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对父母在书房内那场关于她天赋、安全与未来的低声交谈一无所知。比起那些遥远而沉重的忧虑，即将到来的二年级开学显然更直接地占据着她的心神——比如到底要不要把穆达斯悄悄放进加了扩展咒的行李箱，以及调整好面对西弗勒斯可能更加挑剔的目光时的表情。
此刻，她正盘腿坐在庄园阳光房柔软的地毯上，被迫充当德拉科最新版“制霸霍格沃茨魁地奇球场宏伟蓝图”的唯一听众。她亲爱的哥哥挥舞着光轮2001的保养手册，仿佛那是胜利的预言书，从如何用崭新的扫帚在空中画出震慑人心的“S”形轨迹，到每个周末要加训多久才能让扫帚“像认得主人手掌纹路一样听话”，滔滔不绝。
“……要让所有对手一看到我们的新装备就觉得他们已经输了！”德拉科的声音像是被施了无限续杯咒。
这话题很符合她们二年级学生的身份。
埃莉诺心不在焉地“嗯”着，注意力却更多在手中这把流光溢彩的光轮2001上。她用柔软的绒布蘸取特制的护养油，沿着扫帚柄精致的龙纹木雕纹路，一下下耐心地擦拭。深色的木质在油脂浸润下泛起温润的光泽，如同被唤醒的沉睡黑龙的鳞甲。指尖传来木质细腻的触感和油脂滑润的微凉。
拜托，这可是光轮2001！
就算听了一百遍德拉科的雄心壮志的宣讲，当她真正握住这超越时代的最新款飞天扫帚时，心底还是会涌起一阵纯粹的激动。这种激动不同于谋划得逞的冷静愉悦，也不同于解出复杂魔药配方的满足，它更简单，更直接，属于飞翔的自由，属于追风逐影时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魁地奇虽然不是她校园生活的重心，但这份握住顶尖飞行工具时掌心传来的、挣脱地心引力、仿佛无所不能的悸动，依然让人雀跃不止。
与此同时德拉科的话头，不可避免地滑向了上个学年。
“……当然，有我们在，去年的意外不可能再次发生！”他撇了撇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不屑一顾，但埃莉诺还是听出了那底下残留的一丝耿耿于怀，“某些靠装备和……哼，蛮勇的家伙，的好运气不会持续第二次。而且这次我们的装备比他更新！更厉害！”
“等等，什么叫‘我们’？”埃莉诺终于抓住了重点，它混迹在德拉科滔滔不绝、摩肩接踵的词汇中，让人难以注意。
德拉科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他眨了眨那双和埃莉诺相似的灰蓝色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这还用问吗”的、混合着惊讶和理所当然的表情。
“什么叫‘什么叫我们’？”他拖长了语调，仿佛埃莉诺问了一个堪比“为什么天空是蓝的”那样显而易见又愚蠢的问题，“当然是你和我，埃莉诺·马尔福和德拉科·马尔福，‘我们’！”他伸出手指，先指向自己，又毫不客气地指向埃莉诺的鼻尖。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战术细节——包括针对那个疤头波特的特别盯防策略——像倒豆子一样全说给你听？”他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矜傲的神气，“难道是为了给地毯上的绣花靠枕提供背景音乐吗？当然是为了我们的配合！”
他似乎越想越觉得埃莉诺的问题不可理喻，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一些：“听着，虽然找球手是赛场的焦点，但一个优秀的击球手——尤其是在我们有了横扫全场的新扫帚之后——完全可以左右战局！想想看，当疤头像只没头苍蝇一样追着飞贼乱窜的时候，一个恰到好处的游走球……或者两个，”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典型的、马尔福式的、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容，“就能让他和他的光轮2000一起，提前体验一下自由落体的滋味。这需要精准的预判和时机的把握，而谁能在空中冷静地做到这些？当然是你！”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尽管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爸爸给整个球队赞助扫帚，可不单单是为了让那些家伙出风头。这是马尔福家的实力展示，而这份展示里，必须有‘我们’的身影。你，我，在球场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挺直了背，语气里充满了规划好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以，‘我们’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我们’。你，我，斯莱特林的魁地奇球场，还有即将到手的胜利。”他最后总结道，用一种“此事已定，无需再议”的眼神看着埃莉诺，仿佛她的提问只是一个小小的时间浪费，而他的宏伟蓝图早已将她牢牢地、理所当然地镶嵌在了其中最关键的位置之一。
