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一次成了霍格沃茨的活幽灵,深绿色校袍的袖口被德拉科死死拽住,跟他一起一路飞跑。
我发誓自己并非喜欢和他这样当众拉拉扯扯,只不过因为怀里还抱着那只熟睡的肥猫,所以我没法动手甩掉他。
偶尔有认识我们的人投来或揶揄或同情的目光,更让我无地自容,我暗暗使劲想抽离这种控制,但是铂金脑袋却丝毫不为所动。
好容易经过了四方广场,我们又气喘吁吁地穿入黑魔法防御术的走廊。
那只常驻在教工休息室里的皮皮鬼没有放过取笑我的机会,他先是在我的头顶跳着,接着学着德拉科的样子试图来拽我的袍子,它靠近时,那冰凉的感觉吓得我都哆嗦了一下。
德拉科转身看了看我,似乎感受到我的慌张。
“放下你的脏手!看招——瓦迪瓦西!”
他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立即冲着那只讨厌鬼说了一句咒语。
“谢谢。”
待皮皮鬼惊叫着逃开走远,我别别扭扭地开口和德拉科道谢,一边稍微用力,将我的袖子从那紧攥不放的手里抽了出来。
这次德拉科没再和我作对,指尖像被施了“力松劲泄”一般从我胳膊上移开,接着自嘲地冷笑了一声,说道。
“就因为这个,你还要端着个小姐架子谢谢我?瞧瞧我们落到什么地步了!哼!格林小姐,需不需要我再做下自我介绍?”
那语调是我从没领略过的冰冷,活生生让四周的温度都降低了不少,那双灰蓝色眼睛深深地凝望着我,似乎想要一眼看进我的灵魂深处,眼神中充满着不解、难过和失落,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
我哆嗦着嘴唇只吐出了一个字,就被无情地打断了。
“显然,我不像蠢狮子一样,脑子里除了水一无所有,而你也是。”说着,德拉科收回颇为复杂的目光,偏过头不再看我,继续说道,“那么你应该能够回忆起来,我和你提过,斯诺。为了你我愿意对巴克比克和那个仆人网开一面,而你也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对吗?”
话题又绕回了打人柳下我和赫敏的对话上,只不过似乎因为我态度的前后不一,事态更复杂了些。
皮皮鬼听了我们的对话,又开始上下飞舞,粗野地狂笑。
“啊哈!小家伙们竟然在吵架!你们为何不直接朝对方扔恶咒呢!”
我只是瞪了那个家伙一眼,却无暇计较他的嘲笑。
因为从铂金脑袋的质问中,我明白了这事大部分责任都在于我。
德拉科说的是事实,他被那只大鸟伤了胳膊的第一天,还可怜兮兮地缩在病床时,就曾经表示过自己的态度,而我出于种种原因,也确实拒绝了。
只是...大概是违心的。
任何亲密的关系都不该夹杂着欺骗和隐瞒,更何况是情侣之间。自从认识德拉科以来,无论是怎样的问题,他都没有逃避过,只是捧着一颗真心和我坦诚相待,而我却截然相反。
想到这,原本还打算接着他的话狡辩的我,霎时间放弃了这个念头。
我讨好地走上前,腾出一只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主动开口道。
“德拉科,我想我的确该为这件事和你道歉。是我太贪心了,一面想要保护巴克比克,一面又顾忌着你的伤,所以才...”
德拉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摆出一副冷淡而知趣的态度,但好在他没有立刻甩开我的手,而是装傻似的由着我拎着他的袖子晃悠。
费曼终于脑子灵光了一回,它从昏睡中醒来,撒娇地叫了一声,朝着德拉科怀里蹭了蹭。
“小诺,”面前的少年紧绷的神情在肥猫和我的示好下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冷冰冰地说道,“你该道歉的不是因为太贪心。我正是因为了解你对那些形形色色的神奇动物有多痴迷,所以才...唉,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生气的是你从来都不把我当成自己人!”
