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没有急于把那个沙漏从盒子里拿出来,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好了,现在说说我们该怎么出去吧。”
那雕像摸了摸脑袋,样子看上去怪滑稽的。
“你不试试吗?” 它有些期待地问。
“既然我都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我还试什么?这东西看起来更像是脱罪用的。” 她颠了颠那个盒子,引起了身旁一人一石的惊呼,好像她抛起来的是个定时炸弹一样。
“你们不要那么紧张好不好,” 季星无语地看着他们,“如果这样晃一晃就能生效的话,你刚掏出来给我的时候它就已经开始在运行了。”
她朝着雕像努努嘴:“我困了,到底怎么才能从这儿出去?”
雕像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宕机了,半晌才侧身让出一些空间,可怜兮兮地挤在角落里,把他身后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露了出来。
“谢啦。” 季星朝它一笑,挥挥手招呼德拉科赶紧过来。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看满屋的藏书,走路速度比罗恩交魔药课作业的时候还慢,季星真恨不得能上去拉他一把,看他那三步一回头的样子,这间屋子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也不一定。
那扇门看上去十分不起眼,通体是灰色的,也没什么花纹,上面只有一个老旧的古铜色门把手,摇摇欲坠地挂在上面。
季星瞥了一眼一旁尽力地降低存在感的雕像,它那惨兮兮的样子不像是有诈,于是大着胆子上前拧了一下门把手。
石门出乎意料地丝滑,被她轻轻一推就打开了,门外的世界阴暗、潮湿、带着一丝斯莱特林休息室特有的湖水的咸腥气。
她一脚踏出门外,打量了一下周遭的一切,从那暗沉沉的烛台到布满了裂纹的地砖,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就连这扇门对面挂的那副骑在一条龙上的女巫壁画也是那么眼熟,谁让她每天都要至少经过它两次呢。
这密室的另一端出口居然就在休息室的旁边,她之前还总是好奇为什么这一侧的墙上没有壁画,看上去一点也不对称,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德拉科从她身后钻了出来,季星一脚支着门防止它合上,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圈,确认了外面没有大半夜在走廊里跑马的幽灵骑士才小声问雕像:“这门从外面能打开不?”
雕像看上去要碎了,佝偻着身子,吞吞吐吐地说:“你……你想要干嘛呀……得……得走正门啊。”
季星笑了:“诈你一下罢了,看来是真有。”
雕像不出声了。
她举起了魔杖。
雕像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对着门口的石板用蛇佬腔说打开就行。”
“你看我像是会的样子吗?”
“......”
一人一石平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季星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雕像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说道:“敲门就行,我会给你开的。”
“这就简单多了不是吗?” 季星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你应该知道我既然能进去一次,就能进去第二次吧,我由衷地希望你没有骗我。”
雕像立马摇了摇自己被季星美化过的脑袋:“没有没有。”
季星松开了脚,看着石门慢慢地闭合,又回到了最初那种一面断壁残垣似的陈年老墙的风格。
转过身之后,她就把那副假笑的表情撤回了,今晚经历的已经够多了,过重的负荷使她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没有能量再去虚与委蛇了。
与她的疲惫正相反,德拉科的脸上是一片空白,他今晚大部分的时间都很安静,连话都没说几句。
季星放任他站在原地发呆,自己去休息室的大门前试了试,果然,那条蛇并没有游动过来,看来还是得先去回收卡在另一边的挂坠盒。
她走出去几步远之后,德拉科才梦游似地跟了过来,脚步声很沉重,与其说他在走路,倒不如说是身体在机械地拖行着自己。
两人一路很顺利地就回收了挂坠盒,在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平安地回到了寝室,她真的很感激霍格沃茨这几年稀少的学生数量,也庆幸今晚没有在外面晃悠的夜猫子斯莱特林。
寝室里依旧是那种不辨日夜的昏暗,在这地下室住久了她都感觉自己有点缺钙了,不知道该去哪儿补充一下维生素D。
一进到房间里,季星立马感觉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来了,紧绷的弦断了以后,疲惫如海啸般袭来,平时她睡前总是要盯着床顶发很久的呆,今天却感觉只要身体沾上床单立马就会昏迷。
