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泥沙混杂着碎石和细碎的贝壳,如果不是这双长腿袜的话,她的脚怕是早就划伤了,可也是拜吸饱了水的它们所赐,身体变得更沉了。
季星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做了下心理建设,就将头直接扎进了水里,施了个水息咒,一层薄薄的气泡立刻包裹住了她的口鼻,感谢卢平教授,要不是这学期死磕那篇如何在水下对付卡巴的论文,她是绝对不可能贸然冲进水里的。
最困难的部分莫过于在水下睁开眼睛了,她尝试了好几次,都因为刺痛而难以继续,最后只能洗脑自己你是一条鱼,才堪堪成功,但仍然像戴了一副不合适的隐形眼镜一样,看东西总是朦朦胧胧的。
德拉科拍了拍她的手臂,那动作在水下像是慢动作回放一样,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咒语,他的衣服边缘长出了皮膜,这让他的游动速度加快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大号的魔鬼鱼。
“桃金娘…比赛…这边…” 他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来,季星只能捕捉到几个关键字,不由得好奇起来,德拉科什么时候跟桃金娘这么熟了?
而且桃金娘为什么会知道人质被藏在哪儿?冲水的时候被冲到黑湖了?!
也没见过德拉科往女厕所跑啊,他又是怎么认识桃金娘的?
但是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况且他指的那个方向本来就是季星要去的位置,下水之前她已经对比了勇士们入水的方向和斯莱特林休息室的位置。
幸好自己是个斯莱特林,她在这里一年多的时间从未见过人鱼,那就知道大概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游了。
他们的游动搅动了水下的黑泥,那些杂质直往她脸上扑,她脸上的那层水膜虽然可以过滤氧气,但并不能阻止这些讨厌的东西,身边时不时地还有一些小型动物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看。
唯一的好处是这里的可见度还好,对于这么一片富含藻类和悬浮物的湖泊来说,他们下潜到这个深度还能看清周围的石头房子已经是奇迹了。
湖底的泥沙上出现了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要不是她的眼睛已经被湖水刺痛到发红,可真是要眼前一亮了。
越往前游,水底就越整洁,他们像是从乡村小路跌跌撞撞进城了一样,有隐隐约约的歌声传来,如果她不是事先知道那是人鱼族,一定会以为自己已经疯了。
不同于德拉科的那种断断续续的声音,人鱼的歌声在水下十分清晰,她突然理解为什么会有水手被塞壬的歌声吸引住了,在这幽深且寂静的水域里,他们的歌声像灯塔一样。
有时候人们不是不知道那是虚假的希望,但卖火柴的小女孩划亮的火柴依旧可以带来片刻的温暖。
眼前出现了一片石头垒成的建筑群,季星不得不上浮了一段来避免冲入人鱼家的客厅,皮肤铁青、头上长着墨绿色头发的人鱼们站在家门口眯着眼睛目送他们的经过。
这比赛是不是连个安保程序都没有啊,他们都这么大摇大摆地过去了,居然没有被拦住?
游过这一片住宅区,眼前突然空旷起来,远处有一些高大的阴影,水草不可能长得那么巨大,那一定是人鱼用来绑着人质的雕像。
她伸手去抓德拉科,他身上的那种奇怪材质的衣服滑腻腻的,像是抓住了一条海蜇,她根本没法拉住他,好在德拉科看上去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两个人立刻朝着那雕像的方向游去。
石柱的样子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座巨大的人鱼雕像,因为长相太过粗犷看着尤为可怖,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一群拿着长矛在旁边巡逻的人鱼,他们在水下轻松地转着弯,长长的鱼尾毫不费力地拨动着水,看得季星羡慕得流下了泪水。
雕像的鱼尾弯曲在腰间,有两个黑糊糊的影子被绑在上面,从远处看都水肿得像是克拉布一样,也看不清他们校服袍子的颜色,根本不知道那是谁。
但很明显的是,两个人体型相近,看来芙蓉已经把她的妹妹救走了。
季星不敢再靠近了,和德拉科退到周围的水草丛中,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难以置信地发现时间居然只过了两分钟。
她还以为他们这一路快折腾到这儿已经快到整点了呢。
等等,她重新看向那块表,在心里默数了一会儿,发现指针还是一动不动。
坏了,德拉科送她的这块表怎么不防水啊?!这么贵的表它怎么就不防水呢?!
正在这时,身后的水草剧烈地摇动了起来,季星的手捏紧了魔杖,在心里默念了好几个卢平教授教过的咒语。
一个穿着赫奇帕奇校服的身影钻了出来,头上裹着一个头盔似的水泡,他英俊的五官在扭动的水泡中像是变了形似的,看到他们两个猫在这里也吓了一大跳。
季星简直要急死了,她估计塞德里克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她戴着水膜面具说不出话来,只好像交警指挥交通一样猛指人质的方向。
塞德里克看起来十分困惑,好吧,其实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季星一厢情愿地觉得那是困惑而不是惊吓。
德拉科在水里翻了个白眼,真是奇了,她的眼睛都痛得不行了,他居然翻白眼还这么熟练。
与此同时,塞德里克也放弃了思考他们两个为什么会躲在这里,长腿一蹬就朝着人质的方向游去。
人鱼守卫们不知道是怎么判断出他是其中一名勇士的,根本就没有拦他的意思,只是在一旁看着他割绳索的样子哈哈大笑,鱼尾荡起一阵阵水波。
季星默默注视着他将其中一个人质拉起来,朝水面上浮了,那剩下一个一定是赫敏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但肯定所剩无几了,克鲁姆到底去哪儿了,男人真是靠不住啊!
