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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生长痛[番外]

十七岁是会疼的。

骨头在夜里偷偷抽长,关节酸胀,膝盖似跪于利刃之上,刀尖缓缓没入,挑动神经,迸发刺痛。

当疼痛刚开始出现时,张琳没太在意。

她最近长得很快,阿嫲在信里说过,这个年纪的姑娘骨头会猛长,就像竹子一夜之间能蹿高几寸那样。

但到了晚上,疼痛总会变得异常尖锐,难以忍受。

她坐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里,撰写着魔药课论文。右腿突然传来一阵抽搐般的酸胀,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琳,没事吧?”旁边同学关心地瞥了她一眼。

“没事。”张琳轻声回答,“只是腿有点酸。”

女孩继续写着论文,假装一切如常。

这是她从小就学会的技巧,把不适通通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担心。

移民英国的第一年,因为害怕父母觉得自己适应不了新环境,尽管发烧到39度,张琳依旧选择熬到学校放学,独自回家。

是的,她能坚持,她能做到。

深夜,张琳在拉文克劳寝室的床上蜷缩着,额头用力抵着冰冷墙壁,试图利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凉意压住太阳穴难掩的跳痛。

这种疼痛,在她身上,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不是病,她从书上了解到,这是生长痛。

瘦弱的身体追不上灵魂拔节的速度,于是用疼痛做出抗议。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十七岁的自尊像一层薄脆的冰糖壳,碰不得,一问就碎。

更何况,她能告诉谁呢?

阿爷阿嫲远在香港,父母正为蒸蒸日上的药铺忙得脚不点地,兄长在魔法部工作得昼夜颠倒,朋友……拉文克劳的同学们都在为N.E.W.Ts拼命,谁的桌上不是堆着半人高的羊皮纸?

至于莱姆斯.卢平——

张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她自己的草药洗发水味道,还有一丝无法用言语准确描述的孤独。

是啊,她和莱姆斯……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正常说话了。

周五早晨醒来时,疼痛已经蔓延至张琳全身。

无论她做什么,那份痛始终如影随形,骨头深处不断传来剧烈抗议。

更要命的是,她浑身发冷。即使裹着厚厚的校袍,也止不住从骨髓里透出的寒意。

张琳知道,自己在发烧。

但她还是照常走出寝室,今天有魔药课和古代如尼文课,作为优等生,她不能缺席。

更重要的是,晚上有级长巡逻,轮到她与莱姆斯一起。

可意外往往发生在始料未及的地方。

那天晚上,是一个雨夜。

膝盖疼得厉害,额头依旧滚烫。下楼梯时,张琳不得不倚靠扶手,一步一挪。

紧赶慢赶,她还是迟到了。

女孩强忍痛意,终于抵达约定的楼梯口。意料之中,莱姆斯已经站在那里。

他背对着她,身影瘦削,望向窗外的瓢泼大雨。

听见逐渐接近的脚步声,男孩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琳的心脏很没出息地抽动一下。

疼痛又来了,但那是另一种更为隐秘的痛。似有细小根须在心脏里野蛮生长,撑开血肉,挤出酸涩汁液。

“抱歉,我迟到了。”她垂下头,努力掩饰自己的虚弱。

“没关系。”莱姆斯摇摇头,向她递来巡逻记录本。

她没能成功接住。

本子从指尖滑落,掉在地上。

沉默蔓延在他们之间,雨声代替言语,填满所有空隙。

莱姆斯弯腰去捡,张琳亦同时蹲下。

刹那间,女孩皱起眉头。

下蹲的动作不幸拉扯到酸胀膝盖,剧痛让张琳眼前一黑。

她闷哼一声,手掌急撑地面,才堪堪不至于摔倒。

“你怎么了?”

