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站起身来,烦躁地在屋子里踱步,斯莱特林休息室因为建在地下的缘故连扇窗户都没有,她想开窗透下气都不行。
德拉科的目光随着她的身影在屋子里来回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以为你会觉得轻松一点。”
季星没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的秘密被戳破还能觉得轻松。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房间最远处的床上坐下,远远地皱着眉看着他,可以看得出家养小精灵在没人居住的情况下还坚持打扫了这里的卫生,床铺一尘不染,墨绿色的床罩上绣着银色蛇形,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德拉科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来坐在了她对面的那张床上,一时间两张空荡荡的床铺都有了新主人。
季星心乱如麻,一边努力说服自己这是个好兆头,毕竟找到了去拿那本日记的理由了不是吗?可是在内心深处,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在对她示警,可它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无法掌控主动权。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对你用一个遗忘咒,然后假装我还不知道。” 德拉科突然说。
季星瞪圆了眼睛:“怎么不对你用?”
他挑了挑眉:“你会吗?”
沉默在小小的寝室里迅速蔓延开来。
德拉科烦躁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本来柔顺的头发被他抓得像一团支棱起来的浅金色棉花糖。
“我不明白,这对你不是好事吗?今年暑假你就可以拿回你的魂器。”
“我的魂器?” 季星简直要跳起来了。
“你应该知道魂器是通过分裂灵魂的方法来制作的吧?” 她死死地盯着德拉科,不禁好奇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十恶不赦的形象。
德拉科静静地看着她,倒显得她歇斯底里得像个疯子一样。
“我知道,魂器会使灵魂分裂,产生一些严重的后果,比如说…” 他顿了一下,“失去一部分语言能力,或者无法感知他人的情绪。”
季星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
而德拉科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你经常会想不起来某个词怎么说不是吗?还有你的论文,总是写得磕磕绊绊。”
她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把一切都向他全盘托出,起码就不用被当成语言中枢出问题的残障人士了。
“德拉科,我不是魂器,我也没有制作过魂器,我这辈子和上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我也对夺走别人的生命没有兴趣,你懂吗?”
他静静地看着她:“可你看得见夜骐。”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一样突然地浇在了她的头上,她仔细地在脑海里检索了一下,但全然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亲眼目睹过别人的死亡,难道说是哈莉当年目睹了伏地魔的死亡?
但她隐隐觉得不对,看见夜骐的前置条件是需要当事人深刻理解死亡的意义,她不觉得一个一岁的孩子能明白。
“不,我不可能是魂器,魂器并不能完全附身于别人,它只能吸取里面的力量来创造一具新的躯体。”
季星把手指绞在一起,德拉科的眼睛闪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但即使她说的再大声,心里有个角落却一直在发出微弱的质疑声,时至今日她都没有搞明白自己是怎么来到这具身体里的,而那明显不会是一个真善美的答案。
“好了,是我的错。” 德拉科在她面前蹲下身来,金发在灯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整张脸看起来像是一片虚弱的幽灵。
“不管那是谁的魂器,你过几个月就可以得到它了,好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像是他们在讨论的是一张报纸或是一盏台灯一样,看着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季星突然有些后怕,连她自己都不能完全相信自己,德拉科又有什么理由呢?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朋友是一个杀人犯。
她颤抖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原著中伏地魔要求他用钻心剜骨惩罚任务失败的食死徒的那一幕,可他现在还这么年轻,还没有经历过一切,为什么他对死亡是这种漠视的态度。
她伸出手,把他的手握在怀里,那双手和他冰冷的脸庞完全不像是在同一个人身上的,它是那么的温暖。
“德拉科,魂器真的很危险,它…”
“我对魂器没有兴趣。”他平静地说。
季星自己都对这重复了一百遍的说辞感到厌烦了,可她实在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来说服他,到目前为止,没有传出任何伏地魔死灰复燃的消息,自己像是一个在扯着嗓子尖叫狼来了的孩子。
德拉科仿佛也对他们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对话感到厌烦了,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但没有松开季星的手,于是她被迫跟着他走到了他的衣柜前。
他单手拉开柜门,从里面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只手掌大小的的怀表递给季星。
它周身是银白色的,表面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一排不起眼的碎钻,在灯光下发出细碎的光芒,对于一块怀表来说,它实在有些大了,她无法单手把它打开。
于是她把手从德拉科手里抽了出来,他不情愿地僵持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放开了。
她打开怀表的盖子,里面并没有表针,甚至也没有表盘,那材质很像镜面,但它的表面黑漆漆的,根本照不出人的样子。
“坏了?”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意思,这曾经是个魂器?
