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快一个小时,迷宫上方的浓雾忽然被一道耀眼的红色火花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光从迷宫深处射上来,穿透了黛青色的雾层,在昏暗的天幕上炸开成一团刺目的红光,把整个场地的看台都映上了一层暖色的反光。红光只持续了两三秒就暗下去了,但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出局了。
工作人员的反应比观众更快。迷宫边缘待命的两名骑扫帚的巫师几乎在红光熄灭的同一瞬间就腾空而起,朝火花升起的方位飞入迷宫深处。浓雾在他们身后合拢,把他们的身影吞没在灰白色的厚幕里。看台上几百双眼睛盯着迷宫上方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雾气,呼吸都放轻了,像是在等某个答案。
几分钟之后,那两名工作人员从浓雾中飞了出来。其中一人的扫帚后面横挂着一个人——威克多尔·克鲁姆。他四肢无力地垂着,脑袋偏向一侧,面孔在灰白色的天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看台上炸开了一阵嗡嗡声。德姆斯特朗的看台方向先是安静了一拍,像是所有人同时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然后爆发出一片低沉的、夹杂着咒骂和喊叫的嘈杂声。卡卡洛夫从裁判席上猛地站了起来,深色的袍子被他的动作带得翻了一下,他的脸从原本的微红变成了一种近乎铁青的颜色,嘴唇紧紧抿着,一句话也没说。他快步朝迷宫出口的方向走去,步子又急又重,靴子踩在看台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克鲁姆被带出了迷宫,工作人员把他放在迷宫外场边的担架上。庞弗雷女士已经等在那里了,她蹲下身来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和瞳孔,然后朝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个方向立刻有人开始施放担架漂浮咒,把他往医疗翼的方向运送。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像是某种被反复演练过的流程
看台上大部分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克鲁姆的实力在勇士里面明显排在前头,没有人想到他会是第一个被带出迷宫的,而且还是昏迷着被带出来的。
艾丽莎身边,张秋的身体再次绷紧了。她的目光从克鲁姆被带走的方向移开,重新落在迷宫被浓雾遮蔽的树篱墙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艾丽莎伸出手,重新覆在张秋的手背上。她没有再说“别担心”,也没有说“不会有事的”。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掌心贴着张秋冰凉的指节,停了几秒,然后轻轻按了一下。
张秋没有转头看她,但她的手指在艾丽莎的掌心下微微动了一下,从交握的状态松开了一道缝,然后把艾丽莎的手握住了。
时间渐渐过去,看台上的气氛从最初的紧张慢慢变成了一种被拉长了的、带着焦躁的沉闷。浓雾仍然厚厚地罩在迷宫上方,像一层掀不开的幕布,把里面的一切都隔绝在了视线之外。没有火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从外面判断局势的迹象。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场地,把雾层的边缘扯动一下,但很快又合拢回去,恢复了那种密不透风的均匀。
看台上开始发出嗡嗡声。先是零星的低语,然后变成了一片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不少人从袍子内袋里掏出怀表,低头看一眼,又抬头看一眼迷宫的方向,然后把怀表塞回去,手指在表壳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特雷西也从内袋里摸出了她那块银色的怀表,翻开盖子看了一眼,然后啪地合上,侧过头来凑近艾丽莎,声音压得很低:“从勇士入场到现在都过去两小时了。第一项比赛的时候哈利十几分钟就出来了,第二项比赛最慢的也就是一个小时出头。这迷宫到底有多大?”