德拉科坐在他自己的那张床上,脑袋耷拉着,看不清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星这边已经把衣服搭在了椅背上,把那个小盒子随手放在桌子上,然后拉开被子躺下了,身体陷入床垫的那一刹那的感觉真是千金不换。
她偏头望去,发现德拉科还维持着那个姿势,连外套也没脱,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他今晚回到寝室做的唯一一个动作就是把双面镜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放在床头,全然忘记了镜子的另一位主人也在屋子里。
苍天可鉴,她是真的累到管不了闲事了,可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好死不死地落在他的手臂上,一想到他变成这幅鬼样子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只好长叹一声试图把自己从床上薅起来。
千万不要惹在冬天早晨闹钟响第一声的时候就能从床上爬起来的人,这种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这房间的主人已经石化到了没法自己换成拖鞋的程度,而季星没有拖鞋,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她只好无奈地又踩在了自己的皮鞋上。
两双圆头皮鞋面对这面,都踩在床侧的地毯上,明天霍格沃茨的家养小精灵说不定要用他们的牙刷去刷马桶了。
德拉科还是那副姿势,手心里的伤口看不真切,但手臂上的皮肉还在狰狞地翻卷着。
季星在他的身侧坐下,拉过他那只受伤的手问:“还疼吗?”
他迷茫地看着她,就好像她问了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不疼。”
“骗子。” 季星小小地翻了个白眼,拿起他的手看了又看,却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处理不当的话说不定还会让他的伤口恶化。
他这会儿倒像是会读心术一样:“没事,这不算很严重的。”
“说得好像你的手经常受伤一样。”
德拉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又回到那种老僧入定的状态去了。
现在轮到季星尴尬了,他的手还在自己的腿上,这下真是继续握着也不是,给他放回去也不是。
唉,对于她这种不会安慰人的性格来说,能不惹怒别人已经要烧高香了。
一片沉默中,德拉科低着头问:“你为什么不问我?”
“我不是问你了吗?你说不疼。”
他重新把目光聚焦在季星身上:“我是说,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一定要跟着你进去。”
季星沉思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因为我也经常干这种事儿啊,” 她腾出一只手抓了抓头发,“看到朋友往火坑里跳,又没办法立刻灭火,只能先一起跳进去再想办法了。”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真被烧死了那就没办法问了,如果平安出来了也没必要问了。”
德拉科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回答一样,自顾自地回答了刚刚被自己抛出来的问题:“因为我害怕和这个世界失去连接,” 他停顿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怕我再也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季星没说话,深夜真不是一个讨论庄周梦蝶的好时机,她现在只想亲自去见周公。
德拉科抽回了自己那只手臂,举着它说:“这个能证明,疼痛能证明我还活着。”
季星脱口而出:“那你应该每天都去帮海格喂炸尾螺。”
德拉科绷紧了嘴唇,季星也是。
说多错多,今晚就应该把自己的嘴缝上。
她讪讪一笑,暗自下定决心,明早一起来就把德拉科拖到校医处去,再给家里写信,寄点好吃的给他,安抚一下他那遭到重创的小心脏,这都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真是造孽啊。
“其实,疼痛是一种保护机制,” 她斟酌一下自己的用词,“它是为了提醒你身体受伤了才存在的,假设你根本就不会感到疼痛的话,很有可能背后中了一枪——呃,背后中了一刀,流血流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所以你不应该滥用它。”
德拉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太晚了,它对我已经没那么有效了。”
季星又想翻白眼了,说得好像你天天挨刀子一样,一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柔顺的金发揉成了被逆着毛撸的猫。
嗯,这下顺眼多了,年轻人老这么死气沉沉地干吗。
“能不能分清梦境和现实有那么重要吗?在梦里的时候就享受呗。”
德拉科抓住了她那只作案的手,眼睛被揉乱的刘海遮挡了大半:“是吗?那你愿意做一辈子哈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