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最亲爱的儿子莱姆斯:
许久未见,不知一切是否安好?
但比起这些简单问候,现在,我的心中有千言万语,必须立刻说给你听。
孩子,我笑容满面,泪水却已夺眶而出。
此时此刻,我握住羽毛笔的右手颤抖不止。
对不起,请原谅字迹的潦草,但在泪水完全模糊视线之前,我要抓紧时间写下这些话。
你父亲刚才把你的信大声念给我听,当读到‘她答应了’那一句时,我的杯子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可我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
莱姆斯,我的孩子,我太激动了,我的整颗心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从你前往香港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个女孩对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为你研究‘宁月剂’,为你付出那么多。她看见了你需要什么,害怕什么,渴望什么,然后接纳一切。
这比任何魔法都更加强大,莱姆斯。
我和你父亲商量过了,我们想送给你们一件礼物。
我们看中了约克郡郊区的一栋老石头房子,三层,带个小院子,后院有一小块土地可以种植草药。
价格我们已经谈妥,首付由我和你父亲用这些年的积蓄进行支付。
剩下的贷款,我们也都计算过。以你在霍格沃茨任教所带来的薪水,加上琳药铺的稳定收入,每月还款额均在你们可承受的范围内。
如果你们愿意,我们也可以帮忙还前五年的月供,作为新婚礼物。
很久之前,我和你父亲结婚时,什么都没有。
在最开始,下雨天屋顶会漏水,冬天狂风会从窗缝钻进来,颇为艰难。但我们有彼此,慢慢地,我们有了家,有了你。
而现在,我们想给你们一个更好的起点。
不用立刻做出决定,你们可以先去约克郡瞧瞧那房子,地址随信附上。
我们已经跟房主说好了,半年之内,你们随时可以抽空去看。
如果你们不喜欢,没关系。这笔钱永远都为你们留着,用在你们认为最重要的地方。
关于婚礼,你们按照自己的想法举办就好,不必顾虑我们。如果想办中式婚礼,我们也完全尊重。记得告诉她的父母,我们非常愿意学习任何习俗。
最重要的,是你们自己觉得舒适。
婚礼只是一天,婚姻是一生。
莱姆斯,我最爱的儿子。
写到这里,抱歉,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孩子,你还记得你十一岁那年,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吗?
你坐在床上,看着那张通知书,小声问我:“妈妈,我真的可以去吗?我……我这样的孩子,真的可以吗?”
当时,我抱着你,笃定地说:“当然可以,你一定要去,要完成学业,要交到朋友,要好好长大。”
现在,我想告诉你:
你长大了,你成长得比我们过去的任何想象都要更好。
好好爱琳,她值得被你如此深爱,正如你也值得被她深爱。
我为你高兴。
我为你骄傲。
我永远爱你。
你的母亲
附:你父亲想对你说的几句话
莱姆斯:
你母亲写了好几页纸,作为你的父亲,我想说的,其实很简单。
儿子,你遇见了一个勇敢的女孩,她选择的是一条比旁人都更为艰难的道路,但她还是义无反顾。
莱姆斯,请相信,你值得这份勇敢。
好好待她。
给她一个家。
你的父亲
写于1984年7月”
……
当张琳与莱姆斯抵达伦敦时,下了几天的连绵细雨,悄然停了。
天空依旧是铅灰色,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漏下些许稀薄天光。
张琳父母住在里士满一栋老式公寓的二楼,楼梯间的墙壁贴满暗色花纹壁纸,边缘已略微卷起。
莱姆斯在门前停下,他深吸一口气,不断整理着自己再平整不过的衣领。
张琳并未进行催促,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准备好。
大约过了十秒,他才抬起手,轻轻敲门。
门被打开了。
张琳的母亲站在门口,她比张琳矮些,身材纤细,穿着一条普通的深蓝色连衣裙,头发整齐地披在肩上。
她先瞧了女儿一眼,目光很快落在莱姆斯脸上。
“张夫人,您好。”莱姆斯礼貌地向她问好。
母亲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快进来吧,外面凉。”
客厅不大,被收拾得一丝不苟。映入莱姆斯眼帘的是各式深色家具,罕见的实木沙发,窗台上摆放的几盆绿植。
张琳的父亲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伦敦日报》。面对到来的二人,他未曾抬头。
“爸。”张琳唤了一声。
父亲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他的目光扫过女儿,在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莱姆斯。
“卢平先生。”他语气平和,点了点头。
“张先生,您好。”莱姆斯微微欠身。
“坐。”
母亲正在厨房泡茶,张琳在父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莱姆斯坐在她旁边。他下意识地挺直后背,视线不知该看向何处。
父亲重新戴上老花镜,继续开始看起报纸。但张琳知道,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只是需要有什么东西握在手里。
母亲端着茶盘回来,上面有四个通体明亮的白瓷杯,茶汤清亮。
她将茶杯一一放在每个人面前,动作轻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谢谢您。”莱姆斯道谢着。
母亲微微抬眸,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沉默蔓延开来,此时的客厅里,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的“咔、嗒”走针声。
一声,又一声。
张琳端起茶杯,微抿一口。
茶是父亲常喝的滇红,味道浓郁,含有她也同样喜爱的蜜香。
父亲终于放下报纸,他将老花镜折叠好,放在报纸上方,双手缓缓交叠,放在膝头。
“阿琳说。”他看向莱姆斯,“你们决定结婚了。”
“是。”莱姆斯故作平静地回应着,但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局促。
“如果……如果你们能够同意的话。”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戒指,我看看。”
张琳取下戒指,父亲身体微微前倾,他眯起眼睛,仔细查看起这枚素银戒指。
“刻的什么?”他问,目光停在内侧的刻字上。
“英文是‘R To L’。”莱姆斯回答道。
“中文是……永远。”
“永远。”父亲重复着这个词,他靠回椅背,看向莱姆斯。
“年轻人,你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吗?”
