这只手啊。
还没等她想明白,卢修斯又继续问道:“德拉科他……有一些睡眠障碍,你知道吗?波特小姐?”
这事儿她的确是见过好几次了,不以为然地点点头,继续追问刚才的话题:“他的手伤得很严重吗?我以为庞弗雷女士已经治好他了。”
卢修斯弯起了嘴角,但眼睛却没动,这让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虚伪。
“我想知道的是,波特小姐,你害怕德拉科吗?”
季星一头雾水,又不是我半夜做梦吓醒,我害怕什么?
“马尔福先生,你不应该更关心一下德拉科才对吗?我有什么可害怕的?”
卢修斯静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审视她话语的真实性,季星坦然地回望着,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关心这个问题。
良久,他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视线,从季星身边擦肩而过,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突然回过身来对她说:“波特小姐,如果可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请不要把德拉科受伤的事情告诉茜茜。”
也许是因为他站在楼梯口那盏昏黄色的壁灯下面的原因,暖融融的光线给他那张傲慢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那张冷漠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柔软的表情。
“我不想让她担心。”
季星茫然地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我也没有手机啊,我上哪儿告诉她去?
两人之间的对话很快就被她抛在了脑后,因为两分钟之后她就被庞弗雷夫人以现在不是探视时间为理由给赶了出来。
想到这里,季星再也坐不住了,她怎么觉得卢修斯那表情越回忆越像是庆幸于自己得了精神病的儿子终于骗到了一个女朋友呢。
不会是德拉科被安眠药撂倒了之后又出了什么岔子吧,她越想越急,在这学校里你得罪了邓校都不要紧,但一定不能得罪庞弗雷女士。
她已经看透了,未来这两年多里,不知道还要被送进校医处多少次,医患关系必须要搞好啊!
虽然宵禁跟她这个级长是没啥关系了,但自己隐约记得庞弗雷女士晚上关门的时间好像就是这个时间左右,连忙把外套胡乱一套,抓着魔杖就朝着校医处飞奔而去,终于在九点之前气喘吁吁地拦住了正在关门的庞弗雷女士。
天杀的霍格沃茨,就算是不让幻影显形,你也好歹搞几个魔法传送门啊,都已经能在学校里偷养火龙了,走路却完全靠走这合理吗?
庞弗雷女士双手叉腰,绷紧了嘴唇看着上下不接下气的她。
梅林在上,季星真的很想说话,可是自己的肺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只能用手势示意她让自己先缓一缓。
“波特小姐,我必须告诉你,现在已经到了宵禁时间了,你不应该待在这里。”
“我知道我知道,” 季星连忙摆出一个求饶的手势摇了摇,“我就看一眼!看看他怎么样了我就回去,行吗?庞弗雷女士,你是整个霍格沃茨里最最最善良的人了!”
庞弗雷女士和麦格教授有一个共同点,两个人日常生活中都总是板着一张脸,但往往是这种看上去神情冷漠的人,内里通常都有一颗柔软的心。
她看着季星那副可怜巴巴地的表情,最终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侧身把她放了进来。
“我必须承认,我在霍格沃茨里任职也有几十年了,像你们这种年年都能打进校医处的情侣,还是十分少见的。”
此刻无论她说什么季星都会笑脸相迎的,忙顺着她的话说:“就是一些小打小闹,我知道庞弗雷女士肯定能立刻就把我们治好啦!”
“我当然可以治好,” 庞弗雷女士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继续说:“但你们年轻人也太没轻没重了,也不能把自己的胳膊当记事本用啊。”
这下季星是真听不懂了,疑惑地问:“什么记事本?”
庞弗雷女士朝着病床上躺着的德拉科示意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通常是不会过问学生怎么受伤的,但我必须得告诉你们,这种陈旧性伤疤是很难去除的,我差点要以为是哪个教授又在体罚学生了。”
季星心想,去禁林的危险指数怕是要比单纯的体罚高一万倍吧,但还是忍住了反驳她的念头,继续追问:“你为什么会认为他把手臂当记事本用呢?”
