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的同学都已经出发往天文塔去了,其他年级则大多回寝室休息。
此时的地窖里,属实是有点冷清。我们所在的这个临近壁炉的角落更是如此,除了旁边费曼时不时的鼾声,几乎没有一点动静。
一切似乎都陷入了沉寂,包括,几分钟前就准备开口的德拉科。
从天花板垂下来的那一条深绿色丝绒帷幔,挡住了一部分窗外黑湖底的风景。
但是仅凭那细微却刺耳的声音我就判断出来,一定是那些无聊的格林迪洛又在用绿油油的脑袋撞玻璃,好引起我们的关注。
那声音一刻不停,时不时还伴随着尖尖的笑声,吵得我无比心烦。
就在我快要把绿色帷幔底部的卷边盯出洞来的时候,坐在我身边的德拉科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了。
“早上的事情,我并不是不想正面回答。”
什么事情?我开的那个玩笑?如果我没有分到斯莱特林,而是进入了其他学院,他还会不会坚定选择我?
“哦,我当然知道,你说你还在想的时候我就相信你。没关系,其实我也...”
“也许,哦不,是一定,小诺。”
我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这让我有点恼火。
小少爷见我没说话,复又说道,
“如果你分在了格兰芬多,或者赫奇帕奇,我想我不会那么执着地要和你做朋友,哪怕,我很喜欢你。”
语毕,德拉科小心打量着我的脸色,他略薄的嘴唇不安地抿在一起,目光始终聚焦在我这里。
虽然说话的内容断断续续,可那语气很坚定,不像是现编的。我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地是,德拉科没有刻意来讨好我,而是顶着惹我生气的风险说了实话。
难过的是,这个做惯了天之骄子的小少爷,对我的靠近和讨好,是有前提的。
他会成天粘着我,使出浑身解数和我做朋友,邀请我做继承式舞伴,不是因为我是斯诺.格林,很大程度是因为我是纯血家庭的孩子,还是个对他的家族起到助力作用的格林。
而我们能有机会说上话,每天都黏在一起,也是由于,我和小少爷一样,是个斯莱特林的学生。
这几个必备条件,缺了其中哪一项,“德拉科喜欢斯诺,后者是他的女朋友”这个命题,都会不成立。
“是吗,谢谢你说了实话,德拉科。我其实也该庆幸的。”
我轻飘飘地回答道。
但是还有后面半句我没有说出口——我其实也该庆幸的,对吗?
庆幸我从头到脚的每一项条件,都满足了一个马尔福选人的要求。
酸涩的感觉像烂掉的橘子那样,黏糊地在心里散开,我却拼命地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只是德拉科说了实话而已。
同为老牌一些的纯血家族孩子,我应该百分百地理解他才对。
其实我也扪心自问过,如果二年级的那个暑假,爷爷给了我除了德拉科以外的别的选择,我会不会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就拒绝。
可我的答案是会。
因为就在那个禁闭的晚上,幽暗的院长办公室里,我面临过一个相似的问题。
“现在要你放弃德拉科,你能做到吗?”
而我毫不畏惧地直视斯内普教授那双巨大鹰钩鼻之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了,“我的答案是否定。”并不要命地问出了那个愚蠢至极的问题,“您为什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之所以是愚蠢的,是因为它间接导致了西奥多摔倒。这么久以来,我多多少少能感受到那个沉默的男孩用在我身上的心思。听见我斩钉截铁的回答,他想必是受到打击了。
连一个局外人都能看出我的态度是如此的坚决,德拉科,你就一丁点都体会不到吗?
如果你有,那又为什么给出我这样的答案?
那种烂橘子一般的心情蔓延开来,像一条又臭又长的脏水河,在我的心里四处流窜。
我感到很恶心,因为我这才终于意识到,其实在我们的关系里,并不像德拉科认为的那样,是他喜欢我更多,付出更多。
事实上,是我更离不开他。
“作为一个马尔福,你这样的选择是无比明智的。我非常能够理解。”
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尽力挤出一个还算灿烂的笑,这样违心地说道。
起码他很坦诚,而且考虑问题也很慎重,不再像小时候一样随意地就乱发誓乱许诺。
德拉科长大了,他成为马尔福的继承人已经快一年了,这样的改变是该令人欣慰的。
我拼命这样告诉自己,眼眶在最后一刻也没有红。
德拉科却很意外我的不哭不闹和通情达理,他不放心地凑我更近了一些,那张精致白皙的脸就快怼到我眼前了。
“你没有一点生气?也,真的能够理解?“
“是的。”
说着,我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不理解又能怎样?他是个马尔福,我是个格林,我们享受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就必须在做任何选择之前先为各自的姓氏考虑。他能坦然地说出实话,也是因为在德拉科心里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受到的十几年的教育和熏陶,不会因为任何人就轻易地改变,包括我。
那种我行我素,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行事方式,也不会因为我动摇一分一毫。
我忽然想到了巴克比克,那只即将因为误伤了德拉科而被处以极刑的鹰头马身有翼兽,正是这句话的绝妙体现。
看来,当时在医疗翼我选择了不要插手这件事,确实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只是...心中的天平真的能做到完全不偏不倚吗?