此刻她突然有一个不理智的念头,早知道就给克鲁姆透下题好了,什么破烂三强争霸赛奖杯,这还能比人命更重要?
正在胡思乱想着,那群巡逻着的人鱼却突然聚集到了一起,距离太远了,季星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他们商量了一阵之后集体朝着赫敏游过去了。
一定是时间到了,他们要处死人质了。
她听见心底有一个声音怨念地说:你要是为了纸片人死在这儿我绝对跟你没完。
可是她的心脏跳得如此剧烈,咚咚,咚咚。
如果眼前的这一切还不算真实的话,那什么才是真实的呢?
况且,真实与虚幻的边界真的那么重要吗。
如果她自以为真实的那个世界实际上也是南柯一梦呢。
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游得这么快过,人鱼的样貌越来越清晰,赫敏那张浮肿的脸也逐渐放大在她眼前,嘴角吐出一串泡泡,老天保佑,她还活着!
人鱼们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两个处在边缘的人鱼举起了长矛,想要逼退她。
季星根本来不及思考,抬手就是一个昏迷咒,不知是因为嘴上那张水膜还是水下施咒本就难度重重,咒语打偏了,不远处的另一位人鱼守卫在水中打了个旋,晃晃悠悠地朝着泥沙地沉了下去。
这下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守卫都游了过来。
季星接连放了几个障碍咒和击退咒,一个湿滑的东西在她身后贴住了她,可惜那东西阻力太小了,轻易就被她挣脱了。
她刚想回头放一个束缚咒,还好及时刹住了,才没有击中德拉科。
他朝她拼命比划着什么,可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季星什么也听不明白,而且她根本就没有功夫去思考他到底在说什么,在这被耽搁的时间里,人鱼族又围了上来,还好他们不会用魔法,不然她怕是早就被群殴致死了。
在混乱之中,她放了好几个混淆咒和悬停咒,效果不够好,但是她根本不在乎击中的是谁,只要能阻挡一下人鱼们的脚步就行。
奇异的是,在水中魔杖尖端依旧可以发出火花,她突然想起了她拿到这根魔杖的第一天,在奥利凡德店里,他说这根魔杖用的是龙心肌腱的杖芯。
最适合施黑魔法的那种。
周围的人鱼被她击飞了好几条,季星终于可以靠近赫敏了,她的身上被一条条又粗又滑的水草绑着,光靠手根本不可能解开。
无奈之中,她只能喊出了四分五裂,水草散开了,但同时也在她的手掌划出了一道伤口。
我真服了,霍格沃茨真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了。
赫敏的身体软绵绵的,即使在水里有浮力的帮助,她还是很难拖动她的身体,那些人鱼又靠近了,季星把赫敏护在身后,在他们数量众多的长矛面前,她的魔杖像是一根普通的小木棍一样渺小。
混乱之中她脸上的水膜不知道被谁的长矛戳破了,湖水立刻灌入她毫无防备的口鼻之中,鼻腔里一阵酸痛,但她依旧死死地抓着赫敏的袍子,拼命向上游去,只希望这袍子能争气一点,千万别让赫敏的身体滑出去。
一只手抓住了她,还好,有手指,不是人鱼的蹼。
季星痛苦地扭过头来,德拉科不知道什么时候褪去了那身奇怪的衣服,又回到了那副人模人样的姿态。
他手上拿着一个闪光的东西,就要往季星脸上套,可是赫敏的身体正在向下滑去,她不得不紧紧钳住她的两条胳膊,与此同时,窒息的痛苦也如影随形,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向上还是向下了,只能无助地蹬腿。
世界变得扭曲又昏沉,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着她,是人鱼吗,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突然,脸上一片冰凉,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浮出了水面,冰冷的空气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她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鼻腔里还是酸痛得要死,她的头在水面上上下下的,为了呼吸呛了好几口湖水。
赫敏一露出水面就恢复了意识,那一定是一种接触到空气就能解除的昏迷咒,她显然比季星状态好多了,已经可以自己游动了。
季星松开了手,其实即使她想也没力气再抱住赫敏了,可是她的身体却并没有沉下去。
有人正拖着她,力气之大,给她一种在拖动物去屠宰场的错觉。
恍惚之中,她感觉后背接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拖上了岸,可身体还是没有力气,沉重得像有一吨重,眼前也一片昏沉,看不到太阳。
她使劲眨了眨眼,才发现不是自己眼睛的问题。
德拉科趴在她身上,此时勉强用双手支起上半身,大口地喘着气,一头金发浸满了水,胡乱地堆在他的头上。
这副狼狈的样子真是太不适合他了。
他的眼睛里好像有血管破裂了,一只眼睛红得吓人,看上去不像是从湖里游上来的,倒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声音沙哑地说:“我真是应该谢谢你,每次我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时候,你总是能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告诉我,做梦不至于这么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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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男人指望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