莱姆斯的手悬在半空,似是想要将她扶起,却又不敢触碰她。

“没事。”张琳深吸一口气,咬牙站起。

高热环绕,疼痛让女孩眼前发黑。但她撑住了,甚至扯出一个勉强能被叫做笑容的表情。

“走吧。”

他们开始巡逻,张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之上。

膝盖的酸痛和大腿骨深处的胀痛交织在一起,伴随着不正常的体温,让她呼吸困难。

但她始终硬撑着。

十七岁的骄傲是一根脆弱的竹竿,可以弯,不能断。

莱姆斯走在张琳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女孩身上。

张琳扶墙的频率越来越高,她会偷偷用拳头抵住太阳穴,紧咬下唇,低头忍痛。

他知道她身体不舒服,在难受,在疼。

但他不知道该不该问。

开学以来,他们之间已然竖起了一堵高大的玻璃墙。

他看得见她,她也看得见他。

但二人之间不再靠近,亦无交流,更无关心。

而这一切,都是由他亲手造成的。

是他把她,一步一步,推离自己。

当他们走入城堡东翼时,一道闪电骤然劈开夜幕。

莱姆斯这才发现,张琳的脸庞泛着不对劲的微红。女孩扶着窗台,被冷汗浸湿的碎发贴在额角,嘴唇毫无血色。

“琳,你——”

“我说了没事!”

她粗暴地打断他,右手瞬间松开窗台,继续向前走去。

不,她不能示弱,尤其不能在他面前示弱。

女孩动作笨拙,脚步虚浮。

下一秒,她再也撑不住了。

世界在天旋地转,张琳看见,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自己的烧红脸庞被倒映在玻璃上,莱姆斯惊恐的表情正在不断放大。

她落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怀抱很温暖,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流泪哭泣。

莱姆斯的手臂自然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稳稳托着她的背。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急促滚烫。

“放开。”张琳微微挣扎着,泪水逐渐涌上眼眶。

恨,她实在是太恨了。

恨这样的自己,恨这种突如其来的脆弱,恨被他看见这副狼狈模样。

“你别动——”

“放开我!”

张琳猛地推动莱姆斯,手臂却因疼痛与高烧使不上劲。挣扎反而让她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跌回他的怀里,额头撞上他的胸口。

“咚。”

二人僵在原地。

太近了,他们之间太近了。

近到张琳能够感受到他的磅礴心跳,闻到男孩特有的干净气息。

近到莱姆斯能够看清她睫毛上的细小泪珠,望见她眼底深处那片来不及藏起的疼痛。

闪电再次划过。

光亮之下,莱姆斯把一切尽收眼底。

在张琳的眼睛里,他能瞥见十七岁少女独有的倔强与脆弱。

那一瞬间,他有很多话想要对她说。

“别逞强了。”

“疼就说出来。”

“我在。”

但最后说出口的,却只是一句:

“……你怎么这么轻?”

张琳眨了眨眼,泪水终是涌出眼眶,滴落在地。

太温柔了,这句话太温柔了。

温柔得像是回到了从前,他们还能正常说话的曾经,他还会用那种温和眼神看向她的日子。

可是,这份温柔终将转瞬即逝。

她知道,天亮之后,他又会变回那个礼貌疏远的莱姆斯.卢平。

这片刻的温柔只是一滩来自雨夜的积水,等太阳升起,就会蒸发殆尽,再无痕迹。

“不用你管。”她哽咽着说,试图再次推开他。

但疼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膝盖似是彻底被尖刃刺穿,太阳穴的跳痛变成捶打。张琳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只有莱姆斯模糊不清的脸庞,和他骤然收紧的手臂。

……

女孩在他怀里轻似落叶。

莱姆斯抱着张琳跑下螺旋楼梯,脚步飞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此时此刻,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正透过校袍传来。

十分滚烫,那是不正常的高热。

“疼……”女孩在他怀里皱起眉头,呼吸微弱。

他瞬间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做,就能把她的体温快速降低,疼痛全部吸走。

张琳在发着高烧,甚至伴随着不知名的疼痛。

而她却独自承受着这一切,什么也没抱怨,什么都没告诉他。

奔跑间,莱姆斯忽然回想起一切的最初。

那时,他们才刚刚认识。在1971年的霍格沃茨特快上,她双手接过巧克力蛙,眼底饱含纯粹笑意。

当时的她,还会展露笑颜。

而现在呢?现在这个在他怀里昏迷不醒,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孩,还是当初的那个张琳吗?