突然,眼角似乎瞥到了什么东西,季星重新低下头,看到那块坏掉的镜面不再是黑色的了,镜子中出现了德拉科的脸,他明明就在自己身侧,怎么会在镜中俯视自己?
就在这时,她突然反应过来了,连忙看向德拉科,他的手里果然也拿着一摸一样的一块怀表,只不过那一块是黑色图案。
“双面镜。” 她喃喃自语。
“差不多,” 德拉科说,“不过它并不需要两人同时在镜前才能开启画面,只要盖子是打开的,它会一直显示另一只能看到的画面。”
季星皱了皱眉,感觉这东西实在鸡肋,他们每天都像连体人一样了,要这东西干吗?
那镜子像是也能传递想法一样,德拉科笑了笑:“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的话,放假的时候我可以一直把它打开,这样你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了。”
“我可不会一直把它打开。”
“没关系,我只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季星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表情看着他:“德拉科,人生来就是孤独的,就算是双胞胎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的,人迟早要明白这世界上其他人都是靠不住的。”
他苦笑了一下:“你觉不觉得你有时候特别矛盾?昨天的这个时候你还让我去多交朋友。”
季星被噎住了,别扭地找补了两句:“我说的那是普遍情况,但是有些事情太危险了,我总不能看着别人为了帮我去送死吧。”
他把表链缠在手上,好像突然对它很感兴趣,紧紧地盯着它说:“但你会很孤独,当你没有人可以商量的时候,会失去判断力。”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问题,镜子里的他看上去比现实中的他要显得痛苦一点,季星忍不住靠近了一点,直到他们的手臂碰到了一起,他的体温隔着衬衫,像一滴墨汁在水里漫延那样传到了她的身上。
这时候她才觉得他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好吧。”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无奈地说,德拉科笑了一下,灰色的眼睛里又有光在流动了。
“但是我必须要说,我们找到那些魂器们之后,一定要找那些比我们厉害很多的巫师处理它们才行。”
“们?”
季星高高地挑起了眉,同时也站直了身子:“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一直在诈我?”
他无辜地看着她,做了一个十分夸张的表情,然后抓起季星的手看了看表:“我们好像要迟到了?”
季星一愣,好死不死的,今天下午这节是魔药课,她从来没敢在斯内普的课上迟到过,事实上,没有任何人敢,就连三强勇士选拔的那天,学生们在魔药课的课堂上也安静得像是一盆盆植物一样。
她咬了咬牙,不知道是该生气自己失去了对时间的掌控,还是该生气德拉科又轻而易举地从她的质问中绕开了。
他站在旁边,像是刚才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不是他一样,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他的脸好像更生动了一点,之前所熟悉的那个总是拉着脸、行尸走肉般生活着的德拉科好像变得更鲜活了一点,像一幅水墨画上长出了颜色。
但她没空细想了,慌忙回到自己的卧室抓起课本就往教室跑去,一路上德拉科的嘴角一直扬得高高的,气得她用书本打了他好几下,他也不恼,只用一双明亮的灰眼睛笑着看她。
直到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在斯内普杀人般的目光下坐下的时候,长袍兜里那块怀表撞到椅子上的声音才让她重新想起来这个东西。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德拉科是不是在她身上放了个监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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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双面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