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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唏光

头顶的鎹鸦不断掠过,嘶哑的啼鸣中混杂着断断续续的战报。

“南区—— 队士三人战死——”

“上弦之贰确认消灭——”

“东南长廊需要支援——”

幸的脚步在无限城的迷宫中没有停歇。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穿过崩塌的走廊,跃过断裂的横梁,腰间日轮刀的刀鞘时不时磕碰到扭曲的木质结构,发出沉闷的轻响。

直到朔拍打着翅膀从高处俯冲而下,落到了她的肩头。

“噶——炭治郎——义勇——”朔的声音因急促而尖锐,“击败上弦之叁——!”

幸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

她还未来得及细想,脚下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无限城在崩塌。

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走廊开始断裂。幸抓住一根横梁身体悬在半空,看着整座迷宫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解体。

拉门一扇扇碎裂,立柱轰然倒塌,那些违背常理的空间折叠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展开。

下一秒,她被推了出去。

无形的力量包裹着她,穿过层层叠叠的木屑与烟尘,眼前骤然开阔。

清冷的月光洒在了幸的脸上。

湿凉的空气灌入肺部,不再是无限城沉闷阴冷的血腥之气,而是带着泥土和夜露的味道。

幸在一片废墟的边缘中,碎石划破了她的脸颊,随即又很快恢复如初。

这里是地面,是真实的世界。

远处传来建筑崩塌的巨响。

无限城正从地底升起,无数人影从废墟中冲出。

是鬼杀队的队员,他们浑身是伤,但手中的刀还握着,眼神还亮着。

幸的视线迅速扫过人群。

没有义勇。

没有炭治郎。

她的心脏骤然收紧。

就在这时,更远处某条街道的方向,传来了某种令人心悸的碰撞声。

不是建筑崩塌,是刀剑与某种更坚硬的东西碰撞的声音,还有压抑的怒吼,粗重的喘息,以及……属于鬼王那股冰凉到令人作呕的气息。

幸朝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街道已经不成样子了。

两侧的房屋大半塌陷,瓦砾碎石铺满了路面,月光照亮了这片废墟,也照亮了废墟中央那个可怖的身影。

鬼无辻无惨。

他站在那里,梅红色的眼眸扫过周围的每一个人,嘴角带着一丝近乎慵懒的讥诮。

岩柱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泪水从失明的眼中不断淌下,但他手中的流星锤已蓄满力量。

风柱不死川实弥的日轮刀在颤抖,那并不是恐惧,是愤怒到极致的战栗。

蛇柱伊黑小芭内的白蛇镝丸紧紧缠着他的脖颈,异色瞳孔死死锁定无惨。

恋柱甘露寺蜜璃粉色的发辫散开了,血从额角流下,但她依然握着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毅。

还有炭治郎。

少年站在最前方,赫红的眼眸燃烧着火焰,日轮刀上的火焰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光。他身边——

义勇。

幸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背对着她,深色的队服已破败不堪,后背上有一道从肩胛到腰际的撕裂伤,血浸透了布料。但他站得笔直,水之呼吸的气息沉稳而绵长,像暴风雨前平静的海面。

所有柱都在流血,所有人都在战斗。

幸的手指按在了刀柄上。

脖颈处的幻痛又开始作祟,但更强烈的,是身体深处属于鬼的本能在尖叫。

——逃!远离鬼舞辻无惨!

她仍然是鬼,和任何一只无惨转变的鬼一样,逃脱不了对鬼王的恐惧。

虽然珠世的药剂压制了大部分细胞对无惨的恐惧,但残留的那一部分,依然在骨髓里颤抖。

幸看着义勇后背那道伤口。

看着炭治郎握刀的手虎口迸裂的血。

看着风柱几乎要咬碎的牙齿。

看着岩柱无声淌下的泪水。

看着每一个队员,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大家……都在战斗啊。

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颤抖压下去。手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咒,那是在无限城废墟中重新找到的,愈史郎的隐身符咒。

她将符咒贴在胸前,身形在月光下渐渐模糊,直至透明。

然后她握紧日轮刀,踏入了战场。

义勇在无惨下一次攻击发动的瞬间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气息也不是声音,是某种细微到无法察觉的波动。

那是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将一切躁动收束于深潭之下的韵律,是属于静之呼吸的韵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幸。

她在这里。

义勇的视线迅速扫过四周,但什么也没有看见。

只有废墟,月光,以及无惨背后扬起的狰狞触手。

攻击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对柱的试探,无惨似乎厌倦了这场游戏,触手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尖端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所有柱同时迎击。刀光与触手触碰,火花四溅,血液横飞。

但还是太慢了。

一条触手突破了风柱的防线,直刺向富冈义勇的心脏。他横刀格挡,但另外一条触手从侧面袭来,目标是他的脖颈。

就在这时。

一道透明的身影骤然显现。

像是从月光中凝结出来,像是一道突然变得真实的幻影。她挡在义勇身前,右手握住日轮刀,刀锋迎向那条触手。

“锵——!”