莱姆斯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我知道。”
“它意味着责任。”父亲面露严肃,“那不是一时的浪漫,是几十年,日复一日的承担。”
“而承担,需要基础。”
“阿琳现在打理着百草堂英伦分号,那是她的事业,也是我们家的传承。如果你真的要和她共度永远,那么,我想问你——”
“你拿什么,来支撑这个‘永远’?”
莱姆斯未曾回避张琳父亲的目光,他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将它放在茶几上,推至对方面前。
“如果您问的是经济基础,这是我在古灵阁的存款证明,以及霍格沃茨的教职合同。”
父亲微微挑眉,打开文件袋。
最上面的是古灵阁的存款明细,每一条明细的右侧,都有转换成英镑的批注。总体数额不小,每一笔都有清晰的记录。
其次是莱姆斯的教职合同,上面盖有霍格沃茨的官方印章,旁边留有校长的亲笔签名。
之后是一份法律文件草案的副本,标题写着《跨文化魔法医疗合作项目资助协议》,草案底部有莱姆斯与张琳的联合签名。
“这是我正在协助琳申请的魔法部研究基金。”莱姆斯解释道。
“如果获批,百草堂将获得为期五年的稳定资金支持,用于东方草药与魔法治疗的融合研究。”
父亲逐页翻看,他的表情并无太大变化,但整个人都略微放松了些。
“霍格沃茨的教职,能允许你同时支持她的事业吗?”
“我已经和邓布利多校长谈过了。”莱姆斯说,“从下学年开始,我的课程安排将会稍作调整,每周都有一个完整的工作日可以自由支配,以便于我协助百草堂的研究和经营。”
“校长很支持,他认为这是一项魔法教育与社会实践的有益结合。”
父亲点了点头,将文件放回袋中。但他并未立刻递还,而是重新将视线投向莱姆斯。
“这些,是你的能力。但‘永远’所需要的,不仅仅是能力,还有你的意愿。”
“卢平先生,你是否真的愿意,将我女儿的梦想也当作自己的责任来承担?”
这一次,莱姆斯没有立刻给予答案。他沉默了几秒,看向张琳,又看回她的父亲。
“张先生,在认识琳之前,我的生命只有两个重心。”
“隐藏我的秘密,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但在认识她之后,我才明白,承担责任可以不是负担,它还能是一种荣幸。”
他顿了顿,继续话题。
“所以,您问我,是否愿意支持她的事业?”
“我的回答是:我不仅会支持她,更会与她一同参与。”
他从文件袋内侧抽出最后一沓纸,推向前去。
那是一份手写的商业计划书草稿,字迹工整,上面布满修改痕迹。
“这里面所投入的积蓄,原本,是我为自己准备的。”
“虽然我现在已与正常人别无差异,但万一,狼人的身份还是受到排斥,万一失去工作,至少还能有个退路。”
“而现在,我已不再需要退路。”
“因为,她的未来,就是我的未来。她的事业,就是我们共同的事业。”
客厅里一片寂静。
母亲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披肩,但手指止不住地在颤抖。
父亲拿起那份手写的计划书,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挂钟又走了整整一圈。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莱姆斯脸上,移到张琳脸上,又移了回来。
“这份计划书,是谁的主意?”