艾丽莎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落在迷宫中间的位置,那片树篱墙顶端的轮廓在浓雾中已经完全模糊了,只剩下一道隐约的暗色边界,像是在和夜色融为一体。
“不知道,”她说,“但按理说不会比黑湖更大,除非……”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特雷西听懂了。除非——除非迷宫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拖延他们。那些迷宫里的障碍、那些被安置在通道深处的魔法生物、那些为了增加难度而设置的各种机关,它们也许比任何人预想的都更麻烦。
特雷西把怀表收回去,重新靠回椅背上。但她的手指又开始捻校袍了,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张秋坐在艾丽莎另一侧,身体仍然绷着,但比刚才稍微好了一点——也许是因为时间长了之后那种最初的锐利紧张被磨成了一种更钝的、更持久的悬着的感觉。玛丽埃塔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被风吹散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迷宫边缘的浓雾忽然翻涌了一下。那层灰白色的幕布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了一道缝,树篱墙顶端的轮廓在雾隙中一闪而过,然后有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台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塞德里克从迷宫主入口方向跌了出来。他的校袍上沾着泥土和碎叶,膝盖处的布料被磨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鬓边,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颧骨的细长划痕,血迹已经干涸,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呈现出一道暗红色的细线。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哈利的身体蜷缩在他的臂弯间,校袍的领口歪到了一边,脑袋无力地靠在塞德里克的胸口,面孔苍白得近乎透明,左手臂从袖管里垂落下来,手指松松地蜷着,没有一丝力气。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艾丽莎猛地起身。
塞德里克的右手还握着一样东西——火焰杯。那只大奖杯被他从迷宫里带了出来,但他握着它的方式不像是在拿一件战利品,更像是拿一件烫手的、必须立刻丢开的东西。他的脚踩在迷宫外场地的碎石地面上,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但他稳住了,用右腿撑住了身体的重心,然后把那只金色奖杯朝旁边一甩——火焰杯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哐当声,在碎石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快救救哈利!”塞德里克的声音从场地上炸开,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反复灼烧过之后才有的紧迫,“他被索命咒击中了!火焰杯是门钥匙!”
看台上几百个人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声音像一阵被突然搅动的风,从看台的四面八方涌起来,掠过场地的上空,又落回人群中间。有人喊了一声“梅林”,有人从座位上冲下来,有人还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目光死死钉在塞德里克怀里那个苍白的身影上。
艾丽莎站在看台北侧中段的栏杆前,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她的耳朵接住了每一个字,眼睛也看到了每一个画面。哈利的苍白面孔,垂落的手臂,塞德里克脸上的划痕,火焰杯滚落在碎石间的金属声响。信息像水一样灌进她的感官里,每一滴都清晰得刺人。
被索命咒击中的是哈利。
蝴蝶煽动了翅膀,本该被索命咒击中的塞德里克活着走出了迷宫,但哈利被索命咒击中了。
艾丽莎的手在栏杆上慢慢收紧了,指节压着木质栏杆,压得指腹泛白。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哈利那张苍白的脸上——灰白色的月光打在他毫无血色的皮肤上,嘴唇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眼睛紧闭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静止的阴影。
她的脑子里开始飞速地重新运转,快得像一条被突然松开的绳索,每一帧画面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扯。没事的,没事的,哈利身上有护身符,他能够被救回来的。
她把这些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两遍,目光始终没有从哈利那张苍白的脸上移开。他的脸色太白了,白到让人不敢确定那枚符箓是否对人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白到让她脑子里那条“没事的”的绳子开始出现一道裂缝。
邓布利多已经从裁判席上冲了出去。他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长袍被风扯得向后扬起来,银白色的胡须拂过肩头,步子大而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他在塞德里克面前停住,蹲下身来,一只手按在哈利的胸口上探他的呼吸,另一只手从袖口滑出魔杖。他的嘴唇紧抿着,脸上的表情是所有人第一次在那张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平静,不是温和,而是一种被从深处翻出来的、来不及掩饰的惊怒。
麦格教授紧随其后,她跪在哈利另一侧,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探脉搏。她的脸白得几乎和哈利一样,但动作仍然精准,魔杖从袖口滑出来,杖尖抵在哈利的胸口上方,开始施放某种咒语。杖尖发出的光很弱,在她手指的颤抖中微微晃动。
庞弗雷女士从场地另一侧冲了过来。她挤开围在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在哈利身边蹲下来,手探进他的领口摸了一下颈侧,然后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唇抿得更紧了,动作快而无声。
“担架,”庞弗雷女士的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得刺耳,“现在,送医疗翼。”
有人从场地边缘拖来了一副担架,塞德里克帮着工作人员把哈利放了上去。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哈利被放在担架上之后,手臂垂落在担架边缘,手指擦过碎石地面,塞德里克伸手把它拾起来放回担架上,然后退后半步,看着庞弗雷女士和几个工作人员把担架往医疗翼的方向推。他的目光追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上面沾着泥,沾着碎叶,还有几道不知道从哪里划出来的细痕。
