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猜想在后天夜晚进入那熟悉的街道时得到验证。
最近打猎基本是无惨负责，这天解决完能量摄入的事情，无惨特意和我说今晚要出门。
不久后，他就变成女性，头发不会绾就随意用了一条我的白色发带绑住，眉如细柳弯，似猫似狐的眼睛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淡色的唇还抹了胭脂。
他视线瞥过来时有一股子说不上的魅惑，勾人心魄。
我呆愣愣地看他，震惊之下不自觉低头看了看自己，算是明白他为什么嫌弃我衣服不够好看了，穿他身上确实逊色几分。
咽下到喉咙口的惊讶话语，我默默收回视线：“……很漂亮。”
比起之前还尚能看出些别扭姿态和不属于女性的神情，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完全贴合了。
自愧不如。
身着袿姿的无惨看向我，嘴角微微勾起，似有若无的愉悦笑容，他朝我方向微微俯身，抬起手，指尖卷起我披散长发中的一缕捻住，声音是少女特有的柔软蛊惑：“我还什么都没说，纱织你看上我了吗。”
我眼睑不自觉一抽。
……这人这么快就代入工作身份了吗，未免也太快了吧。
但我没钱，诱惑我也给不出一分一毫。
我视线落到他身上那件衣服上，不去看他：“现在就要出门吗？”
“当然。”无惨缓步走到我身边，手中拿着的斗笠为我戴上，“你也要同我一起去，如若我成为了那里的游女，你就当我的新造。”
本来我就是要跟着他一起去的。
我诚恳道：“我本就没打算让你一个人出去。”
一个不看住，这人就跟散养的狸奴毫无差别，不知晓会随心所欲的做出什么事情。
无惨漆黑的眼珠子微动凝视我，语气染上笑意道：“纱织，你好黏人，要寸步不离和我一起才可以啊。”
说完，也给自己戴上了斗笠。
我：“…………”究竟黏人的是谁啊！
还有，不要总是曲解我的话。
所以无惨和歌不好也不是没有原因。
这么想，他给我写的和歌和情书……内容会是什么奇怪话？
我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即使变成女性，无惨依旧比我高出一些，我思索抬起头，透过面纱看他。
他也戴着斗笠，但斗笠的面纱能够遮住其他人的视线，我自然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而这两顶斗笠自然不能是没钱的我能够买得起的……
斗笠无惨没给整理好，就只是毛毛躁躁给我带上。
我伸手扶正，回想起这斗笠的来源。
当时能够拟态为少女姿态的无惨，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贴合，时不时站在走廊檐下，抬眼望向栅栏之外，和路过的人交谈，并且他居然会笑！
……天知道我看到平常一脸面无表情或是倨傲，只有恶毒咒骂他人才会有格外丰富的表情，这么一个无惨居然会眉眼微弯地露出那么和蔼（？）的微笑时，我是有多么震撼。
随后也不知道他和那人说了什么，那人没一会儿就离开了，回来时怀里便抱住这两顶斗笠。
结果一拿到斗笠的无惨瞬间翻脸，高高在上的睨他，对话也变得敷衍起来。
我看着都忧虑他会不会被人给揍一顿。
但我想象中的情况没有发生，那人只是面色忧伤的离开了，看上去似乎还认为是自己的缘由导致的。
我神情复杂地侧头瞧了一眼无惨。
而且，这人对于自己成为女性完全没有任何的害羞情绪，甚至看起来还格外适应。
注意到我动作的他也垂首偏向我，但没有说话。
他不开口，我本就没什么要说的。
我看向前方的道路，昏暗的尽头闪烁微弱的灯光。
难波夜晚不冷清，作为港口城市，即便是太阳落下来往的人依旧很多，因此天黑了摊子前还会燃着油灯，多的话倒也不会显得很暗。
穿过较为热闹的集市，怕我走丢似的，无惨探出手，牢牢抓紧我的手腕牵住我往前走。
路过几个摊子时，上面精致的木雕有一瞬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相较于集市，花街更加明亮和多人，倚靠在门框上的游女，眼尾上挑看过来似勾丝般，声音柔声细语的。
不知道无惨是怎么透过两层面纱发现我看她们。
他牵住我手腕的手扯动，非常不高兴的语气和姿态，“都是一些丑八怪，有什么好看的，你看她们不如看我，纱织，我比她们都美丽，不是吗。”
……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其实是男性啊？！
我被他的话语弄得无言以对，一时竟搞不清楚无惨这句话是真心诚意想让我夸赞他的容貌，还是仅为拉踩别人，或者两者都有。
总之不管怎么样，顺着他的话敷衍就是了。
我：“…嗯嗯。”
恰好也走到了乐屋门口。
大多走进去的都是男性，我和无惨一进入就收获众人看过来的视线。
