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我身上的吸血鬼基因，无论是否危及性命，伤口愈合的速度都异于常人。
当然这次也不例外，因为庞弗雷夫人不再像之前那样眉头紧蹙，甚至会和我开开玩笑，看上去心情很好。
“斯诺，你膝盖上的伤口已经不再发炎了，只要注意防水，饮食清淡之后就会彻底好的。”
这是今天下午，她帮我换药时，特地提到的。
一定是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我听得心花怒放，拼命克制，才没有放任嘴角和太阳肩并肩。
毕竟，没有谁愿意在医疗翼里过节。
掏出怀表，见指针已经走到了晚餐时间，我还是默默地放下了许久未看的《毒菌大全》。
因为我知道，再倒数几秒，那个铂金脑袋就会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门口了，就算看也看不了几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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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假期的这几天，除非庞弗雷夫人实在看不下去过来赶人，德拉科始终都陪在我身边，不厌其烦地和我说话，就算总是输却还要陪我下国际象棋。
我知道他是因为愧疚，但我现在的处境还真的一星半点都怪不到他头上。
所以为了让他开心，我也忍痛减少了很多看书的时间，只为了让一切安排都能按照他的设想进行。
“今天好点了吗？伤口没有很疼吧，让我看看。”
“明天想吃什么？我记下来，专门去赫奇帕奇厨房拿给你。”
“...”
诸如此类长辈般的嘘寒问暖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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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庞弗雷夫人没走多久，后脚德拉科就准时出现了。
他照例是拎着一个餐篮，里面是晚餐的三明治和鸡腿，还有他妈妈送来的一大包糖果。
“我感觉我就快吃成克拉布和高尔了！”
我双手塞满了东西，瞪着德拉科，无奈地说。
“作为一个病人，补充点营养是对的。”
德拉科完全无视我的抱怨，见我不再咀嚼，又连忙从袋子里挑了一个蓝色包装的薄荷糖给我。
“不过，我真搞不明白你怎么会喜欢薄荷味的糖，这一点倒和西奥多很像。”
说着，那张白皙的小脸不开心地皱起来，嘟嘟囔囔地抱怨。
“这样能让人时刻清醒。
而且，我觉得太甜蜜的糖会很腻。”
我实话实说，真诚地看着他，德拉科终于脸色缓和了些。
清醒让我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合适的判断。
只不过，认识德拉科以来，我清醒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少了。
我默默地想，有点出神。
“我才不，我就喜欢奶糖，滋滋蜂蜜糖！
我就要甜甜的！”
见我不太想理他，德拉科好脾气地凑过来，霸道地自说自话。
袍子上浓郁的奶糖味道顺势钻进了我的鼻腔，甜丝丝的。
“咱们俩刚好互补了。”
这是什么说法！胡说八道。
我暗暗腹诽，不自觉地红了脸。
只是，就算德拉科看上去并不介意再次屈尊成了我的“护工”这件事。
但是这个小少爷也是第一次面临在医疗翼里过圣诞节吧。
不知道为什么，抬头看着那张精致中带了几分贵气的脸，我就是不想让他受委屈。
于是，我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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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棋的时候，我故意走错了一步。
德拉科难以置信地辨认了一下，激动地快要跳起来。
“哈哈，我的白后吃掉了你的马！再走一步，你的王就保不住了！”
刻意皱着眉，我装出一副悔恨的样子，将错就错地让他赢了。
德拉科兴奋地扭动着身子，收拾着棋盘。
我偷偷打量小少爷，不错，他看上去心情很好，我的计划可以继续了。
清了清嗓子，我拍拍我的床沿，看着德拉科，示意他坐过来。
“德拉科，你看，”我尽量温柔地说，“这几天我在这里恢复的很好，也很感激你每天都来陪我。”我顿了顿，“但是，我不希望你因为我没法回家。这肯定是你第一次面临在医疗翼里过圣诞。我理解你的好心，但我不想你受委屈。”
我轻轻地，耐心地和他解释。
但德拉科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用他灰蓝色的眼睛凝望着我，看得我有几分心虚。
“明天，我哥哥就回来了。
他会好好照顾我，和我过生日，陪我过圣诞节，像之前的那么多年一样。
所以...”