邓布利多已经带着皮利维克和几位教授用火焰杯传送走了。
看台上彻底乱了起来。有人从座位间穿过,有人在往出口的方向跑,有人大声喊着什么名字。格兰芬多看台方向,罗恩和赫敏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朝看台出口的方向跑去。小天狼星已经不在座位上了——艾丽莎看到他从看台侧面的通道冲了出去,步伐快而沉,深灰色的外套在人群中被扯了一下又弹开,然后消失在了场地边缘的阴影里。
特雷西站在艾丽莎旁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张秋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玛丽埃塔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张秋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塞德里克身上——他站在迷宫出口旁边,校袍上的泥还没有拍掉,脸上那道划痕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迪戈里夫妇已经挤到塞德里克旁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嘴唇翕动着,像是在确认儿子身上有没有少什么。迪戈里夫人跟在他身后,手搭在塞德里克的手臂上,低声问着什么,声音被场地的嘈杂声盖过了大半,但她的表情很紧,手指在塞德里克的袖子上攥出了几道皱褶。塞德里克被父母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微微低着头,嘴唇动着,像是在回答他们的问题。他的目光偶尔越过父亲的肩膀,朝哈利被送走的方向看一眼,又很快收回来。
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斯内普的身影。
不一会儿,邓布利多带着其他人回来了,不出意外的一无所获。
艾丽莎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重新出现在场地上的众人,邓布利多和皮利维克说着什么,皮利维克皱着眉连连点头。
帕特里特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还好好的呆在看台上,移开了视线。
假穆迪站到迷宫主入口附近,拄着那根木腿,蓝色的假眼在眼窝里缓缓转动着,像一只不眠的、永远在搜寻什么东西的昆虫。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常,和平时一样阴沉而警觉。但他的目光在迪戈里一家的那个方向停了很久,蓝色的假眼在眼窝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缓缓转回来,落在邓布利多身上。
邓布利多正朝塞德里克和迪戈里一家走去。假穆迪看了他一眼,又偏过头看了看台的方向一眼。艾丽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斯内普坐过的方向。
然后他动了。他拄着木腿,步伐不快不慢地朝邓布利多的方向走去,像是在履行一个教授在突发事件中应有的职责——协助校长处理善后,跟随邓布利多一起行动。他的木腿在碎石地面上敲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一轻一重,一轻一重,混在看台上散场的嘈杂声里,不仔细听几乎分辨不出来。
邓布利多银白色的胡须被风吹得有些乱,他在迪戈里一家面前停住,低声说了句什么。老迪戈里先生抬起头来看了邓布利多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被压住了但无法完全藏住的震惊。迪戈里夫人也抬起头,手指仍然攥着塞德里克的袖子。
邓布利多微微偏了一下头,朝城堡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老迪戈里先生沉默了一拍,然后点了点头,把塞德里克的肩膀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迪戈里夫人也松开了袖子,转而扶住了塞德里克的另一只手臂,三个人跟着邓布利多朝场地边缘的通道走去。
假穆迪跟在后面。他的木腿在碎石上敲出沉闷的节奏,蓝色的假眼在暮色中泛着幽微的光。他经过迷宫出口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丢在地上的火焰杯,杯子表面沾着泥土,杯壁上的符文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他的假眼在那只杯子上停了一拍,然后抬起来,重新看向前方邓布利多的背影。他继续走,步伐不快不慢,木腿的声响渐渐远去了。
张秋站在看台栏杆前,看着塞德里克被他的父母和邓布利多一起带走。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校袍上那些泥痕和碎叶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了通道的阴影里。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艾丽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张秋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但她没有让它溢出来。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跟着艾丽莎和特雷西一起转身朝看台的出口走去。玛丽埃塔跟在旁边,四个人随着散场的人群沿石砌台阶往下走。台阶上的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周围全是压低了的议论声和偶尔冒出来的惊呼,有人在说“索命咒”,有人在说“门钥匙”,还有人在喊“让一让”。
一行人从廊桥进入霍格沃茨后门的时候,特雷西侧过头看了艾丽莎一眼,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担心就去医疗翼看看。”
艾丽莎的步伐顿了一拍。她转过头来看特雷西,目光在那张被火光照得明暗分明的脸上停了一瞬。
“嗯,”艾丽莎说,声音很平,“我过去看看。”
艾丽莎转身朝医疗翼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保持着那种不会被旁人看出异样的节奏。走廊里的火把一盏接一盏地从她身边掠过,光影交替地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穿过一段短廊,绕过主楼梯间的拐角,沿着一楼侧翼的长廊往医疗翼的方向走。