“爸,这是我们一起想的。”张琳轻声回答。
父亲不再说些什么,他将所有文件还给莱姆斯。站起身,缓缓来到靠墙的书柜前。
男人打开玻璃门,从最上层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
他走了回来,将盒子轻轻放在莱姆斯面前的茶几上。
“莱姆斯,麻烦你打开它。”
莱姆斯看了张琳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他才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本相册,翻开第一页,映入众人视野的,是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年轻的张琳父亲与母亲,他们穿着中式礼服,站在一栋老式建筑前,笑容满面。
再往后翻,里面的主角变成了另一人。
婴儿时期的张琳,被母亲抱在怀里;两三岁的她,扎着羊角辫,牵着兄长,手里抓着拨浪鼓;小学毕业照,她穿着校服,表情严肃……
每一张照片旁,都有手写的中英双语标注,字里行间充满爱意。
“阿琳百日,1960年4月。”
“第一次学走路,跌了两跤。”
“小学毕业,全班第一。”
……
最后一页是空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待续。”
父亲在莱姆斯翻看相册时,一直保持沉默。直至莱姆斯合上相册,他才缓缓开口。
“这本相册,是完全属于张琳的。”
“她母亲每半年就会整理一次照片,我负责写字,记了十七年,直到她从霍格沃茨毕业。”
“我们记录她的每一天,看着她从那么小一点,长到现在……”
他慈爱地看向张琳:“长得比我们都高了。”
母亲又轻轻吸了吸鼻子,眼中隐有泪花闪烁。
父亲的视线再次投向莱姆斯,里面充满不舍与嘱托。
“莱姆斯,我把相册交给你。”
“现在,轮到你们,来记录它了。”
……
“致吾妹琳及莱姆斯:
展信安。
当猫头鹰送达你们即将成婚的消息时,我正在国际魔法合作司的会议室里。
得知一切后,我抬手暂停了会议。
‘抱歉。’我对那些面露不解的代表说,‘家中有要事。’
当然,我没解释那究竟是什么事情。
毕竟,有些喜悦过于私人,不适合放在谈判桌上进行分享。
阿琳,恭喜你。
按照常理,我本该当面向你道喜,但此刻隔着海峡,就让文字代为传达。
莱姆斯,请容我向你道谢。
感谢你让她愿意戴上那枚戒指,更感谢你在过去几年里,陪着她往返于香港与英国之间,用最朴素的方式证明了自己。
关于婚礼,我可以主持仪式,希望你们确定流程后,尽快将时间地点告知。
届时,我会和妻子调整一切日程安排,确保当日能够准时出席。
随信附上三份文件,算是我能给予的几份实际贺礼。
第一份文件,或许能够减轻你们创业初期的负担。
你们所提交的百草堂五年发展规划项目,已经通过初审。几位评审对这份规划私下评价极高,批款额度比你们所申请的要高出不少,资金预计下月到账。
第二份文件,是关于《狼人平等就业保障法案》的立法进度简报。
我的妻子在法律执行司跟进此事,若一切顺利,法案将在明年春季进入终审程序。通过后,莱姆斯的教职将享有全额医疗保障及合法职位保障,不受任何特殊状况影响。
第三份文件,是我早已准备好的古灵阁联合账户授权书。
这个账户是用你们二人的名字所开设的,里面是我的一部分积蓄。不算多,但足以支付你们未来新屋的全部装修费用。
请务必收下,这不单只是礼物,更是身为兄长的我该做的。
最后,作为琳的兄长,同时作为一位已成婚多年,有一名女儿的父亲,我想和你们再多说几句话。
阿琳,我知你性情。一旦做出决定,你便再无回头。
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让我最放心不下的地方。
婚姻需要妥协,需要退让,需要两个人的相互磨合。
不过,我相信,你肯定能够处理好。
因为,你选的这个人,和你一样。
不轻易承诺什么,但每许一诺,必用全力践之。
莱姆斯,我亦知晓你。你习惯把压力内化,习惯独自承担。
但从今往后,你不必如此。
你有她了,你也有我们了。张家或许不善言辞,但我们习惯用行动支撑彼此。
若有任何需要,无论是法律咨询,经济周转,还是单纯想要有人陪你喝一杯,我都在,你也是我的家人。
请好好照顾她。
也让她好好照顾你。
等我这段工作忙完,找个时间,带一瓶好酒,我们三人坐下来,一起吃顿饭。
在此之前,请代我向双方父母问好。
祝一切顺利。
兄琛谨上
一九八四年八月末
深夜于国际魔法合作司会议室”
下一章就是正式婚礼~
都没有伏地魔了,那莱姆斯的母亲健康活着看儿子成婚也是OK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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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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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仪式与归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