金属触碰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耳膜。

触手的冲击力大得超乎想象。雪代幸感觉到右手腕骨在瞬间碎裂,日轮刀脱手掉落,“哐当”一声落在了脚边的碎石上。

而隐身的符咒,也在这一击的冲击下,从她胸前飘落。

她的身影在在月光下彻底显现。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穿着鬼杀队服,记忆里总是沉静苍白的女子,此刻背对着他们,挡在富冈义勇身前。

最瞩目的,是她断掉的右手。

小臂以下的部分不自然地扭曲,白骨刺破的皮肤露了出来,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令人窒息的是,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肌肉组织在蠕动,骨骼接合,皮肤再生,整个过程快得诡异,快得……不像人类。

富冈义勇的呼吸近乎停滞住了。

他看见雪代幸缓缓转过头。

月光照亮了她的侧脸。

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浮现,嘴角的獠牙无法完全收起,在唇边露出尖锐的弧度。那双总是平静而深邃的眼睛,此刻变成了猩红的竖瞳,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还有她的脖颈上,那圈深蓝色的雪片莲斑纹,像极了一道项圈,也像一道斩首的刀痕,紧紧箍在她的咽喉。

时间在那一瞬被无限拉长。

义勇看见幸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他却读懂了那个口型。

——对不起。

“幸……?”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要被风吹散。

幸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想要涌出来。

是恐惧,是愧疚,是深不见底的绝望,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

求你不要这样看我。

求你不要……

这时风柱从废墟中挣扎起身,吐出一口血沫,死死盯着幸。

“这家伙果然……”

蛇柱擦去脸上的血,绷带下的眼睛眯起。

蜜璃捂着伤口,声音颤抖:“幸小姐……”

无惨也注意到了幸。

“哈。”

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

无惨的眼眸打量着幸,像是在欣赏一件意外的惊喜。他辨认了几秒,然后笑了。

“原来是你啊。”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问候旧友。

“我亲手变成鬼,又亲手抛弃的失败品。”他歪了歪头,“怎么,现在要站在人类那边,向我献忠心吗?”

幸捡起了地上的日轮刀。

断掉的手已经完全再生,她握紧刀柄,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无惨。

“没错。”她平静地说着,“我是你口中的失败品,是你随手就能捏死的渺小存在。”

无惨笑了,“很有自知之明。”

幸向前踏了一步,“可你永远也不会明白——”

她抬起刀,刀尖指向无惨。

“在你眼里,人类之所以渺小,是因为我们会受伤,会流血,会死,就像蝼蚁一样可以随便宰杀。”幸的声音在颤抖,但握刀的手却稳的可怕,“我们会恐惧,会受伤,会死,会一次又一次倒在比自己强大千百倍的存在面前。”

“但是——”

幸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不再是属于鬼的猩红,而是某种更炙热更明亮的东西,如同深夜燃起的火光。

“我们有想要守护的人,有即使拼上性命也要传递下去的意志,有痛苦时会流泪,快乐时会微笑,失去时会悲伤,重逢时会拥抱的……羁绊。”

“会生老病死,会脆弱坚强,会一次又一次站起来——这才是人类生命最有意义的地方!”

无惨脸色的笑容瞬间褪去。

他身后的触手缓缓抬起,尖端对准了幸。

“无聊的宣言。”他冷冷的看着她,“既然选择了背叛,那就——”

攻击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发动。

八根触手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刺准了幸的咽喉,速度快的只剩下残影,但力量却足以贯穿钢铁。

幸挥刀格挡。

静之呼吸·肆之型,静湖映月。

刀光划出圆融的弧度,像深潭里激起的涟漪,触手撞上刀光,发出密集的碰撞声。

但无惨太强了。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她手臂发麻。幸没能挡下全部触手,其中一根触手突破了防御,直刺幸的咽喉。

幸侧身,触手迅速擦过她的侧颈,留下一道血痕,紧接着另一道触手袭来,这一次,她来不及躲——

“锵——!”

水蓝色的刀光从侧面切入。

义勇挡在她身前,日轮刀架开那条触手。他的手臂在发抖,伤口再次崩裂,血顺着刀柄流下,但他没有退,也没有回头,脊背紧贴着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平静。

“退后。”

幸怔住了。

就在这时,周围响起了声音。

“静柱是人类!”

一个年轻的队员嘶声喊着,他从废墟中爬起,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眼睛亮得惊人。

“幸前辈救过我!”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之前在晨雾中被幸救过的水之呼吸的初学者。

“她也救过我!”

“她一直在蝶屋帮忙——”

“她是我们的同伴!”