走廊里的空气闷而紧。医疗翼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但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走廊两侧的火把烧得比平时暗一些,把挤在门口的人群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重重叠叠地晃动,像一群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小天狼星站在门边。他没有靠墙,也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抵在门框旁边的石壁上,指尖用力地按进砖缝里。他的衬衫领口敞着,深色的头发被刚才穿过场地时的那阵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但他没有去拨。他的目光落在门板上,下颌绷成一条直线,嘴唇抿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种沉默像一块被压在水底的石头,又重又紧。
韦斯莱一家几乎都挤在走廊右侧。韦斯莱先生靠在墙上,一只手搭在韦斯莱夫人的肩上。韦斯莱夫人坐在走廊里那排临时搬来的木椅上,手里攥着一条手帕,手指绞着帕子边缘的布料,把它拧成了一道又一道细密的褶。金妮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门板的方向。弗雷德和乔治站在更远一点的位置,两个人没有在说话,他们背靠着石墙,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那种惯常的轻松已经完全退下去了,只剩下沉默和偶尔交换的一个眼神。比尔和珀西站在他们对面,背着手,身体站得笔直。
赫敏和罗恩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罗恩靠着墙,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赫敏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攥着自己的袍角,指甲几乎陷进布料里,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她没有哭,眼睛也没有泛红,但她的呼吸比平时浅而急促,胸口起伏的节奏很紧,像一根被调得太高的弦。罗恩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赫敏没有转头,但她的手指从袍角上松开了一只,在身侧握了一下罗恩的手指尖,很快就松开了。
艾丽莎沿着走廊走过来。脚步在石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但走廊里太安静了,那声音像是落在水面上的一小颗石子。她走到赫敏旁边,停下脚步,没有开口。赫敏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出了她身边的那一截墙根。艾丽莎靠墙站定,和赫敏并肩。两个人之间没有说一句话,但艾丽莎能感觉到赫敏的手臂隔着袍子的布料微微发烫,那是一种在极度紧张中被压着、但随时可能溢出来的温度。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偶尔有脚步声从更远的走廊里传来,但很快就消失了。火把的光线在门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摇晃的暖色光带,像一根被风拨动的琴弦。
没过多久,医疗翼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庞弗雷女士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所有人的身体几乎在同一瞬间绷直了。她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走廊里的人,目光在小天狼星、韦斯莱一家和赫敏、罗恩和艾丽莎脸上依次停了一下。
“哈利没有大问题,”她说,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像一颗落在石面上的水滴,干脆而稳,“索命咒的冲击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大半,他的身体没有受到实质性损伤。但还是被震到了,精神和体力消耗都很大,我已经给他治疗过了,也喂他喝了安神魔药。他现在睡着了。”
走廊里那根被绷了太久的弦一下子松了。艾丽莎听到了好几声几乎是同时呼出来的气——韦斯莱夫人攥着手帕的手指松开了一道缝,弗雷德和乔治交换了一个终于放松下来的眼神,罗恩的背从墙壁上滑下来半寸,赫敏攥着袍角的手也慢慢松开了,指节上还留着刚才攥紧时压出的浅白痕迹。
小天狼星的手从石壁上收回来。他的目光从庞弗雷女士脸上移到那扇紧闭的门上,又移回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庞弗雷女士看了他一眼,先开口了:“可以留一个人在这里照顾他,其他人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看。他今晚需要安静,人多了反而影响他恢复。”
走廊里安静了一拍。韦斯莱夫人转头看了韦斯莱先生一眼,两个人用目光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确认。然后韦斯莱先生微微点了一下头,转向几个孩子:“我们先回去,明天早上再来。”
罗恩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赫敏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他看了赫敏一眼,又看了看那扇合拢的门,最终把嘴合上了。弗雷德和乔治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两个人一前一后朝走廊尽头走去。金妮和比尔跟在他们后面,回头看了那扇门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母亲。珀西在原地停了一拍,朝门板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某种无声的确认,然后转身跟上家人。
赫敏没有立刻走。她站在原地看着艾丽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们也先回休息室了。”
艾丽莎点了点头。赫敏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罗恩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渐渐远了。
小天狼星没有动,庞弗雷女士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走。她只是说了一句“你进去吧,他睡着了,别弄出太大动静”,然后侧身让开了门框,推开门让他进去。小天狼星从墙上直起身来,朝门里走了一步,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艾丽莎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艾丽莎能从中读出一种不需要翻译的确认——他会守在那里,哈利不会有事的。
然后他走进了医疗翼,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走廊里只剩下艾丽莎一个人。火把的光在石壁上安静地烧着,把她的影子拉长在空荡荡的走廊地面上。她站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沿着走廊朝地窖的方向走去。
火把的光在她身后渐渐远了,前面的走廊开始变得昏暗,墙壁上挂着的画像也稀疏起来,整条通道安静得像一条被遗忘了的旧甬道。她转过一个拐角,脚步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