“呼,我想了一天要不要说实话,现在终于放心了。”
小少爷闻言,松了一口气似的用力拍着胸脯,像是真的一天都在提心吊胆。
休息室中心吊下来的那唯一一盏灯,发出幽暗的绿光,四周还有骷髅做点缀,但仍然将德拉科轻快许多的神色照得一清二楚。
我怔怔地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有点百感交集。
起码他是在为我考虑的,我终于又找到一个不生气的理由。
“我们还是赶紧去看西奥多吧。就算是翘课,现在也已经是宵禁时间了,再不走费尔奇会怀疑的,他巴不得赶快分清上课和捣乱的学生。再说了,我特意留了达芙妮在天文塔帮我们点名,总不能让她不放心。”
德拉科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牵着我,终于离开了休息室。
--
自从上节黑魔法防御术课,那只被我用“瓦迪瓦西”攻击过的皮皮鬼就恶狠狠地整天和我作对,要不是斯莱特林的幽灵血人巴罗仗义出手,我和德拉科少不得再被耽误些时间。
正值周五,城堡一百多架楼梯更换方向的时间,我们看得眼花缭乱。但还好,我为了不再迷路早就从西奥多那掌握了妙招,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准了方位。
上楼穿过一条长廊,再飞跑着经过一条长桥,我们终于成功躲开了费尔奇和他的猫,气喘吁吁地站在了医疗翼门口。
午夜时分了,庞弗雷夫人向来注重规律作息,非必要事件她不会出现。
我和德拉科谨慎地躲在拐角处等了一会儿,确保没风险才灵巧闪身,钻进了空荡荡的医疗翼。
西奥多正一动不动地窝在床上,用双臂把自己环住,愣愣地看着窗外。
朦胧的月光把他衬得像个幽灵,淡蓝色眼眸在夜色中也蒙上了一层灰雾。只是,他看到是我和德拉科手拉着手一同出现时,那团灰雾似乎更浓重了些。
我们三个人互相打了个招呼,之后就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中,互相之间,你看看我,我瞥你两眼,但就是一言不发。
德拉科先别别扭扭地开口了,他一边低头摆弄着自己那根打着石膏的右胳膊,一边淡淡地问了问西奥多伤口的恢复情况,有没有什么生活必需品落在寝室这些问题。
我越听越想笑,当然是出于欣慰。
因为这些看似不痛不痒的问题其实都是很生活化很细碎的,它们恰恰体现了德拉科对自己好兄弟的关心
西奥多也看出来了,因为他也耐心地回答了每一个问题。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感动,他着重和德拉科强调了,叫他不要随便翻自己的抽屉和柜子。
“我怕庞弗雷夫人忽然进来,德拉科,你可以在门外放风吗?我,我和斯诺有点话要说。”
寒暄了一会儿,西奥多终于沉不住气开口了,他要把小少爷赶走,我刚一进来就看出来了。
想到那晚我跟他,还有达芙妮之间的那个误会,我讨好地看了看德拉科,拽拽他的袍子。
“让我和西奥多说两句话,关于小达的,行吗?”
“万一你出什么事情怎么办?”
就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我想了想,把头发上的蓝丝带解下来,一圈圈缠绕整齐握在手上,对德拉科说道。
“手拿出来,我把格林家的定位器给你。只要你轻轻拉一下丝带蝴蝶结的部分,它就会想办法飞起来,带你找到我,好吗?哦,忘记说,如果你发现它发光,那证明我是安全的。”
话音刚落,我将丝带珍重地放在了德拉科的左手手心上。
“真的给我了?以后都给我了?”