我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第四次了，格林小姐。
你又一次要把我推开。
我以为，这两年来，我就算抱着一块冰，也该融化了。
可是，你依然像个木头，像个铜墙铁壁一样！”
德拉科气得浑身发抖，站起身来，袍子歪七扭八地贴在身上。
“我...”
我就知道他会生气，但是我是真的不想让他受委屈才这样说的。
虽然我也很开心，很期待和他一起过生日，一起过圣诞。
但是，不是像这样，在医疗翼里面啊。
我们可以在格林庄园，温暖的壁炉前当面交换礼物，围坐在亮堂堂的餐桌上，分享爱吃的东西...
我想开口解释，但又不知道从何开始，只能低着头不作声。
完了，完了。
以德拉科的脾气，在这里这么悉心照顾我，还要被我赶走，想必是眉毛都要气歪了，一定是不愿意再理我了。
一秒，两秒，三秒...
我认命地倒数，等着他拂袖而去。
可意料之外的是，德拉科没有走，只是气呼呼地站在那看着我。
“我才不走呢。
谁知道我这一走，你会不会又一个人偷偷地哭。
我才不上当！”
他像是想到什么，又一屁股坐下，力气大得我的床都跟着发抖。
“谁偷偷哭了...”
我心虚地说，心里却像吃了奶糖一样，甜滋滋的。
“小诺。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娇贵。
我过了十一年在庄园里过圣诞节的生活，每一年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
拆礼物，吃饭，晚上一个人下棋。
虽然我也很高兴，但是...
那样的生活过久了，我感受到的快乐也越来越少，只剩下重复的空虚。
那是德拉科.马尔福的快乐，不是德拉科的快乐。
什么美味的食物，华丽的布置，精致的礼物，我都见过，收过太多了。
但是和你在一起，在你一个人的时候，我可以陪着你。
这是再多的东西也换不来的。”
德拉科抓着我的手，像是立下了什么最重大的誓言那样坚定。
“你都说过了，你以后的生日都要和我一起过！
所以，在哪里都可以，你必须和我一起！”
面前的小少爷昂起头，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奇怪，明明是那样蛮横的语气，可为什么，在我听来却是那么温暖？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鼻头也酸酸的。可我不想哭，只好死死咬住嘴唇。
此刻，医疗翼里温暖的烛火，窗外渗进来的月光，加上来自德拉科手掌的炙热触感，都让我猝不及防地怀念起小时候有父母陪伴，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德拉科给了我久违的安全感，给了我家的感觉。
不是爷爷那种长辈的关怀，也不是哥哥执着的保护，而是像爸爸妈妈一样，出于本能一般，那种纯粹的温暖。
定定注视着面前的人，我好像听见了，心里那道厚厚的围墙，轰然倒塌的声音。
他找到你了，他抓住你了。
这个想法在我的脑海中反复浮现，打着转转在里面晃悠。
在医疗翼，虽然我全身酸痛，鼻腔里混合着各种味道，心却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填满。
我克制不住自己，还是情不自禁地往前挪动，抱住了近在咫尺的小少爷。
德拉科对我的反应始料未及，小身板好像僵硬了几秒。
但很快，他也用手臂圈住了我，沉稳有力的心跳和我杂乱的心跳混合在一起，掷地有声。
我在他耳边低语，“我可以相信你吗？德拉科。”
面前的人手臂收的更紧了一些，我的鼻腔里全是他的味道。
“小诺，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秒，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他喃喃地回答，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一个马尔福的承诺。
我当然知道它的份量，但同时，我也知道它的易碎。
只不过，我贪恋这份温暖。
“好，那我信。”
我还是这样回答了他。
德拉科，你知道吗？
就在这一刻，我真实地允许你走进了我的世界。
这里很拥挤，除了我的亲人和我自己，就只有你了。
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当我想挣脱，德拉科却执拗地不放手。
我只好默默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任由这种温暖将我冰冷的身体慢慢焐热。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了？”
小少爷喃喃地说，清冽的嗓音直直传进我的耳朵，在脑海中盘旋，最后钻进我心里。
我脸红了，但还是轻轻地点点头。
“算是吧。”
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