莱姆斯跑得更快了,雨水从没关严的窗户泼洒进来,打湿了男孩的肩膀。他下意识把女孩往怀里拢了拢,用校袍遮住她的身体。

他希望,今晚过后,她不会再疼了。

……

张琳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在爬山,膝盖疼得厉害,却不得不一直往上爬,踏上一节又一节楼梯。

山顶有个人影,她看不清那究竟是谁,只知道自己必须追上去。

“别走……”她冲那个身影喊道,“等等我……”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温暖似火,掌心覆有一层薄茧,指节修长。

“我在这里。”一道声音在她耳边温柔响起,“我不走。”

听见那道声音,眼泪瞬间从张琳眼角滑落。

滚烫无比,无法停止。

“疼……”她小声啜泣,像个告状的孩子。

“真的,好疼,到处都疼……”

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她脸上,和她的泪混在一起。

“我知道。”那个声音也在哽咽,“对不起,我知道,我都知道……”

良久,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轻似羽毛,轻得令人难以察觉。

是梦。张琳心想。

这一定是梦。

只有在梦里,他才不会离开,才会这样温柔地吻她。

……

医疗翼里,庞弗雷夫人一边检查一边絮叨,但莱姆斯什么都听不进去。

此刻,他的目光无法从病床上移开。

张琳躺在那里,瘦弱的身体陷入白色的被单里,散开的黑发衬得女孩脸色愈发苍白。

她的眉头依旧紧锁着,显然,即使在睡梦之中,她仍在对抗疼痛。

“她这是生长痛伴随高烧,你可以回去了,莱姆斯。”庞弗雷夫人合上记录表,拉上床帘。

莱姆斯点头应许。

是的,他该走了。

就像之前每一次那样,沉默地从她身旁经过,不留下任何痕迹。

“……别走。”

他缓缓回头,盯着女孩颤抖的嘴唇。

“等等我……”

理智告诉莱姆斯,他应该立刻离开,但男孩的身体却不受控制般走回床边。

他俯身握住那只悬在床边的手,张琳的手指立刻缠绕上来,紧紧抓住他。

“我在这里。”

他凑近她的耳边,低声回应。

“我不走。”

庞弗雷夫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夜色渐深,骤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医疗翼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莱姆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任由张琳抓着他的手。她掌心冰凉,手指纤细,却仍在用尽全力抓着他。

他注视着女孩的睡脸,月光透过高窗,冰冷地洒落在她脸上。

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渗出,无声滑入黑发之中,消失无踪。

过去筑起的所有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想起了每一次自己避开的目光,每一次假装没听见的呼唤。

曾经,他以为那就是保护。

对她,对他,都好。

但现在,他明白了。

那是懦弱。

他在害怕自己配不上她,认为自己的黑暗会玷污她的光明,所以选择提前离开,用冷漠筑起高墙。

而她,在墙的另一边,独自承受着疼痛与高烧,却什么也没说。

泪水逐渐涌上眼眶,莱姆斯没有进行抵抗。

顷刻间,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砸在张琳的脸颊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莱姆斯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满月的痛苦,被孤立的恐惧,对自己身份的憎恶。自从来到霍格沃茨后,这些都没能让他再度流泪。

男孩把一切情绪向内收起,用温和礼貌的面具进行覆盖。

可是,现在的他……

泪水仍在脸上无声流淌,莱姆斯紧咬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肩膀却无法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

他依旧握着张琳的手,握得愈来愈紧。

又一滴泪落下,打在张琳的睫毛上。

她的眼皮颤动一瞬,但并未从梦中醒来。那滴泪顺着她的睫毛滑落,混进她自己流出的泪水里,分不清彼此。

“疼……”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喃喃自语。

“真的,好疼,到处都疼……”

听见她的声音,莱姆斯站起身,缓缓跪在床边,额头轻轻抵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他的眼泪浸湿了床单,亦浸湿了张琳的手指。

“我知道……”他哽咽着,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我知道……我都知道……”

其实,莱姆斯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道歉。

是为天文塔上的退缩?为这些日子里的冷漠?还是为更早以前的事情?

为他是狼人?为他注定无法给予她一个共同的未来?