埃莉诺定定地看着德拉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平静的湖面，底下却掠过一丝“梅林啊，我哥哥的脑子是不是被游走球吻过”的无语凝噎。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眉毛，正违背主人意志，极其轻微地向上挑动了几个毫米。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屋外庭院里魔法喷泉的潺潺水声。
“……哦。”她最终只是发出了一个简短的、意味深长的音节。
德拉科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结，灰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被不存在的游走球偷袭了后脑勺。
“哦？‘哦’是什么意思？！”他重复着那个音节，尾音危险地上扬，显然对这个过于平淡的反应极为不满。“埃莉诺·马尔福，我跟你说了整整十五分钟——不，至少二十分钟——的无懈可击的计划！从战略意义到实战细节，而你，就用一个‘哦’来回应你天才哥哥的宏伟蓝图？！”
他抱着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维持着那份“本少爷的计划天衣无缝”的笃定，但微微前倾的身体和紧盯着妹妹的眼神，暴露了他急于获得认可的心情。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宏伟蓝图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对待，尤其对象是埃莉诺。
埃莉诺终于停下了擦拭扫帚的动作。她抬起眼，迎上德拉科控诉般的视线，灰蓝色的眸子里那点无语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悠悠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愉悦的促狭。
她看着哥哥那副“你快反驳我，然后我就能用更精妙的理由说服你”的备战状态，看着他明明自信于计划本身，却又因为她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而有点炸毛的样子——铂金发丝都仿佛要气得翘起来几根。
一丝的笑意，终于没忍住，从埃莉诺的嘴角泄露出来。
不行，要是真的笑出声来，他一定会抓着不放没完没了的，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于是一个浅浅的、了然的弧度勾起，像阳光突然拨开了湖面的薄雾。
“意思就是，”她拉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点故意的、慢吞吞的调侃，“我听到了，德拉科少爷。您的‘制霸蓝图’非常……嗯，详尽。”她甚至用了敬语，但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逗弄一只竖起尾巴、虚张声势的猫。
“至于‘我们’嘛……”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德拉科的耳朵似乎动了动，注意力完全被吊了起来。“既然你把我的角色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连游走球打‘救世主’都设计好了，”她耸耸肩，做出一个“拿你没办法”的姿势，但眼里的光却亮了几分，显然那些“有趣”的部分确实勾起了她的兴趣，“那我只好勉为其难，看看你的新扫帚和‘天才计划’，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么‘无懈可击’了。”
德拉科被她特有的、非得绕个弯子、逗逗他才肯点头的方式气得跳脚。却不由得因为自己被认可的宏伟计划而沾沾自喜。