声音越来越多,从废墟的各个角落传来。那些受伤的队员,那些还能站起来的队员,那些本应该撤退却选择留下的队员。

他们看着幸,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排斥,只有坚定的信任。

幸站在那,听着那些声音,握刀的手开始颤抖。

某种滚烫的东西几乎要将她淹没,它们从心脏深处涌上来,冲破了喉咙,冲破了眼眶。

原来……她一直害怕的事情……

原来……

“从加入鬼杀队那天起——”风柱不死川实弥撑着刀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所有人都是同伴,不管什么身份,什么过去。”

蛇柱伊黑小芭内站到他身边,绷带下的异色瞳孔里没有质疑,只有平静的接受:“而我们现在共同的心愿,就是杀死鬼无辻无惨。”

岩柱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嘴角扬起一个悲悯的淡笑:“阿弥陀佛……人心之善恶,不再血脉,而在其行。”

恋柱甘露寺蜜璃走到幸身边,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少女的手很温暖,那份温暖真实得几乎要让幸哭出来。

“幸小姐。”蜜璃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一起。”

无惨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至极。

然后他笑了。

不是讥讽的笑,是那种看到蚂蚁试图举起巨石时,觉得可笑又可怜的笑。

“做得到就来啊。”

战斗再次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个柱轮流进攻,而是所有人,所有还能站起来的人,同时扑向无惨。

刀光密集,呼吸法的光芒在夜色中交织。

水之呼吸的澎湃,风之呼吸的狂烈,岩之呼吸的厚重,蛇之呼吸的刁钻,恋之呼吸的柔韧,还有炭治郎火之神神乐燃烧般的炽热。

以及幸的静之呼吸。

那是一种深沉的、静谧的,仿佛能将所有喧嚣都吞噬的韵律。

她的刀光不再是鬼的暴戾,而是回归了最初的精准。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两世积累的痛与执念,也带着此刻胸膛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

可无惨实在是太强了。

强到令人绝望。

触手斩断一根,立刻再生两根。脖颈被砍中,伤口在三秒内愈合。他像不死的怪物,在众人的围攻中游刃有余,每一次反击都有人倒下。

风柱的肋骨断了三根,蛇柱的日轮刀彻底折断,蜜璃的肩膀被贯穿,岩柱的锁链碎了一半,炭治郎的火焰时明时灭,义勇的伤口越来越多,幸的再生开始变慢。

但没有人停下。

倒下,爬起来。刀断了,换一把。手断了,用另一只手。视线模糊了,凭直觉挥刀。

血浸透了街道的每一块石板。

月亮在头顶缓缓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无惨突然再次爆发出那股冲击波。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有余力躲避。

力量撞来的同时,骨骼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幸看见义勇被击飞,看见炭治郎摔进废墟,看见风柱撞碎墙壁,看见所有人像断线的风筝般散落。

她自己也被撞飞了出去。

背脊撞上某栋建筑的残骸,肋骨断了至少两根,肺被刺穿,呼吸带着血沫。

无惨缓缓走来。

他身上的伤口也在愈合,但速度明显慢了一些。

连续的战斗,即使是鬼王,也开始疲惫。

“真是缠人。”他轻声说,抬起手,触手指向最近的风柱,“就从你开始吧——”

话音未落。

一道火焰从废墟中炸开。

炭治郎冲了出来。

少年浑身是血,额头的火焰斑纹燃烧般明亮。

他的日轮刀划破夜空,刀身上缠绕着炽热的火焰,像初升的太阳。

“火之神神乐——”

刀光如舞蹈,每一式都带着古老而炽热的韵律。

炭治郎在燃烧,他的生命在燃烧,他的意志在燃烧。

无惨的触手被斩断。

再生的速度,追不上刀光。

幸趴在地上,看着那道火焰般的身影。

炭治郎……

她想。

新生的太阳啊。

所有人都爬起来了。

用折断的刀,用碎裂的锁链,用还能动的手脚,用最后一口气。

他们再次扑向无惨。

一次又一次。

被打飞,爬起来。被贯穿,继续冲锋。

血液浸透了每一寸地面,疼痛让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但握着刀的手,没有松开。

直到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第一缕微光刺破黑暗的瞬间,无惨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天际。

黎明要来了。

“够了。”无惨的声音难得带上了焦躁。

紧接着,他转身就要冲向最近的一处阴影。只要进入黑暗,只要躲到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一切就还能再来。

触手疯狂挥舞,试图杀出一条路。但所有人都堵在了他面前,用身体,用刀,用命。

“别想跑!”

幸嘶声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左手猛地拍向地面。

暗红色的荆棘从她掌心爆开。成百上千根荆棘破土而出,它们死死缠住了无惨,倒刺深深扎进皮肤,血珠渗出,但更致命的是,荆棘在将他往后拖,拖向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

无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回头,看向幸。眼眸里翻涌起暴怒的杀意。

“你——!”