“哦亲爱的,” 庞弗雷女士睁大了眼睛,“谁会在自己的手臂上刻巡逻的时间表啊。倒不是我想侵犯你们的**,可是我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已经背下来了,周五晚上七点开会,周日上午要统计就业指导的填表情况,是不是?”
她又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德拉科,小声说:“孩子,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需要的是换一个男朋友,而不是让他一遍一遍地在手上写‘我不会忘记’这种字。”
她用一种带着怜悯和不安的表情看着季星,继续说道:“人是不会轻易为他人改变的,与其两个人都痛苦,不如找一个本来就合适的人。”
季星被她话语里的信息量击中,一时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谁,干巴巴地说:“那我现在可以去看看他了吗?”
庞弗雷女士瞬间露出一副“我就知道说了也是白说”的表情,捂着眉心对她挥了挥手。
季星梦游一般走到德拉科的旁边,见他呼吸平稳,神情平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的左手臂上涂着一层浅褐色的药膏,如果是肤色稍微黑一点的人,估计就看不清上面的伤痕了,可他偏偏苍白得如同褪了色一般,倒显得上面的伤疤更为显眼了。
她坐在他的左侧,从反方向一时没看出来上面那些错综复杂的伤痕有什么不对,直到轻轻抬起他的手,看清了上面的刻痕之后顿时如遭雷击。
庞弗雷夫人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失魂落魄地坐在病床边,叹了口气,带着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轻轻地从里面关上了病房的房门,今天是不会有人出去了。
这场面她再熟悉不过了,完全没有在意身后的两人,挥了挥魔杖把大部分灯光都熄灭后就回到了自己那间位于最里边的卧室去了。
夜已经深了,今晚就连月亮也不肯将光照到这间房里,床头那盏小夜灯是唯一的光源,季星轻轻把德拉科的手放回到他身侧,刹那间,那些写满了“我不会忘记”和“我不是D.E”的字迹就消失在昏暗中了。
那盏台灯的光线十分柔和,在夜里也完全不觉得刺眼,灯光没有感情,它只是平静又温和地注视着季星的眼睛。
但即使着看着这样柔和的光,时间久了也让她眼眶酸痛,几乎要流下泪来。
庞弗雷女士所说的那个时间表已经被她消除了,但季星十分清楚她说的是什么。
就在昨天早晨,她在德拉科的桌前随手抽了一只羽毛笔想要把这两天重要的事记下来,还没来得及下笔就被他抽走了。
他像往常一样,只是自嘲地说“这种脏活累活当然是由我代劳啦”,一边面不改色地记下了一条条重要事项,随后平静地把那张被红墨水浸透的羊皮纸交给了她。
人究竟要重复多少次,才会变得麻木,才会在受伤时可以做到面无表情。
或许他们都应该庆幸,在这个和平的世界里,不会有人轻易地将D.E.和食死徒联系到一起,那些掩盖在重重疤痕下的一切看上去只是一个青春期孩子的冲动行为。
可能每个人都是一只井底之蛙,人的本性就是只会选择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无视自己不愿相信的。
蓝色的窗帘忽然被风鼓动,蓝色的裙摆有一搭没一搭地追着她校服的下摆,季星从沉思中猛然惊醒,一时间忘了去拿魔杖,探出身去,抓了好几次把手才把窗户关好。
回过神来才发现德拉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扭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之时,两人都恍惚了片刻。
随后,他支起上身,将双手交握在身前,有些忐忑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今天发生的一切我都可以解释。”
季星坐回他身侧,他们之间的距离明明这么近,可是却给她一种很遥远的感觉。
她轻声问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德拉科笑了笑:“我真的喜欢你,今天我——”
季星打断了他:“德拉科,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我希望你对我说的是实话。”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叹了口气说:“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谁?”
“这是什么问题?” 他伸出去想摸季星的额头,被她轻轻拂开了,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说,“好吧,我是德拉科·马尔福,我要说什么才能让你高兴一点?我是天下最大的傻瓜?还是——”
“你成为德拉科·马尔福多久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人注视着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谁都没有让步。
似乎过了一刹那,又似乎过了一万年,就在季星以为今天不会得到他的回答的时候,他突然笑了一下,用湿润的眼睛看着她,轻声说。
“二十三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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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德拉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