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忍比她的姐姐多活了一年。
自此,蝴蝶香奈惠的血亲,尽数凋零。
蝴蝶忍曾经保存诸多香奈惠的遗物,落到了香奈乎手里。
她压根没有考虑要不要烧给忍。
并且,不知出于何种考量,香奈乎分给了与蝴蝶家两姐妹、与蝶屋都缘分不浅的不死川一份。
兴许是因为香奈乎没开斑纹,自觉能活得比他久吧。
等不死川实弥也死了,他所保存的曾经由忍保存的香奈惠的遗物,便会再度回到香奈乎手中,由她继续保存了。
好绕口。
总之,既然香奈乎要给,不死川实弥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没错,他活了下来,带着一个比所有旧伤加起来都疼痛的故事——
蝴蝶香奈惠的赠礼让他奇迹生还。
作为现役「柱」的生命得以延长到了最终战;
作为普通人的「不死川实弥」在战后等待身体机能的崩溃。
他延续了在庭院种植紫藤花的习惯。离开了产屋敷一族的强大结界,花就遵守起自然规律、不可能全年盛放了。
家里也种了一些别的品种的花草。
常有蝴蝶来光顾。
偶尔,他会去探望灶门香奈乎一家。
因为香奈乎本姓栗花落,所以,对于她成婚这件事,不死川实弥倒没有很惆怅。
在他认识的活人里,早就没有姓「蝴蝶」的了。
某个夏末,院里的紫藤花竟然反常地二次开花了。
不死川实弥站在廊下,看那些紫色的小花一串串垂下来、在风里摇摇晃晃,觉得这可能是花魂的致意。
他想,这大约是某位故人,从很远的地方捎来的无声的问候。
又或许是在迎接他前往彼岸。
而不死川实弥的回应,是长久地、沉默地站在这里,成为了一座收信的空庭。
然后他抬起手,摆出那个起手式。
动作依旧滞涩,与记忆中那个黄昏里她所展示的、几乎与风融为一体的飘逸相去甚远。
然而这一次,刀尖垂落的角度分毫不差,周身重心沉坠的方位恰到好处。
至于呼吸——
那一口气,从肺腑最深处被缓慢地、绵长地挤压出来,不带丝毫杀伐之气,
不过一声叹息。
风穿过庭院,摇落一地碎紫。
一只蝴蝶被这气息与花香引着,振翅盘旋两圈,晃晃悠悠,不偏不倚,
轻轻停在了人的鼻尖。
不死川实弥没有动。
他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走这一瞬。
他甚至没有合上嘴唇。
原来是这样。
蝴蝶香奈惠的死是急性的——骤然而至,不容分说。
可她的遗泽是慢性病。
慢到要等数年,再等一场雨,等一次濒死,等他在绝境里终于垂下刀尖,症状才终于抵达。
缓慢发作、终身难愈。
他终于愿意承认——他其实记得很清楚。
蝴蝶香奈惠死在一段夏末秋初的、黏稠难捱的日子里。
不是什么寒风凛冽的冬天,因为大部分蝴蝶以卵、幼虫、蛹或成虫的形态越冬,基本不活动;也不是什么乍暖还寒的春天,因为百花盛开时,是邂逅蝴蝶的时节。
蝴蝶不告而别的时候,介于夏天快要耗尽、秋天正要腐烂的那个尴尬期,连季节本身都在忍耐过渡的痛苦。
蝴蝶香奈惠,没给任何人忍耐的时间。
不死川实弥关于“花”的所有课程,都在那一天被永久地、粗暴地宣告肄业。
他没能学会如何让花开。
最终学会的,唯有如何接住一朵花的坠落。
而这门课的结业证明,
是一个迟到了好些年,才轻轻落在他鼻尖的,漫长的吻。
13.
「嵐やむ 花のあと追う 枝空にて」
风暴止息处,花痕犹残留,寂寂空枝头。
Fin.
1.说来惭愧,我磕的cp里,鳏夫含量爆表了。
2.香奈惠的花之呼吸的最后一式,是我的私设,我的造谣。非常玄幻。对不住了。俳句是乱写的,也对不住了。
3.《源氏物语》中多次用蝴蝶象征无常与逝去之人的魂魄。但我觉得不死川应该不太在意(哪怕家喻户晓的)古典文学,至少,如果用他的视角提到这个会很奇怪。所以放在这里说了。
4.我本人现实生活中真的被蝴蝶落在鼻尖上过,于是就这么写了。虽然我想着“不死川要是死在这一刻就好了”,但我是不会这么写出来的。
5.很遗憾没能用「花的练习生」这个文名(内容不太适合)。没错,这个短语是模仿多和田叶子的《雪的练习生》而产生的。
6.不想多提大战后结婚生子这个小鳄鱼爱包饺子式的结局。可以接受、一百万个可以理解,但是不想在文中多提。
说实话,我认为「蝴蝶香奈惠」这个存在丝毫不影响不死川实弥日后的婚恋选择。他很清楚自己生活在没有花的世界。不死花的感情故事就是「拥抱无法停驻的狂风,盛放一朵永远抵达不了对岸的花」;永远停留在未完成时态,没有开始过,也没有结束。
But!明知自己没几年好活,还要结婚生小孩,真的不是繁殖癌吗……行,思想挺上个世纪的。这么想也不ooc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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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2.久病难医