埃莉诺却重新拿起绒布，但这次擦拭的动作轻快了不少，仿佛已经预见了一些……令人愉快的球场时光。而德拉科，得到了这拐弯抹角的“同意”，虽然过程让他憋了一口气，但目的总算达到，那点炸毛也渐渐被“看吧果然还是得听我的”的小得意取代，只是鼻子里还得象征性地“哼”一声，以示对妹妹态度不够端正的保留意见。房间里，兄妹间的较量暂时告一段落，只剩下各自心底对即将到来的魁地奇赛季，悄然燃起的、殊途同归的期待火苗。
埃莉诺没想到的是，德拉科的期待根本不是火苗能够形容的了。他甚至在开学前最后一次和艾格伯特玩的时候也和它也分享了他的绝妙计划。
他一手叉腰，另一只手随着他激昂的语调在空中比划着。
“……关键在于开场压制，艾格伯特，你明白吗？”德拉科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充满了演示般的热情，“光轮2001的启动速度比2000快百分之十五，这意味着从哨响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领先了半个身位！”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做出一个模拟俯冲的动作。
艾格伯特对德拉科突然变得格外活跃十分好奇。它歪了歪巨大的头颅，拨了拨它的绿宝石球，喉咙里发出新奇的咕噜声。
“对！就是这种气势！”德拉科显然将火龙的回应当作了赞同，更加兴致勃勃，“然后，当那个疤头波特——你知道的，就是那个头发乱糟糟、戴着破眼镜的——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找飞贼的时候，”德拉科模仿着哈利骑着扫帚左顾右盼的样子，在原地转了个圈，“埃莉诺，你姐姐，她就会在这里——”他用力指向空中一个假想的位置，“用一个漂亮的弧线球，让游走球‘恰好’擦过他的扫帚尾枝！不需要真的打中他，那太明显了，但足以让他吓一跳，失去平衡！”
他一边说，一边用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闪着微光的银色轨迹，试图向艾格伯特展示那个“漂亮的弧线”。幼龙的目光果然被魔杖的光芒吸引了，它眨了眨大眼睛，在轨迹轻轻撞上它的鼻尖，像烟花一样散开时，更是兴奋的嗷呜嗷呜，摇头晃脑起来。
“当然，这需要完美的时机和默契，这就是‘我们’的含金量！”德拉科挺起胸膛，拍了拍自己的护具，“而我，作为找球手，会在所有人——包括波特——被这些小插曲干扰的时候，锁定金色飞贼！”他猛地伸出手，做出一个凌空抓握的动作，表情严肃而自信，仿佛真的抓住了胜利。
埃莉诺心里无声地感叹，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她几乎能想象出德拉科脑子里正在上演的、充满英雄主义和戏剧张力的球场史诗。而现实……
她的目光落在德拉科那“锁定飞贼”的庄严抓握姿势上，又移向艾格伯特正试图用鼻子去拱他悬在半空的手掌的憨态。
“真到比赛那时候，” 她近乎笃定地想，“什么‘开场压制’、‘完美时机’，他八成忘得一干二净。只要波特那边出点什么状况——不管是自己差点摔下去，还是被游走球追得抱头鼠窜——德拉科·马尔福先生绝对会是全场看得最开心、笑得最大声、嘲讽得最起劲的那个，搞不好还会为了看热闹而暂时忘记追飞贼。” 她太了解他了，他对胜利志在必得，但对手的狼狈，尤其是波特带来的那种“热闹”更是让他乐在其中。
但是，不论是此刻正对着火龙比划得眉飞色舞、坚信胜利蓝图尽在掌握的德拉科，还是靠在廊柱后忍着笑意、暗自吐槽哥哥“看热闹本性难移”的埃莉诺，哦，当然还有那个虽然不明所以、却因主人的兴奋而开心甩动大尾巴、掀起阵阵尘土的艾格伯特——
他们都丝毫不会预料到，几个月之后，在那片阳光灿烂的魁地奇球场上，真正等待他们的故事。
此刻的期待、玩笑、战术推演与温馨日常，都将在那个秋日的天空下，被另一种更鲜活、更猝不及防、也更令人心悸的轨迹彻底撞碎、重组。
他们计划了开场、弧线与胜利的终点，命运却早已备好了一份强制送达无需签收的，关于意外、与心跳失序的剧本。
阳光依然温暖地笼罩着地面，德拉科的演说到了尾声，艾格伯特打了个满足的响鼻。而未来，正悄无声息地在地平线尽头，悄悄露头，谁也未及察觉。
不过好在期待总是自由的。
欸嘿嘿嘿，猜出来魁地奇场上会发生什么了嘛？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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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期待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