他好像越说越生气了,白皙的脸庞气得发红,声音也微微颤抖。
“我是因为心疼你,虽然我也有心请求你收回要收拾巴克比克的话,但是一想到你是替我出头才受伤的,就怎么都说不出口。其实要不是今天赫敏和我提了这件事,我不打算再管的。”
我急急开口解释,尽量试着说出我所有最真实的想法。
德拉科听见了格兰芬多学霸的名字,瞳孔都忽然放大了,眼神里充满着鄙夷。他一把甩开我的手,气呼呼地皱着眉头。
在这个骄矜桀骜的小少爷心里,几乎天天都有暴风雨,只不过那副盛怒的表情暴露出,今天的好像格外猛烈些。
“别在我这提那个泥,那个麻瓜种的名字!斯诺,你真诚地回想一下,自从上次和好之后我是不是很少再插手你交朋友的事情了?西奥多也就算了,他毕竟受伤了;塞德里克那个傻大个我也忍了,起码他比我们大了三个年级没多久就要滚蛋了。但是,你竟然和蠢狮子来往密切!甚至因为那个格兰杰要放下你那宝贵的家族面子来救那只破鸟!”
就在我想争辩几句时,又被德拉科打断了。
“我一直等着你亲自来请求我,一直等着你软乎乎地和我撒娇,但你都没有,仍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假模样。如果我没猜错,你是不是想写信给老格林先生,请他帮忙解决那只笨鸟的事?”
他是有读心术吗?我认命地点点头。
“是的。”
午餐的钟声适时地响起,许多不同学院的学生从四面八方奔来,涌入这条狭长的走廊。有好事者见到我和德拉科剑拔弩张的模样,小声地议论着。
德拉科向来我行我素,他毫不在意周围人的喧嚣,依旧一动不动地紧盯着我。
“斯诺,你从来都学不会足够信任和依赖我,总是要自己一个人解决所有的问题。有个问题我也一直想问你很久了。”他顿了顿,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说道,“你选择我,究竟是出于家族所迫,还是真心喜欢我?”
我又一次在无数人审视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像被施了头脑浆糊咒一般,说不出话。
德拉科很失望地转身,但就在他抬腿要走的那一刻,我还是鼓足了勇气拽住了他的袍子,用尽全力地喊出来一句。
“是真心喜欢你!”
“哦,姑娘!有勇气!”
红头发的韦斯莱双胞胎竟然也在!他们正揶揄地看着我坏笑,叫我羞得无地自容。
人群中传来几声响亮的口哨声,我想如果不是顾忌着费尔奇突然大驾光临,那两个搞怪分子恐怕都要扔几个爆炸彩弹球了。
德拉科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少在那嚼舌头!穷鬼和捣蛋鬼!”
话音刚落,铂金脑袋转过身来,我这才发现他已经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脸颊,像被蒸汽烫过一般。
我本以为这事会在我当众表白这种反斯莱特林举动下就此解决,可没想到小少爷虽然不再保持着那副盛怒的样子,但仍然克制和冷漠地看着我,接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小诺,我想你还是该好好考虑一下再告诉我你的答案,虽然这个我也很满意,但并不是我最想听的那个。”
他只留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回复,就潇洒地转身,扬长而去,留下我和怀里的肥猫,外加满走廊等着看热闹的人一脸懵地盯着那个高瘦的背影。
满意就给个好脸啊?还什么不是最想听的那个?
“呜呼!小毒蛇被甩喽!不会是要哭了吧!”
双胞胎见到我这副呆若木鸡的蠢样,似乎更开心了,他们终于如我所想,朝我扔了几个爆炸彩带球,肆意地狂笑着。
那些小球“刺啦”一声在我眼前爆开,里面的蓝色丝带旋即散落,虽然看的人眼花缭乱,但不知为何,我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
他们是在逗我开心?这个念头一出,几乎是立刻就被我否决了。
但我才不想在无聊的两个格兰芬多这败下阵来,这么多人还看着呢。
“少来招惹我,小心我朝你们施恶咒!”
