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之后的走廊伸手不见五指,连偶尔从紧闭的百叶窗中透进的月光,也无法驱散这种令人绝望的黑暗。
我颤抖着手,小心地屏住呼吸,借着熹微的光,如履薄冰地迈着步子,活像个夜晚独行的隐形兽。
虽然,施了隐形咒却用不了荧光闪烁的我,确实和这种生物没什么两样。
我的目光所及,全然只有前面和我一样鬼鬼祟祟的奥斯本。
是的,我在跟踪自己的哥哥,而且并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上次在西塔楼的合唱排练室发现了R.A.B 这个熟悉的名字,外加开学以来,关于我父母死因的一切线索,都让我近乎废寝忘食地投入到调查中。
但,伊万斯是谁?雷古勒斯.布莱克又和我父亲有怎样的关系?
这些疑问就像蛛丝一般缠绕在我心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
在斯内普教授那碰了壁,哥哥成了唯一能替我解惑的人。
我曾尝试过各种方式向他打听,比如在早餐时间特意坐在奥斯本身边;摸清五年级的课表专门在教室门口堵他;在一年级小豆丁回寝室之后专门等在休息室...可无一例外,哥哥始终都守口如瓶,我仍旧是一无所知。
我甚至试图用写信这种方式询问过爷爷,结果却破天荒收到一封吼叫信。
吓得我只好作罢。
但直觉不会骗人,奥斯本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时不时闪过的恐惧神色,怎么瞒也瞒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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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周二的晚上,德拉科意外地说要早睡,刚用过晚餐就打着哈欠回寝室休息了,我终于不用绞尽脑汁地编借口搪塞他。
于是,随便给了潘西一个级长查寝时候应付的借口,我一直睁着眼,好容易挨到了宵禁以后,就拿起魔杖当机立断地冲了出去。
好在,奥斯本还像我之前发现的那样,准时在宵禁以后出现在了漆黑的走廊,我这才有机会跟上。
哥哥没有学过隐形咒,他高大又单薄的身影全然暴露在魔杖尖因为荧光闪烁发出的光里。他的脚步很轻,像是训练过无数次一样,不仔细听甚至察觉不出有人在走路,我只得更加小心地挪着步子,才能让自己不被当场抓包。
只是,越是一路尾随,这路线怎么愈发熟悉?
好的,直到画像里的卡多根爵士打着哈欠,不满地对着哥哥抱怨,我才终于意识到,这路直直通往斯内普教授的魔药办公室。
我瞪大了眼睛望着胆大包天的奥斯本,只见他旁若无人地收起魔杖,竟直接推门,走进了院长的私人空间。
在那扇厚重的石板门合上的前一秒,我身手矫健地从缝隙中插了进去。
动作太快,好像头发被扯到了。
从头皮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我狠狠咬住嘴唇,才没有尖叫出声。
呼,还好我的小身板还算瘦弱,才没有错失这个机会。
我暗暗庆幸,站定在这间熟悉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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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布幔紧紧包围的这个空间里,浓重的魔药原料气息熏得人睁不开眼,我使劲闻了闻,通过嚏根草的味道判断出,斯内普教授是在熬制缓和剂。
哥哥大半夜过来补习?
这个念头一出就被我否定了,因为,就在昏黄的灯光下,我清楚地看见了院长和我哥哥一模一样的表情——一筹莫展,眉头紧皱。
“教授,我想事情已经发展到很严重的地步了。因为就在今早,斯诺竟然跑来问我,关于雷古勒斯.布莱克的事情,她说自己曾在我父亲的遗物中见过这个名字!我怕,她很快就会发现什么了。”
奥斯本紧紧攥着拳头,急切地开口,往日沉稳的嗓音此刻竟然在微微颤抖。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绷紧了神经,竖着耳朵一动不动地听,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细节。
可斯内普教授闻言只是轻飘飘地抬头瞥了一眼奥斯本,示意他安静,接着,熟练地将缓和剂装瓶。
“回去再把这些拿给你妹妹,跟我走。”
说着,院长把那一小瓶药水塞到奥斯本手上,不由分说地拽起他的袖子走了出去,风带起的黑色袍子差点绊住急忙跟上的我。
那两人如同夜色中的鬼魅,默契地闪进某一个异常隐秘的视觉死角。
斯内普教授低头擦了擦手,摩挲着反着光的那把金色小钥匙,接着定定地注视着一旁的奥斯本。
“你假期见过阿不利特.博克了,对吗?”
这个名字从教授口中喊出,我的大脑又开始了飞速转动。
“对,按着爷爷的吩咐,我递给他一枚纹饰繁杂的戒指,请他帮忙保管。那人也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还说我可以随时派人去察看。
教授,他答应地这么随意,不会做出什么背叛的事情吧?毕竟...”
哥哥一字一句地描述着细节,末了不安地提了一个问题。
斯内普教授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一声,将那把小钥匙小心收进了内侧口袋,才缓缓说道,“无论如何他毕竟是你们的舅舅,更何况格林先生还付给他一大笔押金,那个见钱眼开的人不会做傻事。只不过,奥斯本。”院长带着些心疼地看着哥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你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做到这里就足够了,知道吗?后面的事情我会和你爷爷说清楚,好让你不要再插手。我和邓布利多已经商量过,不会再让一个孩子冒险...”