乐屋的女郎很快瞧见了我和无惨，迟疑地走上前询问：“……你们两位来这儿是？”
我刚准备摘下斗笠，无惨先一步开了口：“我们来找你有点事，有没有安静一些的地方好交谈。”
女郎大概也担心我们是来这里是为了闹事，赶紧领着我和无惨走到一间空屋。
我脱下斗笠，女郎显然看记得我，目光瞪视不满，“你又来这儿做什么，上次的门……”
“女郎，我需要一份工作。”无惨开口打断她的话，那张漂亮的脸熠熠生辉，油灯衬托下散发微微荧光，他语气极其温和，我听起来有些熟悉感：“纱织同我说知晓一处地方能够尽快赚到钱…我们家……”
话还没说完，他便以袖掩口，低眸一副悲哀的神情，声音颤抖似哭泣，让未说出口的话显得沉重。
站在无惨一旁的我看得一清二楚，他低眸似是悲伤但实则面无表情，只不过是为了博取同情，也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完美的借口而做戏。
一开始被我吸引去了视线，等无惨出声，女郎才侧头看向他，待看清那张脸，她原本不善的脸色骤然换了一副和蔼可亲：“诶，莫伤心…如今世道艰难，大家都是命苦之人……你刚刚是说你需要一份赚取钱财的工作是吧，我这儿刚好有一份……”
无惨唇角含笑，鬓发弯弯垂落两侧：“那真是太好了…”
我看无惨和女郎两人一来一回说着，无惨将他的诡辩以及能言善语发挥得淋漓尽致，我看得一愣一愣的。
过程中，我总算知晓为何听无惨语气会那么熟悉，因为他是学的我在宅院内时对待他的语气。
“…………”
最后以高出其他游女一倍有余的价格，无惨把自己卖给了乐屋的女郎，签下了契，这样往后他便是属于乐屋，直到他攒够钱还清债务给自己赎身。
上一次因我想要做白拍子，女郎担忧我做不好，并未直接买下我，而是先让我试台，结果就被赶来的无惨踢坏了门。
现在，女郎不知情的情况下，她把上次捣乱的人和我都买了。
钱进入了我的口袋。
我低头盯住手里的两个钱袋，一个是无惨的，另一个钱袋是我的卖身钱，买来给无惨当新造。
手里沉甸甸，比起我的卖身钱，无惨，他好值钱啊，这都能再重新买一座院子了
不对……等，刚刚最后他是不是决定去当游女？因为客人赏赐的东西都可以自行留着。
我立时抬头，大受震撼地看向无惨，结果发现这人像是不清楚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一脸“你做什么这般吃惊”的表情地回望我。
“怎么了？”他问道。
“……你…知道游女是做什么的吗？”
“我知道。”
“…………”
这人真的是把自己卖了。
我敬佩的目光落他身上，肃然起敬，感叹：“你牺牲好大哦。”
无惨睨了我一眼，嗤笑道：“把你脑海里的奇怪想法丢了吧，那些散发腐烂恶臭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做出任何牺牲，更不可能有你所想那般…讨好？真是令人讨厌的词。”
……究竟谁才是能够读取对方思想的那一个啊。
我下意识地去读取了无惨此刻脑海里的想法。
[纱织…连心思都不知道掩藏，真的是蠢得可怜，蠢得可爱。]
我顿时紧绷起自己的脸。
[真是恶心腐烂的一处地方，臭味都掩藏不住弥漫出来，浑身上下都染上那股味道，令人反胃。]
他这般想着的时候，脚步往我方向更靠近点，几乎是挤着我一块往前走。
[……为什么纱织身上的味道总和我不同，分明沐浴所用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结果正好对上他看我的视线。
[………………]
无惨的心声突然消失了。
我以为是他察觉到了我正在读取他的思想，于是他沉寂了下来。
他没看我多久，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直勾勾盯住前方走廊。
[………纱织………纱织…………]
突然，他在心底缓慢地喊我。
我纠结是不是要开口回应他的叫唤时。
[……又开始了………如果能够更加贴近纱织的心脏，是不是能够好一点……]
无惨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一大堆奇奇怪怪的念头。
我表情逐渐空白，他的想法过于变态，我忍不住脚下一拐离无惨远了一步。
除了当初无惨刚变鬼时，脑海里猝不及防出现他的声音之外，后面我就不再去关注了。
刚远离无惨一步开外，他就又黏了过来，心里还怜悯地想着。
[纱织纱织，好弱啊好弱，轻易就能够被挤开撞出去……]
我：“…………”
这么弱真的是很抱歉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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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