我掏出魔杖作势要教训人,同时不甘示弱地瞪了他们一眼。
那两个火红的脑袋默契地对视,接着,竟然真的不再捉弄我,朝礼堂的方向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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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周末我都陷入了名为“德拉科究竟想要什么答案”的漩涡里,无心做其他任何的事情。
无处排解,我只好溜到了西奥多那里,想和小达他们倒倒苦水。他们是英国纯血家庭的孩子,而且还是德拉科幼时的玩伴,肯定很了解他的心思。
“抱歉,小诺,我也理解不了德拉科,他一向不爱和我们说些掏心掏肺的话,除非,他需要炫耀些什么,才会想得到我们这些朋友。所以...”
小达坐在床边,边指挥着魔杖给西奥多削水果,一面惋惜地看着我,小圆脸带着些委屈,格外惹人怜爱。
我只好捏捏她的脸,安慰地笑了笑。
这次就连一向通透的西奥多都没有办法,他也若有所思地愣了一会儿,最终也摇了摇头。
“不过,”病床上比之前脸色好了不少的男孩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德拉科也许只是需要你的依赖,和无条件的首选他。要知道,他其实很幼稚,也很没安全感。虽然我并不知道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在你这成了这副样子,但是,你可以参考一下我的看法。”
我听了这话也愣了一下,脑中一闪而过那个铂金脑袋屡次执拗地抓着我袖子,不依不饶的模样。
有些东西渐渐明晰起来,虽然我还没有完全明白。
“哦,但是德拉科曾经也说过,如果我不在斯莱特林,他就一定不会选择我。是不是,在他心里,我也不是无条件的选择呢?”
我还是不死心地追问,想要从西奥多这打探到更多,好让我彻底想明白德拉科究竟还在别扭什么。
“我能打保票,那是他为了自己的面子找的借口。”西奥多听了我的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就凭德拉科对你的那个热乎劲,斯诺,就算你是他最瞧不上的赫奇帕奇,他都能不远万里给你送薄荷糖。”
小达听见这话,在旁边发出轻快又明朗的笑。
“我看也是,他可是为了你勇敢推迟了自己继承式时间的人,不过这样看来,那家伙确实是个口是心非的典范。”
话音刚落,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这两人倒是默契十足。一个唱一个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从歌剧里出来的男女主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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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直到我回到寝室,仍旧不敢相信德拉科会为了我打破自己的原则。
因为那是他习以为常地接受了十几年的东西,和我们格林家的规矩一样融进了骨髓里,怎么可能轻易地放下呢?这个秘密真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潘西原本正惬意地躺在那把玫瑰木扶手椅上看书,听了我的话,她就快把书扔出去了,腿上盖着的真丝薄被也随之滑落。
还来不及提起来,短发姑娘长叹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我从前总把你当作假想敌,真的是好笑。斯诺,你的问题,根源就在于对德拉科没有自信,也对自己没有自信。”
“我只是认为要站在德拉科的立场考虑问题,这样对他来说才算比较公平。同为纯血家族的孩子,我太明白他有很多不能打破的条条框框了。”
“他要的不是公平,是你啊。”潘西几乎是即刻就回答了我,她眼神黯淡下去几分,复又恢复如初,接着说道,“德拉科根本就没有写信给他爸爸,只是要我和克拉布、高尔他们故意放出消息,想吓唬那群蠢狮子,仅此而已。小诺,虽然我也涉世未深,但起码作为旁观者我能看出来,德拉科已经在为了你打破自己的原则了,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一整个周末埋在我心底里的疑惑,就这样在不同立场第三方的开导下,渐渐明朗起来。
我整夜未眠,拧开角落里一台老式台灯,兀自望着窗外黑黢黢的湖底,和几只面露不善的人鱼互相望着,呆坐在床上。
借着暗绿色微弱的灯光,有一个想法始终盘旋在我的脑海。
其实我们都在为了彼此着想,只不过都埋在心底。
久而久之自然就会产生这些误会。
就像在黑房间里拥抱,即使心跳是如此地接近,但我们却看不见对方真实的样子。
我要找机会告诉德拉科,我有多依赖、多离不开他。
只是,要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将我的想法付诸现实呢?
毕竟,德拉科已经暗地里塞给我一张字条,上面清楚地写着要我们先冷静一段时间在说话。
唉,他这次究竟又是真是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