见多了各式各样高级魔法道具的小少爷,像个麻瓜似的望着手心里的蓝色丝带,眼睛里的欣喜和兴奋都快溢出来了。
他边说边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叫我没法说不。
“是啊,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认命地点点头。
反正我还有爷爷给的那个戒指,自然这个就不太能用上了,给他也无妨。
但愿哥哥不会发现这事,否则他一定会很伤心吧。
我拼命在心里祈祷。
--
德拉科一步三回头地刚离开这里,西奥多就端正身子面对着我,接着开口说道。
“上次我大半夜喊了你的名字,对吗斯诺?哦其实,如果达芙妮没提这事,我压根没放在心上。”
他倒是直接,但末了,还是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
“嗯,我也觉得没什么。我如果痛得难受也会胡言乱语,甚至连我们家莫格拉鼠的名字都能喊出来,呵呵。”余光瞥到病床上的男孩在笑,我放下心来,补充道,“只是...西奥多?有的事情我还是想说清楚,首先一点就是,我现在是德拉科的女朋友,也许我们有些时候不能再和以前一样,哦当然,我们还会是一起攻克古代魔文难题、或是一起研究下象棋的好朋友,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
西奥多听到我后面的话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那双淡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慌张,但很快被他刻意隐去了。
“斯诺?我也一直拿你当朋友的,你为什么要想这么多?难道是,我总下棋赢你,让你不满意了?”他顿了顿,“那天叫你的名字,实在是下意识的举动,这一点我也和达芙妮解释过了。”
他特意提到了小达,这让我终于放下心来。
西奥多先和达芙妮解释了,这起码说明他的心里小达是有自己的位置的。发现了这个小细节,我不禁为自己的闺蜜开心起来。
“这几天达芙妮照顾你,又要在白天带着利亚,想必也很累了。她去上天文课了,亏得天文塔离我们很远,否则早就飞来了。”
我故意地渲染着达芙妮的好,边说边观察西奥多的反应,希望这样的行为能够稍微起到一点助攻的作用。好让那丫头的感情大事进展地快一些。
“是啊,天文塔离我们很远。也许不出意外,我也不会再去了。”
只是,听了我的话,西奥多却只是惆怅地望了望窗外,末了提到了这么一句话。
我又以一个多次进出医疗翼的“前辈”身份,教了西奥多几个对付幽灵或皮皮鬼的方法。要知道,这种空有一副躯壳的东西最爱落井下石。我知道西奥多怕黑,当然得想办法帮他驱散这些不必要的麻烦徒增更多恐惧。
怀表上的指针走到凌晨三点的时候,德拉科耐不住性子进来了,他像是刚和不听话的尼古拉斯爵士对峙过,小脸吓得煞白。
我看着那样有点心疼,和西奥多道别后就匆匆跟上了铂金脑袋的脚步。
按原路返回斯莱特林休息室时,我和德拉科一心想找到天文课下课后的同学,打算趁机混进去。
可就在将要抵达四方广场,穿过右斜方长廊就能直接一路往下回到寝室之前,达芙妮慌乱地一头撞进我怀里。
她看上去有些慌张,有几绺金发不听话地黏在脸上,大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小——小诺——”达芙妮像是刚躲过了费尔奇一般上气不接下气,“我刚下课回到休息室。发现,发现费曼不见了!”
闻言,我两眼一黑,这只肥猫真是整天除了吃和睡,就是给我找事。
“休息室里完全没有它的影子,我甚至把已经休息的高年级都拜托了个遍,但是都没有新的发现。”
小达急切地给我汇报最新的进展。
我安慰地摸了摸女孩子毛茸茸的金发。
“谢谢你小达,我想我知道一个地方,费曼一定就在那。”
赫奇帕奇厨房,那只贪吃肥猫的天堂。
这样想着,我飞快地迈开步子朝那里跑去。
其实这章也能看出来,两人之间是有裂痕的,一个是外冷内热(女鹅),一个外热内冷(德拉科)。
家族,绕不开的话题,这是他们能自然而然在一起的关键,但也是个绕不开的雷点。
真的爱情应该是能打破自己的原则,但现在俩人的关系还不到那种程度,后期会看出变化的。
预警一下,俩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期闹别扭要来了,准备小虐一下hhh
这文不是纯甜,喜欢的继续往后看就知道了,我会把自己对魔法对血统论的一些思考也放进去。
为爱发电20多万字不易,都是因为这100多个收藏才能坚持下去,再次感谢大家。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1章 chapter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