也许,都是。

床单湿润的面积越来越大,时间在泪水中模糊。

莱姆斯不清楚自己究竟跪了多久,直到膝盖传来疲惫不堪的刺痛,眼泪彻底流干,他才回过神来。

男孩抬起头,注视着病床上的女孩。

在药物的作用下,张琳仍在沉睡,但她的呼吸已是逐渐恢复平稳,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月光映照出女孩的脸庞,上面泪渍已干,仅是残余浅淡泪痕。

莱姆斯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碰着张琳的脸颊,为她拂去那些痕迹。

下一秒,他缓缓俯身,吻上她的额头。

片刻后,他才堪堪与她分开。张琳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叹息,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动一下,似是做出回应。

脚步声渐近,是庞弗雷夫人回来了。

莱姆斯迅速站起,轻柔地帮她把手放回被子里。

他快步走向大门,最后看了张琳一眼,在庞弗雷夫人出现的前一秒闪身而出。

走廊冰冷空旷,莱姆斯走入角落,背靠墙壁,滑坐在地,把脸庞深深埋进掌心。

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一阵一阵,遍布全身。

疼,好疼。

直至这时,男孩才猛地察觉,原来,痛的不止她一人。

他亦早已处于生长痛之中。

……

第二天早晨,太阳照常升起。

醒来时,医疗翼里只有张琳一人。庞弗雷夫人过来进行检查,告知她需要在床上躺够五天。

“生长痛,加上疲劳过度,感冒发烧。”庞弗雷夫人皱着眉头,递给她一瓶看不出颜色的魔药。

“你这年纪的孩子总是这样。身体疯长,心却跟不上。哪里都疼,对谁都不肯说。”

张琳低头喝药,没有回话。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很好,好得有些刺眼。

“昨晚……”喝完药后,张琳轻声诉说疑问,“莱姆斯……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把你送过来,他就回去了。”庞弗雷夫人随口回答着,“莱姆斯一向是个负责任的好孩子。”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张琳抬起头,恰好瞥见莱姆斯从门外经过。

他停顿一瞬,看向她。

二人四目相对。

片刻后,他朝她点了点头,微微张口,似乎说了句什么。

她无从得知,只能对他也点了点头。

莱姆斯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琳躺回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此时,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吻,没有泪,没有昨夜那个温柔得让人心碎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仿若从未发生。

或者说,就是从未发生。

是啊,那道声音、那份温暖、那些眼泪、那个吻,都不过是高烧和生长痛共同制造出的一场幻觉而已。

十七岁的疼痛,是刻骨铭心的。

十七岁的温柔,如同一场醒来就记不清细节的梦。

十七岁的爱恋,注定盈满酸涩,难以出口。

张琳闭上眼睛,把脸靠向枕头。

枕头上有源自阳光的暖意,治疗药水的苦味,自己眼泪的咸腥。

恍惚之中,她似乎隐约嗅到了一丝属于莱姆斯的气息。

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她太想闻到,所以幻想出来的。

她不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昨夜莱姆斯在医疗翼几近守到天亮。

吻她额头时,他自己的眼泪亦掉在她的脸上。

就像她不知道,男孩在门口徘徊了很久。

直到看见她睁开眼睛,他才假装路过,抬步离去。

就像她不知道,他微微张口,却消散在风中的话语。

未经任何修饰,那不过是一句最为朴素的告白。

“我爱你。”

……

那日以后,一切照旧。

碰面时,他们依然不说话,像是两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依旧在玻璃墙的两边,困在各自的生长痛里。

她疼的,是爱而不得。

他疼的,是得而不配。

十七岁的秘密太多了。

多到藏不完,装不下,就从眼眶里溢出来,化成雨,落为泪,渗入深夜里的低声啜泣。

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中,生长痛,仍在继续。

成长总是伴随着疼痛,有些在身体上,有些在心底里。

骨头在长,心也在长。

痛得说不出“别走”。

痛得说不出“我爱你”。

情人节快乐!生长痛是我一直都想写的主题,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呢?

成长总伴随着疼痛,可正是那些疼痛,才塑造出了现在的我们。

真的好喜欢张琳和莱姆斯这对小情侣呜呜,但也喜欢酸涩主题(微笑)

求评论求打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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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生长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