奥斯本听后,忽然变得很慌张,但他还是环顾四周,刻意压低了声音。
“可我,我不插手,怎么能保护好斯诺!她还那么小...”
话音刚落,就听见斯内普教授暴怒地训斥道,“住嘴!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谨慎谨慎,我平日里的嘱咐你全当耳旁风对吗!不保护好自己,怎么保护你那个宝贝妹妹!”
接着,他把手从哥哥的肩膀拿下来,无力地垂在身边,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及其痛苦的事情,露出一副极度悲怆的表情,喃喃地说,“不当的保护会导致死亡。死前还有啮人心肺的忧虑、痛苦...”
之后,两人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相顾无言了良久,奥斯本又试探着开口。
“院长,我妹妹梦中出现的那个姓伊万斯的女人...”
“够了!你们两兄妹无论再和我打听几遍,我的答案都是一样,她不是我提到的那个人!”
教授斩钉截铁地否定着,那言语中的掩饰却显得更加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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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消失了,我愣在原地很久。
听着这段对话,那种被隐瞒被欺骗的心情,让我如同受了两个世纪的折磨。
带着比死还要痛苦的心情,我无助地想要蹲下身子,将自己揽住,却因为站得太久腿麻,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几步。
悄无声息的楼道里,我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冷汗顷刻间渗出了我的后背,不敢乱动,我只好死命地捂住嘴巴,好让喘息的声音可以轻一点。
“谁在那!”
斯内普教授警觉地转过身,左右察看,然后目光紧逼着我,一步步朝我的方向走来。
完了,我暴露了。
然而,正当我任命地闭上眼,等候命运审判之时,胳膊被人用力地一拽,我像一块无根的蓬草,被轻飘飘地拉到了一边。
余光瞥到我的手臂已经清晰可见,我知道是隐身咒失效了,索性不管不顾地抬起头,想要直视那两个密谋者。
然而,当我真正向前看去,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比我高出一个头的身影。
是德拉科。
他和我一样,特意没有用香水,所以我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出来。
他的金发在月光下无比耀眼,挡在我前面的身躯虽然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可还是梗着脖子。
拽着我胳膊的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因为用力呈现浅浅的白色。
我的目光所及只有他一个人,除此之外是一片漆黑。
愣了几秒,直到额头蹭到德拉科的袍子,我才反映过来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被他挡住。
“是我,教授。我,我跟踪了你和格林先生。”
铂金脑袋支支吾吾道,他似乎是要替我挡刀。
“让你身后的那个人出来,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斯内普教授冷冽的声音悠悠地传来,给周身的环境都增添了几分化不开的寒意。
我头皮一紧,闭了闭眼睛,还是鼓足勇气站了出来。
“教授,你在刻意隐瞒一些真相,无论是对哥哥,还是对我。是吗?”
知道逃不过惩罚和责骂,我破罐破摔地将所思所想一股脑倒了出来。
教授的脸色如同外面一寸寸暗下去的天光,眼神中带着些恨铁不成钢,他像书上的单腿生物欣克庞克似的,飘到了我的面前,将德拉科一把拽开,然后略低下头和我平视。
“格林小姐?我假设你应该明白,指责你的老师在霍格沃茨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更别提,你故作聪明用一些滑稽的把戏干出尾随和偷听这种丑事!”
院长略有些不忍心地揉了揉眼角,但还是转过身紧盯着我,恶狠狠地说道。
“关一个月的紧闭,每周的魔药补习多加一天,然后写一份两卷羊皮纸的检查,后天早上之前,交,给,我。”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我咽了咽口水,心虚地看着那张气鼓鼓的脸,几乎以为那不是“交给我”,而是,“杀了你。”
“教授!”
奥斯本和德拉科同时出声,然后奇怪地对视了一眼,又嫌弃地各自转过头。
“干什么?在我这表演兄妹情深,还是小情侣的腻腻歪歪?
领着你妹妹滚回去,奥斯本。”
斯内普教授先冲着哥哥喊了一句,又转身把德拉科扯到他的身边,接着飞快地甩开手,像是沾了什么恶心的鼻涕虫。
“你,马尔福先生,别以为你这副强出头的蠢样就不用逃过惩罚,你也要关禁闭。
但现在,我要亲自和你谈谈。”
奥斯本飞快地朝我走来,牵过我冰凉的手。他低下头那一瞬间,轻声地叹了口气。
“走吧,斯诺,跟哥哥回去。”
我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个一只手还打着石膏的铂金脑袋,死死咬住嘴唇,不想就这么离开。
“我,德拉科...”
“他不会有事的!跟我过来!”
哥哥罕见地冲我发了脾气,急躁地喊出一句话。
月光下,我清楚地看见他急得青筋都爆起来了,脑门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汗珠。
“小诺,你先跟哥哥回去。我,我没事的。”
另外一边,德拉科从院长身后探出头来,隔着很远的距离朝我挤出一个微笑,安慰地眨了眨眼睛。
眼看斯内普教授又要如同欣克庞克一般,化成黑雾飘到我面前,我赶紧识趣地点了点头,转过身一言不发,任由奥斯本牵着我,朝休息室走去。
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德拉科还是个胳膊受伤的病人!
他怎么发觉我在跟踪奥斯本的?关于我父母的事情,他又听到了多少?
带着这些疑问,我兀自呆愣地注视着天花板,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