一条触手挣脱束缚,瞬间刺穿幸的右肩。另一条触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起。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幸的嘴角涌出大量鲜血,视野开始模糊。

但她的手还按在地上。

荆棘还在生长。

“放手!”无惨嘶吼,触手收紧。

幸的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前开始发黑。

她感觉到生命在流逝,感觉到鬼的再生能力在过载的边缘崩溃。

终于,第一缕金色的光芒,终于越过了地平线。

它落在废墟上,落在血泊中,落在每个人染血的脸上。

也落在了无惨和幸身上。

“你也想死吗?!”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炸开,他的触手死死抵在幸的咽喉处。

他不明白这只鬼为什么会这样执着,甚至是不惜晒到鬼最恐惧的阳光也要拉他同归于尽。

无惨的身体开始冒烟。皮肤在阳光下迅速焦黑、龟裂、剥落。

他疯狂地想要挣脱荆棘,但那些暗红色的藤蔓死死缠着他,将他钉在这片逐渐明亮的天光之下。

当无惨再次看向幸时,他的眼睛睁大了。

没有烟,没有碳化,也没有崩解。

她站在阳光里,像站在月光下一样自然。

她克服了阳光?

什么时候?

那一瞬间,千年的执念、疯狂的渴望、所有理智都炸成了碎片。

无惨不顾一切的冲向幸,想在最后的时刻将她吞噬。

可最终,他的挣扎与嘶吼,在触碰到她之前,在灼热的阳光下一点点化作灰烬。

那双梅红色的眼睛里,最后残留的是不甘,是恐惧,是千年追寻阳光却最终被阳光吞噬的讽刺。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灰烬在晨风中打着旋,缓缓上升,最后消散在金色的光线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悲壮的遗言,那个纠缠了人类千年的噩梦,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化作了尘埃。

幸瘫倒在地。

她没有力气了。所有的力量与意志都在刚才那一击中耗尽。

再生停止了。

皮肤开始龟裂,像干涸的土地,意识也开始模糊,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摇晃。属于鬼的本能在尖叫,在哀求,在试图夺回控制。

她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

幸抬起头,看见义勇的脸。

月光已经褪去,晨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脸上那道不知何时浮现的深蓝色水波纹斑纹。纹路从颧骨延伸到颈侧,像水流过岩石留下的痕迹。

幸想笑,但嘴角刚扬起,就咳出了更多的血。她伸出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你的脸上……”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怎么也有斑纹了呢……”

义勇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在颤抖,连带着整个人都在颤抖。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幸能感觉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别哭……”她说,“我们都……活下来了啊……”

阳光越来越亮,将整片废墟镀上金色。周围开始有人站起来,有人拥抱,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对着初升的太阳双手合十。

劫后余生的狂喜,失去同伴的悲痛,胜利的茫然,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在黎明的街道上回荡。

但幸听不清了。

她的耳朵里只有嗡鸣,视野里只有模糊的光影。

过度的鬼力使用,加上无惨最后的攻击,让她的身体达到了极限,皮肤龟裂的速度在加快,獠牙无法控制地伸长,竖瞳再次浮现。

鬼化的反噬,来了。

视野里义勇的脸开始晃动,声音变得遥远。

“……对不起……”她喃喃地说,声音破碎,“杀了我……趁现在……”

义勇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将她整个人拥入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她的骨头。但幸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温暖,无边无际的温暖。

“你说过……”他的声音嘶哑的不像话,“要一起回去。”

幸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还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彻底被黑暗吞噬之前,她看见一个人影走到他们身边。

深色的队服,同样染满了血。

蝴蝶忍跪坐下来,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极了凝固的阳光。

她的眼睛通红,但握注射器的手很稳。

“小幸……”忍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这次,是真的要回家了。”

针尖刺入颈侧。

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

幸感觉到某种温暖的东西从注射点扩散开来,像春天的溪流融化冰封的河床。

皮肤上的龟裂开始愈合,猩红的竖瞳渐渐褪色,獠牙缩回,脖颈上那道雪片莲斑纹缓缓淡去。

幸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她的手,还紧紧握着义勇的手。

十指紧扣。

像再也不会分开。

晨光彻底洒满大地,落在了相拥的两人身上。远处,炭治郎抱着苏醒的祢豆子,善逸的哭嚎,伊之助的怪叫,少年们和少女的脸上都有泪,但笑容比阳光更明亮。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缕灰烬。

那是鬼舞辻无惨,在这世间最后的痕迹。

废墟依然在,血迹依然在,失去的同伴再也回不来。

但太阳升起来了。

毫不动摇地照耀着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可恶,最后一天写不完啊!元旦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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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